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52章沈夫人

關燈
◇ 第52章沈夫人

“……”

鐘栩啊鐘栩。

還真是小瞧你了。

譚殊笑意越來越深。

在這一刻,他忽然想起了當時他是怎麽回答瞿玉青的。

瞿玉青問他“異變是否是進化。”

譚殊說“不是。”

“畸形的怪物,應該被清除。”十八歲的譚殊的眸光微垂,說出的話卻像柄重錘般,狠狠砸到了對方的心底。

……

……

*

“鐘栩?怎麽了?你在聽什麽?”源嘉嘉見鐘栩摘下耳機,問道。

“沒什麽。”鐘栩搖首,表情沒什麽變化,“去見見陳懿吧。”

……

接近一個小時的時間,鐘栩在醫院簡單做了個包紮,辦了出院手續。

白弘也終於如願以償當了回司機,幾人驅車回到了監管局的審訊中心。

段裴景已經跟陳懿聊了好幾回了,可惜他什麽都不說,非得等著鐘栩才肯開口。

段裴景甚至讓江餒跟他見過面,但陳懿的反應不像作假,他不認識江餒。可見他的確跟異變實驗沒有關系。

鐘栩一路風塵仆仆地趕來,打著繃帶,行色匆匆,看著的確不怎麽體面。

好在他臉生的好看,身高腿長的,氣質仍舊不容忽視。

他一亮相,陳懿的眼睛就亮了。

鐘栩坐下後,他的第一個問題就是:

“你跟鐘崖是什麽關系?”

鐘栩的心境本來正波瀾起伏著,聞言瞬間就繃緊了。

他掀起眼皮,手指在座椅扶手處反覆敲著:

“怎麽?”

“我之前就覺得奇怪,你們兩個都信鐘,又都跟沈……譚殊有關聯,你怎麽會這麽在意他們兩個的事?”陳懿說,“他是你什麽人?”

鐘栩也不瞞著了,直說道:“他是我哥。”

陳懿楞住了:“你哥?難怪,難怪……”

鐘栩:“鐘崖跟譚殊怎麽了,他們真的認識?”

“談不上認識……頂多算有點交集。”陳懿在這住了幾天,都不肯說,一見到鐘栩,真就竹筒倒豆子似的,全部說出來了:

“他們兩是同一個專業的,我說沒交集,恐怕你也不信。但說實在的,鐘崖這個人,我了解並不深,不過他的流言蜚語可真不少。”

鐘栩平靜地說:“你之前可不是這麽說的。”

“人總要留個後手,大難不死,再怎麽想不開,也想開了。”陳懿有些尷尬,“不過有件事我沒騙你,我真的不認識鐘崖……不,應該說,他不認識我。”

鐘栩一副洗耳恭聽狀。

“你哥他是個不折不扣的學霸,但畢竟有譚殊在,他就常年穩居老二位……說起來,他真還追過譚殊,這也難怪,譚殊雖然腺體受傷了,可歸根究底是個omega,沒幾個人拿他當回事兒,這一下子冒出個有顏又有本事的,大家夥兒稀罕的不行,真喜歡的占一半,看熱鬧的又占一半吧。”

鐘栩覺得不對:“你們是怎麽看出來他是omega的?”

“他的腺體只是受傷了,又不是沒了,為什麽看不出來?”陳懿奇怪道,“如果換作現在的話,那的確不好猜。估計噴了抑制劑,所以我有點兒聞不出來。”

只是受傷?

譚殊那個時候,還沒割除?

鐘栩於是問:“他什麽時候受的傷?”

“舊傷,沒人知道。”陳懿搖頭,“你也喜歡他?”

鐘栩沒理會他下半句話,繼續問:“鐘崖跟譚殊鬧過矛盾?”

“不是矛盾,是偏見。”陳懿說,“這得從譚殊的追求者們說起。”

這個“們”字讓鐘栩的眉心跳了跳,沒急著出聲。

“我們當時是雙人寢,我跟他就是舍友,而且是大三才碰的面。”陳懿見鐘栩神色不對,無奈道,“沒什麽可交代的,他一整個學期也就回來個兩三回,別看他老是笑嘻嘻的,實際上性格孤僻得很,我們雖然是混合寢,但就沒見過他幾回。如果不是舍友的話,估計連話都說不上。”

“他這個人吧,說他友善,說他刻薄,總之什麽評價都有。”陳懿說,“鐘崖當時追過他很長一段時間,雖然我們不熟,但尖子生之間的愛情故事總是讓人津津樂道的,當時我們學校那表白墻都少了很多,畢竟鐘崖有錢又聰明,還長了張英俊的臉,沒人會覺得沈殊會拒絕。”

鐘栩猜:“他拒絕了?”

