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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 四十、夜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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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 四十、夜襲

四十章 夜襲

聽了滿頭滿臉的絮叨,又耐心安撫好兩位兄弟送他兩人去偏院安置了,姬蘇方才松口氣。

剛脫了外衣躺下,唐山又回來了,姬蘇連外衣都沒披,急匆匆的起來與唐山說話,問了問留河那邊的情況,便滿懷期待的看著唐山懷裏:“唐侍衛,藥粉藥水可做出來了”

唐山點點頭,從懷裏拿出好些細長蘆管。

“殿下可要小心些。蘆管過脆易折,若藥粉灑至自己身上,也是可由肌膚吸入的。”

姬蘇把玩著,蘆管長約成年女子一節手指,細細的兩頭都套了一管更粗些的蘆梗,若要使用,只要把兩頭摘了,一頭塞到嘴裏一頭對著對面用力一吹就成。

雖然還想用更好的器具,但眼下在邊城,實在找不出更好更易上手的盛裝器物,也只能將就了。

唐山又道:“在下尋思明日只怕有些孩童見殿下面孔陌生,不願聽從殿下指揮,便尋了些蔗糖做了些小糖塊,到時候一人給一塊,應該是順利許多。”

姬蘇又是吃驚又是高興的與唐山道謝,方趕他快去洗漱休息。等唐山匆匆拿巾子擦了一下回來,姬蘇抱著那堆蘆管嘴角帶笑已經在床上睡著了。

常孟人在一側守著,看唐山回來指指自己又指指屋頂閃身便走,唐山又回到常孟人的位置,在姬蘇大床尾處攤開的簡單被褥上和衣躺下,腰間刀劍不解,手雖然置於肚腹上,卻指間捏著五柄細長泛著寒光的小刀。

睡到半夜迷迷糊糊,姬蘇腦袋裏忽然響起了細微的聲音,過了一會兒姬蘇大腦開始反應過來這是速度極快的奔跑聲,非常輕細,腦袋下方的枕頭居然帶著微微震動。

想到這裏姬蘇猛的一睜眼,對了,枕了是聽甕。

他一睜眼便看到床頭立著一道高大的身影,再定睛一瞧,卻是唐山。

聽到身後動靜,唐山半跪下來,似乎是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拍了拍姬蘇背心低聲道:“敵軍果然分成數股。大隊人馬已與陛下那邊兵刃相見,另有幾股正借機想從旁偷潛進來偷襲,殿下莫怕,在下與常尉令在。”

姬蘇對著唐山一笑,借著力坐起來:“聲東擊西有爾等在此,吾不怕的。”

也不喚內侍宮女,就著昏黃的燈光,姬蘇脫了裏衣,把鎧甲貼肉穿起來,穿的時候冰冷的鐵片接觸到皮膚,冷得姬蘇直哆嗦。

等鎧甲穿好,姬蘇又把裏衣套在外頭穿上,非常小心的把蘆管握在手裏,又在床上躺下蓋上衾被。

就在姬蘇躺下不久,皮甕裏傳來了打鬥之聲,腳步聲亂且多,聲音漸大,顯然離自己越來越近。

唐山輕輕抽出刀,再次安慰了一下姬蘇:“殿下,在下會一直保護殿下的。”

說完身子一轉,隱藏到了旁邊柱子後的陰影裏。

很快,就在姬蘇緊張又帶著一絲害怕的等待中,四面八方,從院子各處及屋檐房頂傳來了腳步聲與踩到瓦片的細碎聲。隨後傳來陌生聲與熟悉的大喝聲:“誰”

“大膽賊人,還不快快束手就摛”

“來人!有賊子行刺皇子!”

喊聲間伴著金戈相接的鏘鳴與箭束劃破空氣帶起的呼嘯之聲,外頭一時殺聲振天。

姬蘇甚至隔著皮甕聽到隔壁姬莊還未睡醒的聲音:“吵嚷什麽都閉嘴,別打擾本殿休憩!”

