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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遷謎案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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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遷謎案03

兩口子的表現進一步豐富了邸雲峰的猜想:他們倆應該早在搬家時就想好了這一樁陰謀,所謂的改邪歸正不過是為了事發之後方便堵大家的嘴,施工單位提前幾天標註的具體動工時間,於是他們從昨天早晨開始制造不在場證明,晚上找到機會把老太太藥暈放回到事發房屋內,再繼續制造不在場證明,直至今天接到老羅通知。

這其中或許有些出入,但整體肯定差不離,邸雲峰自信自己的推理,同時也為兩口子的禽獸行徑憤怒。

離開派出所,邸雲峰瞅瞅佟小雨,“你可夠壞的,你說負責人跑了的時候,我看兩口子臉都綠了。”

佟小雨揮拳罵道:“王八蛋!等咱們找足了證據正式審訊時看我不罵他們個狗血淋頭!”

屍檢報告還得等一段時間才能出來,兩人先來到化工廠。徐百萬死後,化工廠繼承給徐琳琳,徐琳琳顯然不會願意經營這種東西,雇傭一個職業經理人管理。

經理人姓郭,很懂人情世故的人,而且聽說過去年的事,所以當邸雲峰報上姓名說明來意時,當即叫來昨天跟李山林一組的工友。

結果很意外,李山林一班的五個工友都表示他們從昨天早晨上班開始就跟李山林在一起,一直到今天上午被電話叫走,這期間就算上廁所也都叫上工友一起去。

邸雲峰不得不從昨天早晨開始,幾乎一分一秒地問李山林所在的位置,一圈問下來,他發現這二十五個小時內,李山林從來沒有單獨行動的時候,也沒離開過廠子。

郭經理說:“我也不知道他犯的啥事,但今年年初,咱們廠子所有車間都上了監控,需要的話你們可以看看。”

邸雲峰立刻去查監控錄像,結果再一次驗證李山林沒有離開過化工廠的事實。

他問郭經理昨晚那筆臨時訂單的事兒。郭經理道:“不假,本來廠子效益不太好,工人被我裁下去近一半,誰知道昨天下班點兒突然接到一個老客戶的訂單,非常急,沒辦法,我就只能讓工人們連夜加班,到現在還沒幹完呢,貨一邊出廠一邊往過運。”

邸雲峰查看了訂單,知道所言不虛,而且想來李山林那種小人物也不可能說服這麽多人為其打掩護,不在場證明只能是真的了。那麽會是孔玉玲那邊的時間線有問題嗎?

邸雲峰和佟小雨離開化工廠,直接來到肉禽廠。肉禽廠就是張軍鵬的肉禽廠,張軍鵬死後停產一段時間,今年春天在原來那個辦公室主任張暉的主持下又投產了。

算是老相識了,張暉親自接待,介紹起孔玉玲這個人。他說那女的比較咬尖兒,在廠子裏經常跟工友鬧矛盾,大家不怎麽喜歡她,但偏偏她幹活是一把好手,流水線上的任何一樣工作都拿起來,速度還快,一個人頂兩個人,所以大家也都服氣。

昨天孔玉玲幹的是拔雞毛的活兒,就是把流水線上下來的雞翅上殘留的硬毛用鑷子拔掉,這本來就是最不招人愛的活兒,加上昨天溫度高雞下車的時候都奄奄一息,雞毛殘留較多,孔玉玲心情不好,一直在跟搭班兒的鄭姐拌嘴,到下午四點多請假走了。

鄭姐也是個不太好惹的農村婦女,她跟邸雲峰說:“孔玉玲這個人愛占小便宜,我賊煩她,不過你們要問昨天的事兒,我還真能證明她一直沒走,俺倆不是較勁麽,她上廁所我就跟著去,就看著她別偷懶,我上廁所她也跟著,看著我不偷懶兒,從早晨八點到下午請假走她就沒離開過我的視線。”

