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教室,孟茜就把葉歌叫了出去。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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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合在一起的傷口震裂開來。

失血過多,言酒覺得眼前黑了一陣,略微有些頭昏。

一旁的夏澈不免輕輕嘆了口氣。

她確認完刀.子上沒有毒,安安靜靜地給言酒紮緊近心端,不知哪兒摸出來的藥粉撒在傷口上,深可見肉的口子頓時止住了血。處理完這一切,便過去將那女人開始消散的三魂七魄和靈控制了抓到一起。

“少爺!”程知秋拽著醫生急沖沖趕過來,卻堵在門口不敢前進,還被氣喘籲籲的醫生給撞了一下。

“我沒事。”言酒像是覆讀機一樣又重覆了一遍這句話,恍惚地不知究竟是對誰說了。

或許是對自己。

“放心吧,我看過了,沒什麽大礙,可以的話輸點血。”小姑娘捏著那女人掙紮不動的靈、魂和魄,推著程知秋出了房間,“你們好了去先前的房間等我。”

“……好。”言酒應了一聲,雖然還想說什麽,張嘴卻找不著從哪下口解釋,只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兩具軀體,提議到,“我們回去說吧。”

二人並沒有去個人辦公室,而是直接回了臥室,總不能帶著一身血到處晃。

也不知夏澈用的什麽藥,短短十幾分鐘的時間,傷口處結了薄薄一層透明的淡黃色晶體,拇指長的口子看起來不那麽兇殘了。

葉歌一言不發地層層將言酒外套、毛衣及襯衣的袖子剪開,用酒精和清水清理幹凈血跡,再拿紗布一圈圈纏緊手臂,最後用膠布固定繃帶,才將藥箱裏的東西一一歸位。

言酒僵得像塊木頭,雖然葉歌平日裏話也不多,但是此刻一言不發又毫無表情的樣子著實讓人心虛,大概有點像暴風雨前的寧靜,可人家暴風雨前還有點低氣壓預警呢,這人連半點情緒都收斂了起來。

處理完了傷口,言酒剛一擡手打算脫衣服,就被按住了。

“別動。”

“……”

活了快十八年,言酒頭一次感受到了……慫。

短袖襯衫,長袖的開衫毛衣,找來了這兩樣,葉歌才動手開始扒衣服。一雙手動作很輕,厚重的大衣是修身款,即使是平日裏脫起來也是磕著手臂拉的,今天直接被沿著肩線剪開了。

不僅是外套,中間的套衫也被剪成了片,言酒覺得自己可能不是手臂被拉了個小口子,他是全身重傷。

或許是到了拔高的年紀,僅僅半年的時間,竟然沖了小半個頭的身高,葉歌垂著眼睫,表情依舊看不出什麽,剛修剪不久的頭發長得順眼許多,安安靜靜地垂著,宛若他這個人一般溫順。

修長白凈的手指一顆一顆地將襯衫的紐扣解開,鎖骨,前胸,小腹,薄薄的襯衫自是抵不住指間浸過來的溫度,帶著股熱氣兒般的撩人。

言酒心下一動,就要湊上去,便被一雙透亮的棕色眸子看得定在了原地,耳朵先行一步燙了起來。

血液回流之後,葉歌掌心的溫度要比言酒手肘肌膚的體溫高些,他輕輕擡著言酒受傷的手臂,將襯衫徹底取了下來。

一雙眼睛前後仔細地確認過沒有血跡了,葉歌才幫忙穿衣服,言酒簡直要變成燒酒,還得壓著心頭的躁動不要咕嚕咕嚕地冒泡,這是換衣服嗎?這是上刑吧!

