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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 十一,竹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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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 十一,竹床(上)

十一 竹床(上)

胤朝的人奴分為兩大類:官奴與庶奴。

官奴主要是罪奴,犯了事被抄家貶為奴的那一種。庶奴則指民間奴,即被家人賣給人市轉賣,或是自己活不下去自去人市求飯食賣身。

官奴之下不僅是罪奴,還有虜奴,也喚胡奴。這些是打戰抓獲的番邦胡虜人物。胡奴很多都充往苦徭做事直到死去,但也有官員或藩王門人想辦法弄幾個身強力壯的出來自己使喚,折磨得快油盡燈枯便往人市一丟,白得一筆收入。

軍中之人也喜歡私販胡奴,戰虜是可做戰利品擁有的,抓到一兩個帶到人市去,銀錢拿去快活或補貼家用。

庶奴身價自然比官奴要高,因為原來是清清白白的庶民白身,故而庶奴與官奴的區分是在奴印上。

胡奴最次等,只要戰敗被抓住,都會以鐵塊燒紅了,在臉頰上燙個很深的胡奴的篆印,燙完再拿植物擠汁抹了,日後怎麽剜皮去肉都沒用,到死化了泥方消印。

罪奴則是眉尾上方刺字。刺其實不是刺,而是畫,用短匕一道一道的加粗,硬生生剜肉畫出官奴兩個字來。

同樣的,抹了植物汁水,就同等這一生都只能為奴,還不能逃,若敢逃,被人發現了身份,隨便打死都是無罪的。也一輩子不得解放,只能當低下的奴才伺候人。

相較起來庶奴就好很多了,字以針紮在手腕側,字淺,用的只是淡墨。伺候得盡心,有時候會有打賞,遇上好主家,還會同意收下銀錢放人出去。只是放出去還不行,奴才的身份是在官衙裏備了註案,需要自己再花一筆銀錢去消註,受苦請衙衛們給揭了手腕側的刺字處皮膚,便就真正又成了自由身。

這個時代的死契文書還是竹簡,抱著去官衙報備後,官衙裏的縣僚記載後便買賣人奴的手續正式完成。

辦了手續,又一路上停停走走買了些新鮮時蔬,回到新居已是午時末。郭義怕餓著姬蘇,先吩咐崔娘子帶著小桃去竈房作飯食。隨後方跪坐到姬蘇身後細細打量伏在地上的三個匠人。

這三個匠人路上走得很慢,身形佝僂幹瘦,面容也蒼老,有一個甚至頭發全白,還有一個右腳微跛,沒穿鞋,褲腳也長短不一,露在外頭的小腿骨看著微微變形。人市為了好看,倒是把三人身上洗得還算幹凈,頭發也梳齊了,拿了稻草紮起來的。

姬蘇瞧著一把年紀都是當自己爺爺的人整個身子伏在地上,瘦得拱起一條脊骨形狀的背還微微顫抖,悄悄垂下眼睛忍下眼底的酸澀。

大胤並沒有普及後世那樣的有高度的桌椅或床等家具,普遍的是建擡高一層的木地臺,放了案幾與扶手做會客的座位。

姬蘇盤著腿並沒有正坐,三人的身契簡牘就在案幾上,因為心底那絲不忍和柔軟,聲音也放輕了,問:“都跪坐吧,按年長再說下姓名年齡與從匠時候長短。”

三個人深伏磕了頭方小心翼翼的撐著地面僵硬的挪動著跪坐好。領頭頭發全白的老者不敢擡目,雙手置於大腿上不安的摳動著:“奴才白、白全,年已艾(古代五十歲的年老之人稱艾),……祖……上做木活……已經有一百多……年,是家傳的……手藝。”

“公……公子……,奴……才說完了……”

跪坐於白全左手側是頭發花白,眼小鼻大之人第二個介紹自己:“奴才盛清泉,年將及艾,做木活四十餘年。”

姬蘇點點頭,眼睛溜到右側那個三人中顯年輕一點的身上。

結果這人膽子倒大,飛快的擡眼看了姬蘇一眼,微微垂下頭,張開嘴用手指著喉嚨比劃,卻並未發出半點聲音。

郭義低聲道:“此人是個啞子。契牘上寫了不知名,年不惑。”

又道:“這個人還是退換了吧,不僅啞,腿也跛……”

“不,”姬蘇搖頭打斷了郭義。“只要手沒事,能做活就行。郭義,留下他吧,我想留下他。”

姬蘇一回生二回熟,已經知道郭義對撒嬌的自己並沒有辦法,說話很很熟溜的便轉過身往郭義身上靠,扒著他手臂瞪大眼往上瞧。

郭義趕緊扶住姬蘇,輕微的點頭。

姬蘇便高興的轉回去看著這個殘疾中年人,“你說不了話就叫你無名吧。”

這人一怔後似喜似悲,深深伏下身。

郭義領著行過大禮的三人下去安排房間,前腳離開,小桃的聲音就在外頭響起。

“公子,公子,我來送飯食了。”

姬蘇看她一樣一樣從提盒裏把飯食端出來,仔細打量。

因著守孝,這一年裏是不能吃葷腥的,崔娘子做的菜青悠悠的或嫩黃黃的,煮出來的特別多,另外配了一碟子黃瓜豆鼓。聞著香倒是有菜香,就是不知道味道怎麽樣。

猶豫了一下,姬蘇還沒說話,小桃便高高興興的拿起碗,嗖嗖嗖的給每樣菜都夾了一些,連著筷子放到姬蘇面前。

“公子快吃。”

門口突然傳來郭義的聲音:“幹什麽你一個粗使丫頭也敢隨意在公子面前伺候,下去!”

“去院子裏跪著!”

郭義第一次如此高聲,聲音震得姬蘇耳膜都在蕩漾,並且皺起了眉頭現出了怒容,把姬蘇嚇了一跳。

見小桃一臉懵逼蒙圈的“我是誰我在哪”的表情,郭義顯然更怒,姬蘇只眼前一花,便聽到疾風響起,隨後有重物落在院子裏發出慘叫來。

姬蘇咽了口口水。

媽呀,原來郭內侍也是有脾氣的。

不發還好,發起脾氣來還是很嚇得人小心肝發顫的。

發作完小桃,郭義面對姬蘇收斂了表情,下手飛快的拿起碗,把菜往食盒裏一倒,把碗拿巾子細細的擦了,看著講究潔癖得要死,神情卻很自然的拇指並食指捏起倒進食盒裏的菜放進自己嘴裏。

“公子尊貴,萬萬不可輕心輕信他人,更何況才剛買回的奴才,身體健康否手上清潔否俱都不知。公子您還是忍忍,奴才試了食再請您動筷。”

姬蘇再次咽了口口水,乖巧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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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今天忙,開寫已經是比較晚的時候了,就先更一半,另一半明天補上。

PPS:發現一位太太的畫好漂亮,很想把姬蘇寫成她的畫中的那位美人那樣,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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