陳懿搖頭:“是鐘崖不追了。”

鐘崖本就長了張花花公子的臉,非給他安個情種的頭銜未免太牽強。

但鐘栩直覺這件事絕沒有這麽簡單。

“譚殊,他從那天後,整個人都變了。”陳懿說,“面容沒變,神態也算正常,但眼神卻有了細微的轉變。你見過屠宰場要被殺之前的牛羊的眼睛嗎?不止驚恐,更多是仇恨,他恨著誰……最重要的是,那天之後,他的腺體沒了。”

鐘栩摩挲著手指,緩緩說:“我聽說過他一些不好的傳聞。”

“我知道你說的是什麽,說他殺人了是嗎?”陳懿有點糾結,“說實在的,就算現在我知道他想幹什麽,但當年那件事情,真不一定是他幹的。”

“為什麽?”

“直覺。”陳懿抹了抹臉,嘆息說,“他雖然要求高,可人確實是不壞的,即便你告訴我他是個殺人狂,我也覺得譚殊肯定有苦衷。”

鐘栩還是問:“為什麽?”

“因為他有點聖母。”陳懿說的很認真。

鐘栩真沒理解到,有些費解:“……聖母?”

“他不是成績好嘛,就有不少人抄他作業,甚至有人直接把他的作業,換個了名字,就展出了。”陳懿說,“可醫藥學這東西抄起來哪兒那麽容易,當事人一眼就能看出端倪。但譚殊不追究。有人就問他,為什麽不追究?他就笑著說,因為他們都不容易,不想得寸進尺。”

陳懿被自己的回憶整笑了:“抄了一回有二回,照這樣下去,如果真被他整個專利出來,被人頂包了,他也能泰然自若吧。”

剩下的鐘栩沒有繼續聽,他拿上筆錄本,囑咐了幾句後,推開門離開了這裏。

陳懿說的這些,確實與鐘栩這段時間所了解的譚殊截然不同。

至少他從未想過譚殊曾經居然會這麽……善解人意?

……所以呢?

鐘栩捏緊了拳,煩躁的情緒揮之不散。

所以譚殊想自己背上這頂鍋,替他哥哥戴罪?

——真是個愚蠢到讓人發指的抉擇。

正當他煩躁不止時,側邊轉角處傳來熟悉的嗓音:

“——你信了他的鬼話?”

是鐘崖。

他沒來得及去找他,對方卻先行一步找上了門。

這是鐘栩沒料到的。

“我知道你有很多問題想問我,所以一個一個來。”鐘崖擲地有聲,“譚殊是個騙子。”

“你愛他,對嗎?很遺憾,愛他的人太多,你他媽連個屁都不是。”鐘崖冷冷地說,“十八歲那年,他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拿活體做實驗,親手把自己的愛慕對象給解剖了。二十二歲跟著瞿老師正式從事異能研究工作,私自做了一大堆非法藥劑,還研究過基因編輯……陳懿是不是跟你說他絕不可能是兇手?很遺憾,我的結論恰恰相反——兇手除了他,不會有其他的人。”

“我親眼看見了。”鐘崖逼近他幾步,“他殺了人。方圓那個老師,姓沈的,他或許能給你答案,可惜死了,而你,不相信我,卻選擇去相信一個陌生人。”

“如果你繼續下去,死的下一個人就會是你。”那雙與母親相似的桃花眼微微閃爍,鐘崖幾乎一字一句地說出了口,“跟一個瘋子混跡在一起,你遲早也會瘋。不信咱們就走著瞧。”

鐘栩緩緩地說:“他是怎麽殺的?”

鐘崖回過頭,看著他。

鐘栩繼續問:“用的什麽武器?死亡時間?作案動機?手段?有幫手嗎?”

“屍體就躺在他的身邊。”鐘崖說,“當時只剩他一個人,清醒著,回頭還能心安理得地拿屍體做實驗,不是他,是誰?”

“看來你是造的謠啊。”鐘栩平靜地望進對方的眼睛,“眼見為實,下次記得看清楚些。”

“……傻逼。”鐘崖說,“你恐怕不知道吧,那天晚宴,譚殊就是過來殺你的。”

“是嘛。”鐘栩垂眼,“這種事兒,他應該早點跟我商量的。”

鐘崖用一種看奇葩的眼神看他一會兒,最後搖搖頭,離開了。

轉眼間,拐角處又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用手撥弄了一下窗邊擱放的綠蘿葉,幾枚交錯重疊的綠葉在斑駁的窗影下來回搖曳,他忽然回想起了什麽。

【——順序已經撥亂了。】

這是譚殊對沈裕說過的話。

說明譚殊從頭到尾,都明白沈諶,也就是他哥哥在做什麽。

出於懲罰?

懲罰誰?

除了對於童年的遭遇,他想不到其他的人。

鐘栩用大拇指內側反覆摩挲著手機的開關鍵,眸光變換不已。

譚殊既然已經發覺了他的監聽器,那麽肯定很快做出行動。

他會做什麽呢?