穿好衣服,葉歌又取了件輕薄的外套,輕輕往人肩頭一搭,牽起來沒受傷那側的手時格外自然。言酒從頭到尾都叫一個順從,他活了這麽多年,從來沒有這般乖巧聽話過。

彎彎曲曲穿過幾條小走廊,就能到言酒平時專門處理公務文件的房間。宅子是有一些年頭的設計,朱紅的木柵欄,能看到庭院裏寂靜的園景。

下雪了。

青池不怎麽下雪,深山裏面海拔高,人煙暖不起來,冰碴子來不及化作水就掉了下來,再冷一點的話,偶爾會落鵝絨般的雪花。

此刻雪還沒積起來,有一點像是細雨,可落在屋頂和葉間時的聲音比下雨的時候脆得多,窸窸窣窣地,在這個寧靜的宅子裏格外響亮。

葉歌頓了一下,大概是怕身旁的“病患”冷著了,拉著人進了屋,一開門,溫暖的熱氣撲面噴出來。

世界活了。

茶幾上擺著作業,白筱那丫頭不知跑哪兒去了,夏澈也還沒過來,空調呼呼地運作,燈光開得很足,將所有的寒意都趕跑了。

兩人算是頭一次如此正式地面對面坐著,言酒早打好了滿腹的草稿,十分自信不論葉歌問什麽,都能完美回答。

可葉歌的問題只有四個字。

“坦白從寬。”

TBC.

☆、坦白從寬

“……”言酒一時還真答不出來,這……要坦白的內容太多了,讓他從哪裏開始比較好?

“那個女人的話什麽意思。”好在葉歌也不是那麽無理取鬧的人,起碼給言酒指明了一種死法。

這個問題正好是言酒最不想回答的。

“這個……說來話可能有點長。”

葉歌淡淡看他一眼,樣子是做好了長談的打算。

言酒嘆了口氣,從白筱的草稿紙上撕了一頁新的下來。

“你知道,我原本是叫這個。”

言酒在紙上寫下兩個字。

嚴九。

“這不是一個名字,而是代號。”

千年前,嚴家夫婦育有九子,夫婦二人與魔鬼簽訂了契約,此九子為魔鬼的傀儡,魔鬼供九子天賦、才能、力量,九子死後三魂七魄歸魔鬼所有。

這就是為什麽嚴家九子開始崩壞後會逐個以三魂七魄漸失的方式死去的原因。

魔鬼進食了。

九子各為九宗,鎮守一方和平,成為當地最為德高望重的人,當代九子當世,只有本輩可生育,他的後人是無法出世的,滿月之前必定夭折,而所折嬰兒越多,下代九子就越強。

前六十一代九子更疊都十分正常,卻在六十二代,也就是言酒出生的上一代,六十二代九子第五——嚴老五,他逃過了九子崩壞。

十年的時間,只要嚴老五不死,嚴臨宗就不能有新生兒,而嚴臨宗六十二代九子死去多年,當輩基本失去生育能力,僅剩言酒的父親——六十二代平輩幺子,還可能延續這個香火。

言酒的生母帶著言酒逃回國外,卻在言酒出生之時,嚴老五死了。

言酒被接回嚴家,培養為新的宗主。

而半年前,這代九子突然開始崩壞了。

按理說,往代九子基本上都要六七十才開始程序性死亡,這代年紀最長也不過三十出頭,太不正常了。

“沒有解決的方法嗎?”

言酒笑了笑,無奈道:“目前來說,除了死亡,沒有。”

“那你……”

“不好說,這個死亡是隨機的,說不定明天就從其他宗傳來情報,也很正常。”

言酒沒說的是,還有一點不尋常的,以往的九子崩壞都有一定的間隔,這一代卻像是趕著趟一樣,連魂魄消散速度都極快。

嚴三的死亡,另一個含義是,剩下的五人開啟了不知何時會突然降臨的死亡倒計時。

那種三魂七魄慢慢消散的感覺實在比直接死亡難受萬倍,可是契約中明確規定必須如此死亡,否則全宗覆滅。

看著葉歌緊皺的眉頭,言酒恍惚有點飲鴆止渴的味道。

你再多在意我些吧。

“放心,我還不想死這麽早,總會有解決辦法的。”

葉歌看著他的眼睛,沈默了很久,最終點了點頭。

“扣扣。”

“少爺,夏小姐過來了。”

“進來吧。”

夏澈整個人趴在了白筱身上,看上去頗有幾分欺負老實人的味道,小姑娘笑嘻嘻地對二人打招呼:“啾啾好些了嗎?”

“嗯。”言酒點了點頭,“姐,那是什麽藥?”

“幫助傷口愈合的啦,按時換繃帶,兩個星期連疤都不剩。”

“程老先生。”葉歌起身過來,找到程知秋,“他失血有點多,你待會兒給他安排一下輸血。”

“呃……好,是。”程知秋偷偷看了一眼言酒的臉色,發現這大少爺根本就不理自己,一雙眼睛就差沒掉葉歌身上,只好趕緊退出了房間。

“言哥……”白筱一雙眼睛紅撲撲的,“你沒事吧?”

