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烏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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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烏鴉

“……”鐘栩說,“你說。”

譚殊真就跟念故事似的:“從前有個異種。”

鐘栩打斷:“異種?”

“別插嘴。”譚殊無奈道,“你還聽不聽?”

鐘栩只能說:“你繼續。”

譚殊於是繼續說:“這個異種因為某些特殊原因,還殘存了一部分人類意識。能模仿人類的生活軌跡,並且能夠做到滴水不漏……就因為如此,殺戮變成了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殺掉所有的親朋好友,只花了三十秒。”

“三十秒”這個再微小不過的時間單位與“殺人”放在一起時,有種從裏至外滲透出的寒意包裹住人的皮膚,讓人不寒而栗。

鐘栩曾經聽說過在十來年前的時候,關於異能研究的某個實驗室的小組發生過一件非常嚴重的醫療事故,嚴重程度已經到了緘口莫言的地步。

各大媒體跟報道如同石子落入湖面,激起的水花轉瞬即逝,就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強行壓下去了。

不過不知道因為什麽,延伸到至今,曾經那段灰暗的醫療事故,現如今居然連袖角都抓不到了。

那麽譚殊究竟為什麽會提起這個呢?

鐘栩試探著問:“所以你討厭異種?”

“也不全是。”相反,譚殊否認道,“而且你可能把‘喜’與‘厭’的界限劃分得太開了。”

“每個人的對待喜好的方式不盡相同,就像有些人喜歡豬,飼養是喜歡,吃還是喜歡;喜歡花呢,永恒的美跟轉瞬即逝的美之間,只是‘摘下’跟‘不摘下’的區別,所以大多數時候只是形式不同,方法方式不同,感受不同罷了,並無太過的喜好之分。”

鐘栩對這番悖論有點無話可說,順著他的話問:“然後呢,你的故事。”

“沒有後來啦。”譚殊說,“他死了。”

“怎麽死的?”

譚殊說:“你猜猜看?”

鐘栩立在原地,也沒有去質疑這則午夜檔鬼故事的真假,看上去也沒有猜啞謎的習慣,只是淡淡地說:“你的愛好也挺特殊的。”

譚殊的表情有一瞬間變得有些古怪,像卡帶的舊相片,等灰白的畫面扭曲後,再睜眼,他又是那副溫和柔順的樣子。

鐘栩有時候看不懂這個人,對方身上似乎總有一種忽遠忽近,若即若離的距離感。他也總會在自己意想不到的時間點上出現在一個更難以預料的場景裏。

“這是你,還是你的朋友?”

譚殊:“什麽?”

“你的鬼故事主人公。”鐘栩微微垂眼,看著他,“是誰?”

“這對於你重要嗎?”

“不重要。”鐘栩說,“只是相比較而言,這個問題會比前者,讓我更好奇。”

“……抱歉,我沒想到你會對這個故事這麽感興趣。”譚殊朝他眨眨眼,“其實是虛構的,沒有什麽主人公。”

他說完這句話,沒有跟鐘栩打招呼,反而跟警戒線外的警察揮了揮手。

“——站住。”

鐘栩這一聲立竿見影,譚殊停住了腳步。

alpha擡起手,指向那臺黑色的三系,說:“那個人,是你的朋友?”

不遠處,黑車裏的副駕駛位,年輕的學生正用羽絨服的帽扣在腦袋上,扒在車窗邊緣露出半個腦袋,一副想看又不想看的樣子。

“……”譚殊回過頭,薄薄的眼皮下的瞳孔黑白分明,他盯著人的時候會讓人覺得毛骨悚然,仿佛有種能攝取光芒的深淵藏在眼底,連同著更深更厚的秘密一起,被埋在眼底。

他說:

“你很快就會知道了。”

譚殊走了。

鐘栩有一瞬間的怔楞,喃喃道:“很快就知道了?”

旁邊正準備遞痕檢物品的同事恰好路過,聞言隨口說:“嗐,說不定是不想妨礙公務,隨口說的,鐘哥你也別太當真……”

“……”

鐘栩沒回答,他盯著譚殊的背影,忽然有種奇異的錯覺湧上心頭。

就好像,這個背影他在哪裏見過似的。

鐘栩拋開腦海裏這點亂七八糟的猜想,轉頭問:“死者身份確認了嗎?”

“確認了。”旁邊的beta接話,“死者叫周毅,還是個高三學生,家裏是幹礦場運輸的,不過父母都在國外。剛剛嘉嘉還跟他老師還有同學打了電話,你可以問問……嘉嘉!鐘哥找你!”

不遠處的一個帶著圓框眼鏡的蘑菇頭小女beta聞言翹著腦袋,大聲回應了一下:“等一下!”

說完就繼續蹲下忙活她手底的活了。

兩人沒等多久,源嘉嘉扶著黑框眼睛,提溜著一大堆七七八八的文件夾匆匆忙忙地過來了。

“怎麽了?出什麽事兒了?”

那人說:“你不是跟死者的老師通過電話嗎,那邊怎麽說?”

