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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章“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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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章“花”

沈諶還記得譚殊第一次叫他時的模樣。

他的臉紅撲撲的,眼睛卻像浸了一汪清澈見底的湖水,沈諶從未跟他提過真正的身世,所以他猜想,或許是沈家的人找過他。

但其實代替譚殊進入實驗室,也有他自己的私心,因為他太想找沈家算賬了,這個念頭一日比一日強烈,所以他選擇進入實驗室。

死了怎麽辦?

死了就死了吧。

反正他在外也是個死人。

他有想過跑路,但跑掉之後呢,又能怎麽樣?

他能幹什麽?

但所謂“禍害遺千年”,沈諶不僅沒死,還活的如魚得水。

或許沈崇說得沒錯。

他的確“不擇手段”。

所以在獲許外出許可後,他開始做一個真正的“屠夫”。

接觸過譚殊的,騷擾過的、欺騙過的、嘲笑過的,通通成了他的刀下亡魂。

譚殊只是個借口,沈諶只是想找個合理的托詞來過過“癮”。

所以在別人問起時,他通常說:“哦,我在超度他們。”

對方眼中迸現一種狂熱的崇拜,誇張到讓沈諶覺得無語。

同時也讓他的心中升起了一陣欣喜。

哦?

對啊。

他可以利用這份崇拜,借用“審判”的名義,從而殺死他的敵人。

一了百了。

——當然,他的確沒料到能促成這場“交易”的人,會是譚沐溪。

高貴典雅的女人身披狐裘,她看起來總是很疲倦,因此在外出之際,都得用厚厚的一層粉來遮掩面容的不堪。

沈諶從未見過她如此神采奕奕的模樣。

她明明什麽都沒做,卻仿佛一副大仇得報的模樣,朝著沈諶伸出手,

“孩子,你來了。”

……

……

*

譚沐溪被人偶攙扶著,站在破舊的窗前,任由人偶給她掖圍巾。

他們眼前只有鐘栩跟譚殊,但譚沐溪知道,門外至少圍了十個A級異能者,繃緊了神經,稍有風吹草動,他們就會將這所宅子圍得水洩不通。

“坐吧。”

譚沐溪說。

“謝謝,不必了。”譚殊說,“您身體還好嗎?”

“勞你關心,我還好。”譚沐溪柔聲說,“你父親呢?見過他了沒有?”

“他嗎。”譚殊說,“他死了。”

人偶中植入了關鍵詞觸發機制,所以當譚殊出聲之際,它向前一步擋在了譚沐溪身前。

譚沐溪拍了拍人偶的肩膀,應該是觸及到了機關,這個精密的儀器瞬間失去活力,熄了火。

“那你是來抓我的嗎?”譚沐溪說。

譚殊:“你這麽想也可以。”

譚沐溪把視線放在了鐘栩的臉上,又移到譚殊的身上,笑道:

“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我的故事?”

豪門間為了利益的捆綁,讓並不相愛的兩人訂婚結婚,在空蕩的大宅子裏郁郁寡歡地度過這一生。

譚沐溪的生活就像是一本已經寫好的小說,從無趣的人生到事業的敗筆,從頭到尾被規劃得明明白白。

她不喜歡自己的丈夫,也不喜歡自己的孩子,甚至連自己都感到厭惡。

這種厭惡從何而來呢,她也說不明白。

只是當每晚履行完義務後,她如旁人所願誕下第一個孩子後,她開始前所未有的感受到無窮無盡的焦慮。

這個活物是出自她的身體嗎?生下來之後呢?她要如何教養?

“夫人不必擔心。”保姆勸她,“沈總安排了月嫂呢,乳媽也有,學業您也不必擔心,等小少爺長大了,還有老師在呢。”

保姆說,叫她安心休息即可。

安心?

安哪門子心?

譚沐溪從見到這個孩子的第一眼起,就知道這是個壞種。

他是個惡魔。

他的眼神,與沈崇極為相似,如果非要說出點什麽不同來,那也就是他們父子倆關系並不好,可以稱得上是惡劣。

“你為什麽要對你父親這麽說話?”

譚沐溪問這個問題,只是出於好奇,但出乎意料的是,只有三歲的孩子在她話音剛落時,臉上浮現一種類似於嘲諷的笑意,

“媽媽,他這種人,你也要珍惜?”

“你知道他做了什麽嗎?”