“有姐在,你說會有事嗎?”

“嘿,你這小子,就算誇我我也不允許你現在去審問的,等你過兩天好點再說!”

“好好好。”言酒笑了笑。他也是不久前才得知,英的地縛靈都是這女人縛的,之前夏澈抓著那女人的三魂七魄和靈離開,估計就是為了將之縛起來。

“頭昏嗎?坐著歇會兒。”葉歌有些擔心,這家夥先前都還一副站不穩的樣子。

“……有點。”言酒原本下意識想說他沒那麽脆弱,話到嘴邊卻拐了個彎,接著就被葉歌扶回沙發了。

“啾啾身體不行啊,改天姐姐給你補……”

“您……”

“嘭!”

房間的門被粗暴地直接破開,卷著凜冽的寒風和雪氣,一個西裝革履的高大男人走了進來。

身後是氣喘籲籲的程知秋。

“玩的不錯嘛,跑這兒來度假了?”

夏澈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不敢轉身,篩糠似的直結巴:“Bo、Boss……”

言酒不解地看向葉歌,葉歌垂著眼睛挑了塊桌上的糕點。

“誒。”白筱還沒反應過來,身旁的夏澈就像被拎起來的貓一樣,被提著領子拎走了。

剩下不在門框上的門。

三個人不解地看向葉歌,葉歌淡定地將糕點塞進言酒嘴裏:“過去輸血。”

言酒看著那雙眼睛,那雙眼睛忽然就笑了。

“走吧走吧。”應該是沒什麽問題。

大概。

嚴家不愧是大家,連備用血庫都有,輸完血基本上就沒什麽事了,白筱想躲作業,卻被言酒直接送走了。

她心裏可真的有點苦呢。

葉歌留下來陪了兩天,卻也幫不上什麽忙,嚴三的死,有太多需要處理的,不僅僅是本家,還要出差去趟嚴前宗。

“哥哥……”開完本家大會,剛回到別院,就有一個小糯米團子黏了過來,怯生生地站在門口不敢進門。

葉歌剛掛好外套,聽到這聲音還楞了一下,回頭便見到一個膝蓋高點兒的小丫頭,頭發是營養不良的黃,似乎跟校園祭那個令人頭疼的小家夥兒有幾分形似。

他記得,當時言酒似乎是這麽叫的。

“嚴臨星?”

沒有見到那個兇巴巴的哥哥,哥哥的辦公室裏卻出現了另外一個陌生的人,小丫頭直接被嚇傻了,呆楞在原地一動不動。

“你哥哥洗手去了,等一下回來,進來坐吧。”

“誰是她哥哥了?”言酒的聲音出現在門外。

“宗、宗主……”

然後小丫頭就看見那個兇巴巴的宗主哥哥被剛剛那個冷冰冰的大哥哥扯著耳朵拉進了屋子。

太不可思議了!

小丫頭往自己肉乎乎的臉上掐了掐,超級超級疼的,沒、有、做、夢!

TBC.

☆、見家長

嚴臨星不如蘇淮嘉那麽活潑地要抱抱,小大人一般拖著她粉色的小箱子進到屋裏,給言酒請安之後,爬到沙發上倒了杯熱茶,一雙小手捧著小餅幹啃起來。

餅幹做得比往常要小不少,並且這間房間也很少出現餅幹這玩意兒,見小丫頭吃得津津有味,葉歌真是忍不住想笑。

還記得兩周前言酒聽到妹妹這個詞臉黑的樣子,現在卻兇巴巴地維持大哥形象,實在是太可愛了。

“宗主。”“宗主好。”

門口又站著兩個穿襯衣和背帶小短褲的男孩兒,比小丫頭大點,八.九歲的模樣,跟言酒長相完全不一樣。

三個小家夥請完安,就在小茶幾邊上坐著,吃餅幹,喝熱茶,也不敢說話。

“你們叫什麽?”倒是葉歌先開口問了。

兩個雙胞胎相互看了一眼,一並看向了正在辦公的言酒,言酒看他們一眼,沒多說什麽,是默許了。

“我叫嚴臨齊,是哥哥。”

“我叫嚴臨運,是弟弟。”

“我是……嚴臨、星,今年四歲了!”小丫頭嘴巴邊上還沾著餅幹屑,一臉自豪地自我介紹。

“大哥哥你呢?”

