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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強攻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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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強攻計劃

月亮還在升高,那麽圓,那麽亮,那麽聖潔,卻那麽孤獨,也許它也曾無數次受到傷害,所以才會有那麽多灰色的瘢痕。

鎮子另一端,文局長結合肉禽廠辦公室主任不斷提供的生豬車間的設計資料,終於找到了一個破綻——懸掛在高凡頭頂的電表箱。

它裸露在外,只要將其擊碎,流水線就會癱瘓,所以他的新計劃是,讓陳情再次跟高凡溝通申請進入車間,麻痹高凡的警惕,陳情進去後遮擋住高凡的視線,兩名特警隊員隨後,通過消毒走廊一個人射擊高凡,一個人射擊電表箱,只要有其中任何一個人擊中,就能破了這個局。

他反覆琢磨,推演,計劃漸漸成熟,成功幾率在百分之八十以上。但其實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也並不想直接擊斃高凡,因為擊斃證明警方是靠暴力贏的,作為一個人,他很想讓高凡心服口服,可作為警察,他必須服從最大利益。

這個計劃中最難的部分其實是陳情,他十分懷疑那丫頭願不願意配合警察,或者會不會在進門時給高凡一點提示,憑高凡的機智,她哪怕只是一個眼神高凡也能心領神會。

他把陳情單獨叫到遠處,跟她說出這個計劃,陳情聽後臉色特別難看,他看懂了,這丫頭在為這個破綻擔憂,這更證明這個計劃是唯一的可行性計劃。

旋即,陳情道:“我相信邸雲峰他們會找到高曉晴,還有一點時間,再等等吧。”

文局長直視著她的眼睛,“我可以再等十分鐘,時間一到你必須無條件配合警方工作!”

陳情避開他的目光,厭煩地說:“我知道!”聽她這個語氣,文局長心裏有了底氣。

她是個感性的姑娘,是個正直的記者,但她心中也始終有明辨是非的原則,知道什麽才是正確。

他很欣賞這幾個孩子的表現,包括邸雲峰、佟小雨,他記得許多年前他在基層時遇到過這樣一個案子:

一個老實得不能再老實的普通農民,媳婦水性楊花,跟村裏的惡霸亂搞,他敢怒不敢言,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努力幹活,攢錢,希望給女兒更好的生活,走在村子裏人人都在背後指點他是王八,他低頭忍著,後來惡霸和他媳婦幹脆不背著人了,白天在村子裏成雙入對打情罵俏,晚上竟然要把他攆出去,在他家做茍且之事,他也忍了。

他女兒問他為啥別人家只有一個男人,而他家有兩個,他不知道怎樣回答。後來惡霸變本加厲,竟然跟他媳婦合夥兒誘奸了他尚未成年的女兒。他忍無可忍,拿起斧子,把他媳婦大卸八塊,提著腦袋去找惡霸。惡霸身強力壯,挨了兩斧頭之後逃脫,他沿著村路攆,最後被聞訊而來的警察抓捕。

法庭上,他道:“我後悔,後悔為什麽沒早點這麽幹,後悔為什麽沒計劃得周全一點,把他也砍死,我這輩子總想對得起這個對得起那個,到頭來,卻唯獨對不起我的女兒。”

最後,他因故意殺人罪被判處槍決,那個惡霸因為強奸罪被判處十五年有期徒刑。

那時候,二十幾歲的文局長義憤填膺,心想這世界真他媽的不公平,老老實實的人想與世無爭地活著竟然是奢望,十惡不赦的人卻可以活著,他甚至一度懷疑自己當警察的意義。

在高凡這個案子中,邸雲峰、佟小雨和陳情的反應跟他年輕時一樣,也在思考什麽才是真正的正義,迷茫於為什麽那些人本來就應該千刀萬剮,而把他們殺死的人還要受到懲罰。

他很理解這種心情,而且作為一個人生過半的長輩,他感受到的不甘比這些孩子們更加濃烈。

他理解高凡在高曉晴的生命中很大程度上扮演著父親的角色,所以他想如果是自己的女兒遭遇這種事,自己會是什麽反應?他作為一個旁觀者,一個執行正義的警察,都能感受到這種不甘,作為當事人、作為把妹妹視為生命的高凡內心又怎麽能想象呢?

也許有人會說高凡完全可以等待刑滿釋放,把所有消息都提供給警察,讓法律主持公道。的確,法律可以主持公道,可公道是人性中理性的那一部分,而人性的另一半是感性,感情受到的傷害,根本無法用理性來彌補。即便高凡那麽做了,依舊會喪失活下去的勇氣,感性會讓他覺得自己是個不稱職的哥哥,不配活下去,即便茍活,每天也無法面對自己,生不如死。即便高凡那麽做了,除了殺害高曉晴的馮桂琴,其他人都罪不至死,高凡又真的能感受到公平嗎?