姬參那邊則有侍衛小聲安慰:“殿下放心,此乃大留城內,兵馬強壯,這些賊人很快便能處理幹凈。”

聽到這話姬蘇正想認同,便聽到姬參說話:“明侍衛,本殿不用爾等守著,都去殺敵,給本殿狠狠的殺。”

姬參說話聲音帶著軟,說出來的話卻叫姬蘇心頭一顫,也不知自己是不是太敏感,竟從那個平常發音的殺字裏聽出一股狠恨之意。

姬蘇抹了把臉,六歲的孩子便有如此無情了嗎

隨即聽到兵刃出鞘的聲音,窗欞與房頂被大力撞開,瓦片等碎物墜落於地發出脆響。

隔著一道屏風,好幾道黑影被火光映照著拉得高大細長,就好像狩獵的夜獸見了獵物正撲過來。

其中有一人喊:“快去抓皇子。”

姬蘇剛看到幾個影子,便聽到空氣裏咻咻的響聲,隨之而來是幾聲悶聲慘叫,屏風上的黑影瞬間少了三條。剛看到影子一倒,屏風嘩的叫人從中踢了個稀爛。

不待姬蘇驚呼,寒光在房間裏閃動,破了大洞的屋頂又躍下一個人,與隨後跟進來的兵士們形成圍勢擋住了正源源襲來的敵人。

姬蘇快速打量了一下房間裏的形勢,對方顯然對自己勢在必得,派出的多是高手,只一息時間,傷殺了好幾個兵士不說,正門都叫人踢開,伴著宮女的慘叫,又有好幾道身影沖了進來。

自己只有侍衛兩人,而且受了房間限制,被敵人困住手腳,還要顧忌自己,只怕施展不開來,自己的形勢很不妙,如果敵人還不顧死的往裏沖,自己被抓是遲早的事,不能坐以待斃。

姬蘇深吸一口氣,抓住身側的小刀,告誡自己一定不要出聲,一定不要出聲,慢慢的慢慢的往外拔刀。

與此同時手也慢慢的,慢慢的擡起,用指尖摸到塞子邊緣,一點點用力褪下塞子。

常孟人功夫了得,一手刀,一手劍,竟是能分心二用兩手鬥敵,姬蘇在燈下看得分明,好幾個黑影想從圈裏向自己沖過來都叫常孟人擋住了。

他的武功大開大合,顯然走的罡猛路線,敵人不弱,好幾次與他正面相對叫常孟人大力震得身形或後退或腰盤下沈,知道這是硬碴子,領頭之人忽然沖上前一力扛住常孟人的刀劍,另外兩個人便一左一右極有默契格開兵士們的攻擊,向乖乖坐在床上的姬蘇奔來。

姬蘇握緊了刀柄。

眼角忽然兩道寒光亮起,在視野範圍內帶起兩道銀帶,連慘叫都未聽到,只聽到襲來的黑影倒地的咕咚聲。

姬蘇不由眼珠一轉,轉到眼角瞟向床尾的柱子。

唐山極是沈得住氣,一身深藍近黑色的短襟仿佛叫黑色化掉似的,姬蘇驟然看去竟未能從黑暗裏分辨出他的身影。

待得另一人再次撲來,姬蘇仔細留意著,方看到黑暗裏一只手伸出來輕輕一甩。

媽媽呀,就這麽一瞬間,姬蘇因為死盯著看了個清楚,那只手白晳秀美,指節分明,好像彈奏鋼琴一般的美好,帶著不急不徐甚是從容的像是拂去衣上一點灰塵般,手中一道寒光如電閃出,連眨眼的功夫都不給人便又放倒了一個敵人。

也不知是不是姬蘇神經,總覺得自己看過去時,唐山好像在黑暗裏笑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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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山一出手便放倒三個,常孟人那邊更是力道全開,每道刀劍帶起破風之聲砍劈向對手。源源不斷的兵士們紛紛湧進,便連房頂都響起迅疾的腳步聲,破掉的大洞一眨眼便叫滿滿的弓箭擠滿。

許是知道行動失敗,那領頭之人忽的打了個口哨,唐山猛然出聲:“不好!”