“我叫葉歌。”葉歌蘸著茶水在茶幾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葉哥哥!”小丫頭叫起來。

“功課都做完了?”言酒在那頭突然來了一句。

“做完了——”兩個雙胞胎齊聲回答。

小丫頭啃著餅幹不敢說話了。

葉歌轉頭看了他一眼。

陪小家夥們玩了會兒,就該去家族聚餐了。

一張長長的桌子,坐的全是大嚴家本家的人,可以說,能上這張桌子的,都得是嚴家各宗地位最高的人。

另外五個嚴家宗主也來了,三男兩女,他們各自的十來個弟弟妹妹卻只能坐分桌,跟嚴臨星幾個孩子同桌,不過都是些成年人。

主桌各宗本家,副桌分家,等級關系十分明確。

桌上也不乏長輩,卻是言酒坐的首席,次席空出,接下來是五位宗主及他們的配偶,再次是各宗長輩,最末是三位已經算是形同虛設的本宗長老。

嚴家之所以能在千年的時間洪流裏屹立不倒,是因為各宗的人都在不斷地前進,所以他們習慣於這種明顯的階.級分.化,物競天擇適者生存,弱者跟輩分無關,該坐末席就是末席。

然而今天,這張桌上卻坐了一個與嚴家沒有半分關系的人,還是言酒身邊的次席。

葉歌原本以為會被視線洗刷個遍,沒想到連異議都無人提出,想想言酒曾經說自己在家地位卑微乃至跑腿的話,怎麽突然之間就想揍這小子一頓呢?

他這哪是被欺負的樣子,不欺負別人就不錯了。

桌上的人都坐齊了,前菜也都擺上了桌,卻沒人動筷子,只聽門又打開的聲音,進來一名侍者,恭敬地推著門。

那是一位氣質高雅的婦人,保養的很好,可還是抵不住歲月在她身上刻下的痕跡,婦人一進餐廳,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家母好。”三個小家夥喊到。

“老夫人安康。”其餘人招呼著。

言酒從位置上起來,過去將婦人扶至次席,正坐葉歌對面。

葉歌聽到言酒喊這人“母親”。

可二人長相完全不一樣。

婦人落座後有些驚訝地看著葉歌,問言酒:“這是?”

“我朋友。”

葉歌還正在思忖怎麽喊合適,言酒就提醒他:“叫母親。”

“……母親。”

那婦人應聲笑了笑,道:“今日進來我還奇怪,差了以為是你那父親竟回來了。”

葉歌簡直被搞得一頭霧水。

不過想來也是,大家族關系錯綜覆雜,這婦人明顯不是言酒的生母,卻被稱為母親,他跟著叫也不為錯。

飯桌上十分安靜,吃飯不議事倒是傳統,不過飯後去往休息室,葉歌卻被那婦人給叫了過去。

幾個年紀較小的孩子也不敢過來,都在邊兒上各自玩著,葉歌和這婦人一並坐在休息室的沙發上,根本沒人敢往這邊湊。

原本是覺得飯廳氣氛太壓抑才過來休息,誰料到竟然被抓了,太失策。

那婦人拿過葉歌的手輕輕拍了拍,問:“你叫什麽名字?”

“葉歌。”

婦人笑起來:“逸安的兒子嗎?”

葉歌呼吸一滯,內臟陣陣酸意地難受起來。

“我年輕的時候與你母親有過幾面之緣,你和她很像。”

“謝謝。”葉歌的聲音很輕。

“阿九的生母也去的早,一直是我帶著,這孩子性格我清楚,所以我很高興,你能在他身邊。”

“……嗯。”

“唉,你說說,那小子也不提前知會一聲,我身上也沒帶什麽東西,一點小玩意兒,你先收下。”

葉歌覺得掌心之間被塞了一塊溫軟的東西,剛要張口拒絕,手背就被按了按。

“收下吧,有這東西,需要嚴家幫忙也方便。”婦人說完,又笑了笑,“可別被那幾個小家夥看到,他們討了很久呢。”

“謝謝。”

從飯桌上的席位就能知道這信物代表的權力有多大,雖然葉歌還有言酒給的可謂“尚方寶劍”的玩意兒,但這總歸是長輩的一片心意。

兩人又隨便聊了兩句,餐廳那頭散會了,言酒才過來找人,見到這倆祖宗竟然聊得挺投機,不免揉了揉眉角。

“發生什麽事了?這般吵鬧。”