源嘉嘉說:“哦!我正好要說這個呢,最近大雪封路,天氣也不好,學校怕學生上學路上出事兒,就停了一周的課。但這個人啊,有點奇怪,三天兩頭就往學校裏跑,還瞞著家裏的人,半夜摸著東西就走了。”

“那學校就不阻止?”

“哎喲,怎麽阻止啊?”源嘉嘉一拍大腿,“你跟小栩,你倆這種好學生不懂,那監控死角,什麽廢舊圍欄啥的,把腰一彎,屁股一撅就鉆過去了。十八九歲的Alpha身強體壯的,輪班的保安大爺就算是抓到了,也追不上。黑燈瞎火的,是男是女都分不清,別說查人了。”

那人徹底對這所學校的佛系整服氣了。

“他為什麽去學校?”鐘栩莫名就想起了剛剛譚殊說的話,聯想起車裏的那個人後,問道,“是不是學校裏有什麽人等著他?”

源嘉嘉一拍手,指了指他,一副“我艹你真是神機妙算”的表情,說,“絕了,你跟那老師猜的一模一樣。”

“他們有個班主任,昨天查走廊監控,發現有個人影在教室裏一閃而過。就這麽一查,發現有個跟周毅差不多大的孩子在裏頭睡覺呢。”

“睡覺?”帶著鴨舌帽的beta納悶道,“大晚上的,天氣這麽冷,在教室裏睡?不凍屁股?”

“可不是,聽那老師說,昨天打了一天的電話,今天他哥把他接走了。”源嘉嘉說,“好像叫……許苗?反正倆人關系不錯。”

鴨舌帽咂舌:“所以周毅是想給這個叫許苗的,送東西吃,所以才大半夜跑出去?”

“八九不離十。”

“不是,問題又來了,那他作案動機是什麽?”

“我不知道啊!我要是知道,至於回回跑外勤都墊底麽……小鐘哥你幹啥呢?”

鐘栩再次掀開了周毅的白布,從他凹陷的鐵青的眼周,到毫無血色的唇角跟膚色、脖頸處堪稱撕裂狀的恐怖傷痕,最後落在了周毅死死攥住的右手掌心裏。

鐘栩帶著手套,撥開了對方的拳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塊被攥得不成樣子的三明治面包,用花色油紙折成三角形包著,又封了層保鮮膜。

隨著鐘栩的動作,那塊三明治從周毅的手裏掉在了地上,又滾了幾圈才停在了眾人的眼皮子底下。

……在場的人有一瞬間的沈默。

“源嘉嘉,你跑外勤墊底真不是蓋的。”鴨舌帽喃喃道,“這麽大一塊兒證物藏他手裏,你沒看見?”

源嘉嘉少見的沒有進行反駁,而是用帶好手套的那只手,捏起了那塊不成型的三明治。

“我現在覺得,許苗的嫌疑程度又下降了。”

“看來你痕檢成績也要墊底了。”鐘栩忽然開口,“拿上東西,先查個人。”

“查誰?許苗?”

“不。”鐘栩冷冷道,“譚殊。”

……

……

車裏的許苗半弓著腰,雙手扒著後座椅,半張臉都陷入陰影裏,看著有點像是進入警戒狀態的小動物,任何風吹草動都會驚醒他。

所以當譚殊擰開車門的聲音傳來時,他的背脊就跟被電打了一樣,“蹭”一下就直起了身!

“……”譚殊半皺著眉看著他,許苗覺得自己在他眼裏看到了嫌棄。

“怎,怎麽樣?”

譚殊系著安全帶:“什麽怎麽樣?”

“車禍。”許苗咽了咽口水,“什麽情況?”

“車禍啊。”譚殊想了想,說,“看著像逆行。”

許苗:“逆行?”

譚殊動作一停,看著他:“怎麽?”

“……沒什麽,沒什麽。”許苗連連擺手,小聲說,“我就是覺得看著不太像。”

“你覺得像什麽?”

許苗一噎,在譚殊直視的目光下,嘟嘟囔囔地說:“我就是覺得又不是高速,怎麽可能撞成這樣。說不定是仇家結仇,或者是什麽情殺案呢。”

“好想法。”譚殊笑了,靠在座椅裏不說話了。

從許苗這個角度來看,恰好能順著譚殊的視線看到他正在看的東西。

——那是一只烏鴉。

漆黑光亮的羽毛像披了一層華麗低調的外衣,仿佛能感知到視線般地朝著他們展翅揮了揮。

懷揣著害怕跟好奇兩種截然不同、水火不容的心情,許苗戰戰兢兢地想找個話題:“那個……”

譚殊沒看他,只偏了偏頭:“嗯?”

“你知道烏鴉的傳說嗎?”

譚殊有點疑惑:“烏鴉?”

“一只傳聞中能預測災厄的鳥。”許苗說,“之前聽說,只要在災難發生前見到它,及時止損,就有可能避開既定的厄運。”

“……”譚殊頷首,給出評價,“很有意思啊。”

“哐當……!”

譚殊視線微轉,是副駕駛位那邊的一瓶礦泉水被許苗碰倒了。

不過因為沒有開封,所以瓶子裏只剩下一半的水也只是在容器裏劇烈晃蕩了一下,很快,就被許苗撿了起來,不太穩的被斜放在了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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