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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 三十四、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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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 三十四、學習

三十四 學習

武帝並未在邊城停留,等到了姬蘇第二日就領著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大軍開拔更北邊的城市,也並未因為趕路就對姬蘇手下留情,反而讓侍衛們比雞還早的把姬蘇叫起來,上課。

一上課,姬蘇就知道自己的思維太受前世影響了,對皇子上課有根本的誤解,又或者說,大胤風格特立獨行,非常的~嗯,獨樹一幟。

早課習武是必然的,姬蘇被追加了沈重的鐵腕,蹲馬步跑步翻跟鬥跟著侍衛們開始學習真正的武術技能,沒有趴成貓餅的時間,早膳只有十五息的功夫,再沖個戰鬥澡,然後坐在搖晃的馬車上開始其他的課。

史則之這個老頭非常不走尋常路,塞給姬蘇一個大泥巴盤。

“殿下,你對大胤所知多少”

姬蘇搖頭。他還算好的,至少從京城到過並州青縣,像姬莊姬參兩個完全在宮裏長大,應該對外界一無所知。

史則之便叫姬蘇伸手板出來。新制的尺子既然在掛了車窗簾的空間裏都不時寒光閃閃,精鐵所制,饒是姬蘇叫侍衛們抽得已經對疼痛有一定抵抗力了這會都忍不住心裏發毛長草。

史老頭咧嘴一笑,露出標準的八顆牙,抓著姬蘇手板輕輕一打。

“殿下怕甚老夫知殿下年幼,所去河山僅並州而已,老夫又不是食古不化之人,怎會無理處罰殿下不知之過呢”

姬蘇一頭黑線,便聽史則之繼續道:“今日老夫便與殿下說大胤,邊說,殿下便根據老夫所言用泥團在這砂沙盤裏制出其山形地貌來玩。做得好,便給殿下一日假,做不好,呵呵~”

一老一少玩了一個時辰的泥巴,又布了課業,休息了半刻鐘,繼續第二堂課。

上課的是講史的陶長河,史,在姬蘇心目中,是之乎者也,是晦澀難懂,然而正襟危坐的陶長河見禮後指著長案上的竹紙筆墨,開口問姬蘇一個牛馬不相及的問題。

“殿下可會作畫”



作畫跟史論史策有毛線關系

姬蘇很當然的搖頭,這門裝逼藝術他前世沒學過。

於是所謂的史課就變成了畫畫課,陶長河一邊給姬蘇講神話歷史,一邊教姬蘇在竹紙上畫上一些人物及大事件的發生過程。

等謝必皺著眉頭掀了車簾扯陶長河衣領了,兩人方發現一個時辰竟不知怎麽就過去了。

面對滿車畫滿了火柴手腳身軀的靈魂遠古式壁畫,姬蘇樂滋滋的想這上課還很有樂趣的啊。

匆匆用了些午膳,接下來的課姬蘇就想哭了。

謝必往後靠在車壁上,胸前衣襟敞開露出胸膛,頭發也隨意抓了一些紮住,其餘披散在胸前肩上,整個人懶散又狂放。

“今天學點簡單的,殿下只要把這簡牘上的九九表(文後解說)倒背如流就行。”

……

“看什麽看有那時辰可浪費,殿下還不趕緊的提筆把簡牘一邊抄寫一邊背記”

“不會念行,在下就念一次,殿下可要緊記,僅此一次,絕不二話。”

……

這是老師

這特麽就是個大爺。

看著大爺把玩著寒光閃閃的精鐵尺子吃著應該屬於自己的點心,姬蘇還是默默忍下了這口氣。

嗯,尊老愛幼是美德。

熬完術數,最後輪到洪審來上課。

洪審一幅未睡醒的樣子,指揮著侍衛們把一卷又一卷的厚厚的竹簡放到案幾上。

“此乃大胤近十年之稅賦,人丁,殿下是先看人丁呢還是稅賦呢”