邸雲峰問了孔玉玲離開的具體時間,車間主任拿出記錄,展示正好是四點,請假理由是接孩子放學。

佟小雨問車間主任今早孔玉玲幾點上的班,車間主任回答:“七點四十五就來了,那陣兒我剛開始收拾衛生,她主動幫我收拾央求我別讓她拔雞毛了,我也不好意思,就給她分配的薅雞皮的活兒,然後沒幹多大一會兒就被電話叫走了。”

這邊的時間線嚴實合縫,他們倆又前往中心小學找到孩子的班主任老師,班主任跟他們說:“昨天下午李純博媽是大概四點十五到這的,說帶孩子去姥姥家,正常我們四點半放學,他媽說四點半最後一趟車,他們得趕去站點兒,所以我就讓純博先走一會兒。今天早晨孔玉玲七點半剛過就把李純送來了,跟我腳前腳後,見面還跟我說讓我多批評純博。”

事發房屋對面的小賣店老板娘目擊昨晚五點多郝老太還在老屋周圍自由活動,作案時間肯定在昨晚五點以後,而騎自行車從肉禽廠到中心小學大概就是十五分鐘,孔玉玲今早也沒有時間作案,那麽問題一定出在昨晚孔玉玲接走孩子到今早送孩子這段時間。

佟小雨走進班級,跟李純博聊了聊。小孩子說:“我媽媽昨天下午帶我去姥姥家,晚上在那住,今天才回來,哪也沒去。”

很乖很懂事的一個小男孩,一對大眼睛清澈見底,完全不像李山林兩口子那麽汙濁。

不過小孩子的話不能當證詞,也不便多問。邸雲峰和佟小雨離開學校前往小客車線路的承包商家。

是那種私人運營的包線客車,從早晨七點半開始,每一個小時從鎮子經過一趟,都通往雙水縣城,另一邊是清河鎮各個村不同。

承包商正好是清河鎮人,近些年線路運營很好,財大氣粗,蓋了二層小樓,人也通透,了解到邸雲峰的來意後,直接提供了各個車輛的運營時刻表,表上顯示近些年最後一班車都是三點五十從雙水縣站點出發,四點半經過清河鎮,終點是榆樹村。

他還幫忙用電話聯系了昨晚那趟車的司機和售票員,兩人是承包商的親戚,也是榆樹村人,所以認識孔玉玲的父母以及孔玉玲,他們證實孔玉玲昨晚正是四點半帶著孩子從清河鎮上的車,四點四十分到終點站下車。終點站就是孔玉玲家旁邊的空地,有一棵大柳樹,每天晚上車就停在柳樹下,他們收拾車的時候親眼看見孔玉玲和孩子走進娘家,腿腳不好的老媽還跑出來抱孩子。今天早晨七點二十發車,孔玉玲帶孩子坐車到清河鎮,時間早,始發乘客就他們倆,七點半到鎮子裏她們倆下車才開始上人。

這證明孔玉玲昨天晚上的確到了母親家,今天早晨也的確是從母親家回去的,如果是她做的案,她昨晚肯定離開過。

這也符合一些經典不在場案例——先到達一個地點讓目擊證人產生目擊信息,然後返回案發現場作案,再回到目擊證人身邊,中途如果時間短很容易給目擊證人造成錯覺。

就這個案子來說,孔玉玲很可能是後半夜從家裏離開,回到清河鎮找到老太太餵下安眠藥放回老屋再返回來繼續睡覺,榆樹村距離清河鎮這麽近,如果事先準備妥當,一個小時足夠,睡覺中的親人不容易察覺,而且既然是親人,肯定不會認為孔玉玲害人。

邸雲峰和佟小雨又馬不停蹄地趕到榆樹村,見到孔玉玲和父親和母親。

老兩口五十多歲,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要老,母親關節炎,最近半年一直拄拐走路,父親氣管炎,咳嗽很嚴重,兩人從面相上看都是老實本分的農民。

為了避免因為親情而作偽證的嫌疑,佟小雨隱藏了目的,“大爺大娘好,我們是縣公安局的警察,被派到這個村了解一下日常治安情況,能耽誤你們幾分鐘跟你們聊聊嗎?”