【我快死了。】

鐘栩摩挲的動作一頓。

他查過譚殊的病例。

他沒有任何絕癥。

只有腺體割除後所帶來的後遺癥,會讓他多思多慮,身體免疫系統會被破壞掉近乎一半,但絕不致死。

鐘栩必須弄清楚,譚殊的真正意圖。

這之後,他又在監管局裏待了一兩個小時,除了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他沒收到任何可以稱得上是幫助的消息。

當然,譚殊也沒有聯系他。

最近的天氣不知道怎麽了,整天整天的烏雲密布,像張密不透風的大網罩住了整個城市,就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鐘栩已經很少見到如此喜怒無常的天氣了。

他不等了,驅車一個小時後,敲響了沈家老宅的大門。

第一次的造訪並未得到良好的招待,甚至無人迎接。

半個小時後,由於鐘栩不厭其煩的門鈴聲使得門內的人感到厭煩了,在大雨傾盆的最後一刻,把人迎了進去。

“鐘小少爺,您有什麽事嗎?”招待他的是個beta保姆,他沒什麽神情,有點像已經石化了的人偶,鐘栩微瞇著眼打量了他片刻,旋即收回了視線。

“我找沈夫人。”

沈家雖屬於豪門風波此起彼伏的那一類型,可真能說上話的,也就那麽幾個。

這個“沈夫人”,任憑其他人來猜,也只能夠想到沈家的當家主母,許夫人。

但這個許夫人是沈家續的弦,第一任沈夫人早就死了。

這人偶沒什麽腦筋,自動識別成了第一任,一板一眼地回答:“沈夫人已經死了。”

“她沒死。”鐘栩直說了,“帶我去找她。”

人偶仍舊回答:“沈夫人已經……”

話音未落,一股強大的重力襲擊他的腹部,鐘栩簡單粗暴地把他鑲嵌到了墻上,露出裏面覆雜精細的結構和電線,呲呲冒著白煙。

還真的是個人偶。

鐘栩環顧一周,五指一抓,隱藏在罅隙中的所有監視設備盡數報廢,他徑直摸上了二樓。

剛走上樓,手機震動,鐘栩剛接通,段裴景那堪稱咆哮的聲音從屏幕裏爆發:“鐘栩!你他媽跑哪兒去了!”

“沈家。”鐘栩一點都沒打算隱瞞。

“……十分鐘,你只有十分鐘。”段裴景忍到極限,“不管你要幹什麽,沈家已經得到消息,帶著鐘家人往這邊趕來了。我找個機會去插科打諢一下,你最好他媽的給我快點!”

鐘栩誠懇道:“謝謝你,小舅舅。”

“別他媽謝我!謝我我也不會幫你更多了!”

鐘栩:“最後一件事。”

“不可能,你做夢去吧。”段裴景說完又怒氣沖沖地補充,“說來聽聽。”

“能再幫我拖他們十分鐘嗎?對,一共二十分鐘。”

段裴景:“我可以十分鐘之前趕到把你給逮了,一勞永逸。”

“不需要十分鐘之前,二十分鐘之後就行了,多帶幾個人,把沈家帶過來。”

段裴景沈默後,說:“你要幹嘛?”

鐘栩說:“喝杯茶。”

鐘栩對沈家了解並不深,但很巧,這個不深的淺度,恰好在他的認知範圍之內。

沈家雖然在圈子裏也算拔尖,鐘家或多或少要與其有點來往。

鐘堯是商會會長,婦人間時不時就得見一見,聯絡聯絡感情。鐘栩十來歲時,曾在沈家家宅裏看見過一個坐在輪椅上的女人,那人就是真正的沈夫人。

後來他無意間打聽過,這位沈夫人丟失過兩個孩子,這之後就瘋了,時不時就自言自語,或者笑兩聲,貌若瘋癲,弄得身邊的人都有點害怕。

漸漸的,不知怎麽的,就傳出說她死了。

要說先瘋後死,鐘栩倒不會覺得有什麽,可非說因丟了孩子後心悸而死,這就有點扯了。

如果譚殊真是沈家的孩子,他想“已死”的沈夫人一定能給他想要的答案。

“你是誰?”

清麗疲憊的女聲從背後響起。

鐘栩回過頭,在見到這個beta女人的一瞬間,他近乎有那麽一刻心顫了一下。

太像了。

那張臉,昳麗的眼尾上挑,眉眼間卻有化不開的憂愁,她沒什麽力氣地靠在輪椅裏,但從遠處看,她是盡可能地直起了身子的,五指牢牢扶住把手,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像朵寒風中殘破但孤傲的花。

單看那雙眼睛的話,簡直跟譚殊一模一樣。

在這一刻,鐘栩心中所有的踟躕與懷疑,在見到真正的沈夫人的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沈夫人。”鐘栩走上前,恭敬地彎了彎腰,“我叫鐘栩,是您兒子的……朋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