……M噠,我都不想看。

洪審才不管姬蘇想不想看,問話純粹就是勉為其難走個過程,自己一伸手,抽出一卷來攤到姬蘇面前。

“嗯,就從人丁開始說稅賦吧。”

這節課上完,姬蘇眼睛成了蚊香盤兒,腦袋裏一直是個嗡嗡作響的,迫不及的爬到車轅就去伸手撈最近的晁知義。

“快!快讓我騎會兒馬透會兒氣。”

侍衛們策馬在馬車四角隨行,一舉一動透過紗窗聽得一清二楚,此時見到姬蘇一臉慘遭roulin的可憐模樣,晁知義笑得想打晃,正要伸手,不想旁邊有人策馬上前把自己擠開了,伸手就抱著姬蘇上了自己的馬。

“知義你去後面,在下來帶殿下一程。”

晁知義定睛一看,半途劫胡的是於淳廷。拿眼去看姬蘇,姬蘇這會才不管是誰呢,窩在人懷裏松快的長吐一口濁氣。瞧著姬蘇閉眼享受的樣子,晁知義只好悻悻拔轉馬頭往後去了。

風太大,姬蘇並未騎太久馬,感覺頭腦清楚了便又上了馬車,繼續上壓縮到一起的雅課、書課。

禮課像是被剔除一般,終於上完一天的課了,姬蘇想起來便問了一嘴。

於淳廷笑道:“殿下,禮課自然要上,只是行路中,馬車有限,等到了大留關,自是由洪長史教導您。”

洪長史洪審

聽到這個名字,姬蘇就想到了可怕高深的人丁賦稅內容,心下直抽抽。

武帝的儀仗並不花哨,除了伺候的內侍與宮女各八人,其餘全是全副武裝雄糾糾氣昂昂的兵士。

最前方十八銀甲紅纓氣宇軒昂的將士開路,把武帝一騎當中拱衛著,接下來才是騎馬趕路的內侍宮女。

姬蘇的馬車緊跟其後,四位先生的馬車形制比姬蘇的車小,但都有兩個小侍女在車上伺候著,反倒是姬蘇車上,連個內侍也沒有,全是侍衛們緊跟其側。

撩起窗簾往後看,越過先生們的車,後頭是望不到邊際的著甲佩了刀劍弓的軍士,隊伍無一聲交談,隊列整齊,駿馬速度控制得一致,即使坐在車裏小看,都叫姬蘇心頭震憾。

一路往北,武帝自己都是輕甲在身,並非馬車享受出行,莫非……

姬蘇不敢想下去,放下窗簾安慰的拍拍自己胸口。

入了夜並未入城鎮,一行人浩浩蕩蕩停在了野外。吃食沿路打取,肉香便飄滿整個天空,姬蘇坐在武帝身邊,眼睛偶爾趁武帝不註意,在面前的烤肉上溜一圈,小鼻子兩側的鼻翼微微抽動,手裏的餅便能吃下一大口。

姬蘇自以為做得隱蔽,可周圍都是警惕性極高的將士武人,紛紛把他這小動作看在眼裏,便連史則之都以拳抵唇暗笑一聲。

“阿蘇今日學習如何”

一個內侍伏跪於地,背上放了一塊軍士們削好的木板充作臨時的案幾,另一個宮女跪於側,用銀刀片了烤肉放到幾上的碗裏,雙手奉給武帝。

武帝坐於一個內侍背上,並不接碗,隨意拿銀刀紮了肉放進嘴裏,慢條斯理的嚼著,眼睛似是看向四位先生,眼角實則落在姬蘇身上。

坐在一側的姬蘇顯然對禮課學得非常好,即使在野外也努力坐得小身板挺直,只是姬蘇太小,跪坐於地也只比跪伏著給武帝當凳用的內侍高一點,小得可憐又可愛。

於淳廷在左側手裏端了湯拿著勺子餵姬蘇。

這個小小的兒子坐在自己懷裏、身側手把著手教育習字的感覺很新奇有趣味,眼下張著嘴,睜著濕漉漉水汪汪的大眼看著自己,就像待哺的幼獸,全心全意的依靠著自己,真是可愛得想叫人摟住了狠狠捏一把臉蛋。