卻見還剩的幾個穿著平民衣裳的敵人不顧受傷把掌全力拍到領頭之人身上,隨後他們幾人紛紛倒下,倒是那領頭之人如滿弓之箭破竹之勢竟猛的撞上常孟人之刀,鮮血飛濺之下去勢不停,撞開了常孟人與幾個兵士,向床上的姬蘇閃電襲去。

姬蘇猛的抽刀往床上一滾,手裏刀順勢揚起來,唐山亦從床尾攻出,叮的一聲之後,又是一聲金屬墜於地上的哐當聲響。

滾燙的帶著濃郁鐵銹味的液體濺到了姬蘇的臉上、身上,姬蘇只覺得手裏的刀尖似乎撞上了什麽東西並且劃了一道不小的阻力,還不待看清便叫一個溫暖有力的大手抱起來緊緊摟在懷裏轉了個大圈後,又被捂住了眼睛。

隨後便聽到常孟人道:“都拖出去燒了。”

“提水來,把屋內清洗一下,免得血腥汙穢沖了殿下。”

姬蘇扒著捂眼的手,想努力掙出一條縫來看外頭的情形,然而唐山捂得緊,分毫不動。

姬蘇只能感覺唐山抱著自己在走路,一邊走還一邊拍著自己的背溫聲道:“殿下不怕,賊人已經伏誅,只是地方臟了免得汙眼,在下送殿下去先生們那裏休憩一會兒。”

嗯了一聲,姬蘇放棄扒手,乖乖的伏到唐山肩頭問:“大皇子與三皇子那邊可有驚險可要去援手先生們呢先生們也受了驚擾麽方才賊人那麽兇悍不畏死,大胤兵士傷亡可重吾不要緊,還是趕緊送先生們和兵士們去醫師營地好好檢查才好。”

說完便感覺背上又被很輕的拍了一下,“殿下如此掛心,在下在此代軍中將士們謝謝殿下了。先生們處也早有安排,敵人目標在於殿下等,那邊想是無礙的。”

又道:“殿下方才反應機警,眼下敵人伏誅,餘下些散兵游勇自有我等將士搜捕,殿下過去了先洗洗再好生睡一覺。”

唐山力道輕柔,拍在背上的手又溫暖,聲音好似玉石相擊般清脆,姬蘇聽著聽著,便慢慢放下心來感覺到安心,也才發現繃緊的心神一松下來自己還真的感覺到了疲憊,連剛才握刀的手都有些微微顫抖,眼皮子也開始沈重起來。

於是姬蘇應了聲好,枕著唐山的肩膀,小聲打了個哈欠:“那爾等忙完了也趕緊休息。”

等唐山進了先生們的院子,院子裏一片狼籍,正有小侍提水在沖血水。四個先生身上各有濺沾血跡,見了姬蘇迎上來。

一看,謝必不懷好意的戳了一戳弟子的小臉,見姬蘇並不睜眼只是歪著腦袋往唐山耳窩處把臉藏得更深些,方好笑道:“竟睡得這般熟,方才怕是嚇壞了吧。”

唐山搖搖頭,手還在姬蘇背上輕緩拍著。

“方才殿下表現極好,吾等故意放敵人進了房,殿下不驚不叫不懼,且自己拿著迷魂粉與刀在床上觀戰,緊要關頭竟自己一滾躲開敵襲,這身上的血,是方才滾躲時手裏豎起的小刀劃破那敵人腰側濺出的血。”

“完事後也並未驚慌,反而擔心兄弟與先生們安危,關心吾大胤士兵傷亡。”

他說得直白,並不加任何華詞麗藻吹虛,卻叫四位先生看向姬蘇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隱隱的,甚至帶了一絲恭敬。

一個人聰明並不如何,這世上聰明的人何其之多。生在帝王之家,接掌帝王之位,只能說還是有成算與機會的。

然而一個人聰明多慧,又心懷仁愛,還能在小小年紀做到臨危不亂,危機關頭進行緊急判斷並果斷出手,那就不是一點小聰明,而是有大智與毅心性者了。

武帝好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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