譚沐溪沒回答,但說句實在話,她忽然有些喜歡這個孩子。

他像一個毫無生氣的人偶,忽然被註入了生機,從那個只會冷著臉的木頭人身上看到了能刺破麻木的不尋常。

至於沈諶說的“做了什麽”……

或許她在外的形象並不算剛強,但實際上譚沐溪是知道的。

只是沈崇看不上她,一直以來都將她當成一個花瓶來“飼養”。

——但是這樣也挺方便的。

沈崇想要賺錢,想要利用異能進化後為了避免異變而必須的“解藥”的獨特,從而謀取大量的利益。

但是他的接班人,他的兒子對此卻興致寥寥。

直到譚沐溪生出第二個孩子。

她陰沈的大兒子出乎意料的,對她剛出生的小兒子充滿了興趣,這是多少父母希望看到的兄友弟恭。

但沈崇不願意。

每個人出生都會有兩次檢測的機會,但這個孩子沒有天賦可言。

如果將人體比作一杯水,而異能天賦就是沈在杯底的石子。

這些石子有的密集如星,有的疏落可數,它們靜默地決定著命運的幾率。

有些人天生掌心豐盈,天生流光溢彩;而另一些人,即便指尖觸到了微涼的棱角,也只能任其在指縫間流逝。

但大多數人只會做一次檢測,因為誤差少得可憐。

但很巧的是,她這個孩子就是這個萬裏挑一的天才。

譚沐溪本以為沈崇在得知離家出走的兩人都是天才之後,會想辦法把人接回來,否則就只能考慮私生子了。

沈家非常註重血統,怎麽可能容忍私生子繼業?

譚沐溪一直以來都是這麽想的。

但沒想到,沈崇會把這個選擇拋給自己。

“實驗室最近有進展,但是缺了幾個人。”

缺了什麽人呢?

缺了能送死,但又有潛質能夠脫穎而出的人。

“……為什麽問我呢?”譚沐溪柔聲說。

……沈崇靠近她,忽然笑了,那個笑容使得譚沐溪毛骨悚然,仿佛從未認識他。

“夫人,”沈崇說,“默認他們逃走的人,不就是你嗎?”

譚沐溪瞳孔微微收縮,有很長一段時間都看著自己的丈夫回不了神。

她對外的形象一直都是,柔弱的菟絲花。

他是什麽時候發現自己養的花其實會咬人呢?

譚沐溪本以為沈崇會想辦法殺了她,這樣以絕後患,總好過留一把還不知道有沒有開刃的匕首放在床頭。

但是沈崇說得沒錯。

她已經對這種被迫的聯姻感到厭倦,感到怨恨。

她甚至感覺自己每次與沈崇同床共枕時,還能聞到對方身上的血腥味。

“夫人,我們真是天作之合啊。”沈崇笑吟吟地說,“本以為你毫無反抗之心,本以為我會感到無聊……你有沒有興趣來我的地下室看一看呢?”

地下室?

這還是譚沐溪第一次聽到沈崇主動向她提及與工作相關的事物。

譚沐溪不知怎麽想的,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好。”

但或許這是她做過最錯誤的選擇。

譚沐溪起先著實沒料到自己日日夜夜居住的別墅下,會藏著如此巨大的一個地下室。

這裏密不透風,只有將燈打開,頭頂的排風系統才會開始運作。

沈崇大抵是個沒什麽藝術感的劊子手,不論他在這裏做過什麽,殺沒殺過人,譚沐溪一眼掃過去,入目滿是冰冷晃眼的白色墻壁跟防彈門。

像一間停屍房。

譚沐溪被頭頂的排風系統吵得嗡嗡頭疼,忍不住說:“有點吵。”

“是嗎?這還是我專門挑的呢。”沈崇說,“有時候,我獨自一人坐在這裏的時候,如果一點聲音都沒有,會讓我有種已經死了的錯覺。”

這倒是。

正如她方才所想,這兒就像一間停屍房。

譚沐溪不想待了,但她確實很想知道這裏有什麽,於是忍著心裏的一股惡心,繼續看過去。

其實倒也沒有什麽新奇的玩意兒,她從培養皿到實驗臺望過去,大約能明白這裏是個什麽地方。

她拿起一只玻璃瓶,瓶中囚禁著某種難以名狀的存在——那東西形似花朵卻絕非植物,猩紅的花瓣如毒蛇吐信般緩緩舒張,在幽暗的光線下泛著妖異的微光。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花瓣"竟像活物般蠕動著,時而蜷曲時而舒展,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某種來自深淵的低語。

整個瓶中的景象既美麗又令人戰栗,像是將噩夢的片段凝固在了這方寸之間的玻璃牢籠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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