老兩口顯得很茫然,又有點畏懼,不過誰也沒有表現出慌張,一定程度上證明他們對孔玉玲的所作所為不知情。

楞了一會兒,孔母趕緊拉他們坐在炕頭,給他們倒水,然後遠遠地在炕梢坐下,說:“俺們村沒說的,都挺好,一年一年誰家也沒聽說丟東西,村長認真負責,鄉親們也都挺好,反正都挺好。”

佟小雨又象征性地打聽了村裏的其他信息,比如一共多少人,老年人多少,年輕人多少,莊稼收成什麽的,然後潛移默化地問:“大娘你們家幾口人啊?”

孔母道:“就俺們倆,倆閨女都成家了,一個在清河鎮,一個在上崗村,都不錯,就是沒兒子,老了指望不上。呵呵。”

佟小雨又道:“您可不能重男輕女呀大娘,有的兒子還不如閨女孝順呢!我看你們老兩口這麽面善,女兒也都錯不了,應該經常回來看你們吧?”

邸雲峰震驚地看著佟小雨,心說這丫頭怎麽還有一手跟老頭老太太拉家常的本事?

孔母道:“那倒是,倆閨女孝順那是沒得說,說來巧了,昨天晚上姐倆也沒商量,都回來住一宿,像小時候似的,叭叭嘮了一宿,天亮也沒睡,爬起來吃口飯就坐車走了。都忙。還得上班,家裏家外也都得照顧。你們警察也都挺忙的吧?”

警察忙不是因為你閨女這樣的人多麽?佟小雨腦袋裏劃過這樣一句話,心裏卻不大痛快。

她瞄了邸雲峰一眼,又說:“姐妹時間長不見,可不是得多嘮嘮嗑啥的嘛?真嘮一宿嗎?總得睡會兒覺吧?”

孔母道:“屁吧!這姐倆打小起就愛嘮嗑,在外面跟別人嘮,回家自己還嘮,昨晚一點都沒睡,嘮著嘮著天就亮了,我起來做飯,他們倆還嘮呢,一直嘮到七點多,人家要發車了,老二才走,完了老大也騎著自行車走了。”

這樣嗎?邸雲峰好像嚼了一嘴沙子,本來在想困難的部分在於孔父孔母睡覺,無法確定孔玉玲昨晚有沒有離開,現在倒好,人家壓根兒就沒睡,直接就是不在場證明。

有沒有可能是這一家子團夥作案?邸雲峰緊密觀察老兩口的微表情,實在看不出異樣。

佟小雨站起來道:“如果你們這樣說,那我們基本上可以確定是孔玉玲幹的了。謝謝。”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往外走。邸雲峰跟上。老兩口在後面緊緊跟出來,急不可耐地問:“丫頭,我剛才沒聽錯吧?你是不說俺家小玲幹啥事了?你們是警察,她幹的是壞事兒嗎?”

佟小雨板著臉說:“孔玉玲平時什麽樣兒你們當父母的應該比我們清楚,非要我明說嗎?”

乖巧女孩一下子變成淩厲女警,盯得老兩口連連後退,兩行濁淚從孔母眼睛裏流出,孔母重嘆一聲,道:“不說我也知道,肯定是她又欺負我那親家母了,孩子,說實話,她真不應該呀!我早就跟她說過人家老太太也不容易,精神病又不是人家的錯,讓她像對待我似的對待人家,再不濟也得讓人家吃飽穿暖,可是她不聽啊……這回又是啥事啊?是不是老太太又睡大街上有人報警了?求你們看在我這老婆子的份兒上,多多原諒她!”說著她竟要下跪。

可以斷定,孔父孔母都不知情,因為佟小雨的問題本身就是一對矛盾,確定完孔玉玲在這裏,反口就說是孔玉玲幹的,什麽事兒也不可能是孔玉玲幹的呀!但孔父孔母都沒糾結這個,反而一下子就眼含熱淚說出孔玉玲欺負婆婆的事實,全無心機,除非他們是受過特訓的間諜,要不然不可能表現得這麽真實。他們肯定不是間諜,所以不是同案犯,所以孔玉玲的不在場證明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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