聽到武帝問話,接了口湯的姬蘇轉頭去看自己的先生。

四人當中謝必當先開口。

“陛下放心,小殿下極有進學之心,耳聰目明,講解過一次便能記背下來,可見課業可更嚴格些。”

姬蘇一口湯差點噴出來,好險記得身邊有個一言不合就剝皮的爹,硬生生在緊要關頭閉緊了嘴,結果湯水嗆進了氣管,只把姬蘇嗆得喉嚨火燒似的痛,忍不住狂咳。

於淳廷顧不得身份有別,趕緊把剛才還想摟著捏臉的兒子真摟進懷裏,用手生硬的拍著姬蘇的背,嘴裏問著:“殿下,殿下可難受要不要喝點水順順氣。”心裏卻在感嘆:兒子好小,背上都沒肉,實在不應讓他吃素,太小了,還是應該多吃葷腥長些肉才好。

又想:若把姬莊的肉分些給他也可。

武帝瞧著倒不生氣,反而看向謝必:“阿蘇尚幼,還是一步步來,不必急於一時。”

謝必應了,便見喜怒無常的武帝破天荒的從內侍手裏拿過水俯身過去遞到小皇子嘴邊。

姬蘇喝了點水,怯怯的昂起頭顱看向自己老爹。

穿著輕甲的成年男子,尤其肩膀寬厚胸膛結實的成年男子很有壓迫力,特別是姬武長了一雙很有威嚴氣質的鳳眼,眼睛冰冷無情又深沈,給人異常強大的威逼之勢。

“去車上休息。”

武帝話一落,於淳廷手比眼快,抱起姬蘇站起來。

上了車,姬蘇靠在車壁上微微撩起窗簾看外頭。不遠處武帝與四位先生在說話,篝火旁,充當武帝身前案幾與身下坐凳的小侍滿頭大汗,臉色通紅,卻是一動也不敢動。

周圍的軍士們低聲交談,先生們的眼神並不曾落在小侍們身上。他們神情自然,似乎這樣是應該的。

姬蘇只覺得心裏一陣的悲涼與恐懼。

為這個時代。

“有些冷。”姬蘇抱住肩膀喃道。“幫我把衾被拿出來。”

於淳廷左邊嘴角微勾,從箱裏翻出被子披在姬蘇身上,掖好衾角後自己側躺下,把姬蘇抱在懷裏,拍著姬蘇的背溫聲安慰:“殿下今日累了一天,好好休息。”

“在下給殿下念些文章,殿下應能入睡得快。”說著便輕聲念起來。 “賢人君子明於盛衰之道,通乎成敗之數,審乎治亂之勢,達乎去就之理;故潛居抱道,以待其時。若時至而行,則能極人臣之位;得機而動,則能成絕代之功;如其不遇,沒身而已。道、德、仁、義、禮五者,本為一體,不可分離……”

他聲音極輕,像細蚊於耳畔輕聲,又不像念出聲,而聲音在耳內腦裏輕響,帶著磁性沙啞極是好聽,姬蘇聽著他一遍一遍重覆,漸漸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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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九表:湘西裏耶秦簡博物館藏,即我們現代的乘法口訣表。這枚2200年以前的秦簡是我國發現最早、最完整的乘法口訣表實物,它說明早在秦朝,中國人就已經熟練掌握乘法交換律,並把它用於社會生活所需的各種計數中。

文中最後,於淳廷所念那段文字出自《素書》,相傳為漢代黃石公作。民間視為奇書,天書。傳說黃石公三試張良,而後把此書授予張良,張良憑借此書,助劉邦定江山。算是帝王經的一本了。另外有名的是《韓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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