高凡最終選擇親自覆仇,整個過程中,這家夥沒有傷害一個無辜的人,甚至還救了邸雲峰一命。這就是高凡與眾不同的地方,也是他讓人覺得敬佩的地方,即便他是個孩子,即便他是個殺人犯,文局長也想用“敬佩”這個詞,即便感性讓他接近瘋魔,他依舊把理性的一面留給這個世界。

文局長不敢想下去,只能告訴自己法律就是法律,職責就是職責,作為警察,現在應該保護被挾持的人質,高義至少罪不當誅。

時間最終還是到了,車間內發電機因為燃料即將耗盡,發出一陣陣低沈的吼叫。

文局長深吸一口氣,穩定心神,用手勢示意剛剛挑選出來的兩名射術精湛的特警到入口處準備行動。

他走到陳情身邊,把揚聲器塞給陳情。陳情顫抖著接過來,朝車間喊道:“是我,高凡,你能聽見嗎?”

喇叭響起,高凡回應道:“能。”

陳情說:“我還有話跟你說,再讓我進去一次,行嗎?剛剛我們了解到一點曉晴的新情況,我覺得你應該知道。”

高凡沈默,繼而很失望地回答,“如果你準備掩護他們行動,記得管他們要一件防彈衣,地方小,跳彈可能射傷你。”

陳情無語落淚。

高凡繼續說:“你們總是覺得我很笨,這個時間點,明顯是你們沒有找到我妹妹,準備強攻了。剛才你們在想如何攻破防線,我也在思考還有什麽漏洞,電表箱被我用東西遮住了,你們打不破它。”

聰明得難以想象。

文局長奪過揚聲器,道:“這是我給你的最後一次機會了,高凡,你乖乖走出來,我不會為難你,要不然我們沖進去,你必死無疑。”

高凡道:“你是個不錯的警察,局長,我想如果當初負責調查我妹妹失蹤的人是你,我妹妹就不會像今天這樣,可惜,世界上好人那麽少,而我們總是遇不到。時間到了,我要拉閘了,陳情姐,記得你答應我的事兒,把我和我妹妹埋在一起。”

語氣低沈,不是威脅,是絕望,他放棄了見他妹妹最後一面,放棄了自己的一生。

文局長雖然看不見車間內的樣子,但能輕易想象得到高凡正在把手搭在電閘上。

然後,就在他發出強攻命令的前一刻,警車急速沖過來,邸雲峰跳下車,搶過揚聲器,道:“高凡,我們找到曉晴了!讓我進去,我和陳情!”

這會兒,李榮富他們也從車上跳了下來,手裏提著一個白色床單系成的包裹。

攀天星打開包裹,裏面是一堆弱小的骸骨和一些破爛到看不清模樣的衣物碎片。

陳情道:“真的找到了,高凡,曉晴就在我旁邊,讓我們進去見你好嗎?”

高凡道:“你自己把曉晴帶進來,我見你們一面就跟你出去,不殺高義,說到做到。”

邸雲峰堅持道:“讓我也進去,現在曉晴只是一堆骸骨,我可以跟你說說我們發現她時她的樣子,你不想知道嗎?”

猶豫一下,高凡同意了。邸雲峰重新系好包裹,捧在手裏,向車間的門走去。

文局長把他叫住,脫下自己的衣服遞給他,他把包裹轉交給陳情,脫掉掛滿淤泥和水草的臟衣服,換上文局長的,文局長趁機把自己的配槍和手銬別在他後腰處,意味深長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他重重點頭,跟上陳情。

噴淋系統再次工作,細密的消毒液霧氣沖刷掉邸雲峰皮膚上的汙垢。他支撐到現在,已經大大超越身體極限,但他還有使命,還得最後撐一段時間。

高凡依舊站在角落裏,一只手握著三棱刺,一只手扶著電閘,身前是流水線機器的一部分,只讓腦袋露出來。

他頭上的確有一個電表箱,也的確被他遮住了,電表箱下方有一片模糊的血跡,想來他也到了極限,遮擋電表箱時摔倒了。

他渾身都在抖,目光隨著蒼白的包裹移動,直至邸雲峰和陳情走到掩體前面,他道:“你們就站在那吧,告訴我怎麽確定這是曉晴。”

邸雲峰輕輕把包裹放在機器上,從褲子兜裏掏出一個銹跡斑斑的不銹鋼項鏈,“這上面有我的名字,這是當初我送給曉晴的禮物,不知道曉晴有沒有跟你提起過。”說話間,他聲音嘶啞。

高凡道:“我知道,她一直戴在脖子上,我不止一次看見她深更半夜把她拿出來,握在手心裏。你是我妹妹的好朋友,一直都是,是你把她找到的吧?”

邸雲峰點頭。

高凡繼續說:“那我妹妹一定很高興,現在把包裹打開,讓我看看她。”

陳情打開包裹,把那小小的顱骨擺正,“跟我走吧高凡,出去之後我們給曉晴穿上好看的衣服,我答應你讓你單獨跟她待著,多長時間都無所謂,你可以說所有你想跟她說的話。”

高凡的目光不肯移開一寸,面皮抽搐,渾身顫抖,鼻孔一次次放大,呼吸空氣。

他在抑制自己的情緒,不讓自己哭出來,也許在孩童時代他就學會了在妹妹面前忍住眼淚,假裝堅強。

許久,他的手從電閘上滑落,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告訴我吧,你們是怎麽找到她的,她死的時候痛苦嗎?”

邸雲峰明白,高凡正在兌現自己的承諾,他希望在聽這個消息的過程中燃油耗盡,讓一切結束,可是,真相他真的能接受得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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