葉歌聽見這句詢問,不動聲色地眨了下眼睛。這休息室與飯廳的墻隔音效果不差,並且沙發距離進來的門也遠,即使這樣她也能聽出餐廳的吵鬧,看來這婦人根本不是僅僅因為身份而高貴的花瓶。

“沒什麽,一點小事。”言酒的臉上閃過了一絲不自然,垂著眼睛似乎不打算答下去。

“好好處理,我該回去了。”婦人也沒多說什麽,起身理好裙擺,立刻就有侍者過來給她披外套。

“我送您。”

“嗯。”

葉歌也一並跟去送行,婦人和幾個小家夥坐的同一輛車,不僅是葉歌,基本上是今日所有在府上的人都來了,等送走婦人,才又有人走過來。

“阿九,我還是覺得不妥。”一個西裝革履穿著長款黑色風衣的男人推了推眼鏡,“就算你不用,也要為下一代著想。”

“怎麽,你是覺得我用不上,才故意丟掉的?”言酒眼睛一瞇,那個三十幾歲的男人竟然渾身僵了一下。

“我不是這個意思……”那男人若有所指地將視線從葉歌身邊帶過了一下。

“呵。”言酒冷笑一聲,“看來你連那三十的股份也不想要了。”

“不不,我……”

“阿九,你也是咱們大嚴家大當家的,這樣確實不妥。”另一個身著旗袍,外面套著厚實貂皮大衣的女人堵住了言酒的去路,“阿七說的有理,你不要被外人蠱惑了。”

“你們的意思,是我的人有問題?”

含沙射影的話被言酒直接挑破,那幾個宗主一時之間言辭含糊起來,卻都沒有否定。

言酒笑起來:“要是他喜歡,拿去了就拿去了。”

“可那是傳給當家主母的東西!”

“那暫時,那東西也沒什麽用處了。都這關頭了,在一個沒什麽用的物件兒上浪費時間,自己還沒死呢,就在為下一輩當家主母考慮了?”

“……”幾人吸氣想要說什麽,卻是什麽也說不出來,不過還是有一個衣著華麗地女人捕捉到了言酒語句中的意思。

“你不打算立主母?”

“這不是你該關心的事情。”言酒淡淡地說,“況且嚴臨宗,也不缺我嚴九一人傳宗接代吧。”

“即使你不立,我們嚴家流傳了千年的老物件,也不能被一個隨隨便便的人斷了傳承啊!”那旗袍女子再不遮掩,直接將視線指向了葉歌。

葉歌算是聽明白了,這嚴家丟了什麽重要的東西,重要到不能告訴家母的東西,並且,現在所有人都懷疑東西在他身上。

“雖然不知道你們說的是什麽,如果懷疑我,我可以讓你們搜身。”葉歌倒是先給言酒鋪了個臺階下,他對自己被汙蔑無所謂,反是十分厭惡言酒被如此多的人揣測。

那幾個宗主聽了這話,一時表情各有千秋,卻沒人真的傻到走過來。

“我看誰敢。”言酒的語氣突然淩厲起來,“這幾日他一直跟我在一起,我的活動範圍如何,那東西又放在何處,你們懷疑他,是想連我也質疑了。”

“阿九,我們並不是這個意思。這確實是管理的疏忽,交給管理組的調查就是,當然沒有懷疑您的朋友了。”一直處於中立狀態的那名衣著華麗的女子出來打圓場。

“調監控。”言酒冷冷地說,“從他過來那天開始到現在,附近所有的監控,你們親自查錄像,要是沒查到,我要你們所有人給他道歉。”

“不用了吧阿九,我們也沒說是……”

“查。”言酒又重重地說了一遍,“今天沒查完道歉,誰也別想回去。”

TBC.

作者有話要說: 哼,堂堂大家主,竟然跟四歲小孩兒吃醋,不要臉!

關於家母,也就是言酒喊母親的婦人,為什麽跟葉歌說話看起來有些不太對的上,這個問題……因為她看表情就知道葉歌的母親應該是不在了,所以說的是言酒的生母“也”走得早,另外……這章我寫的時間很久,埋的東西很多,暫時不太懂也沒事,後面都會說到噠哈(如果我沒忘的話……)

☆、小、小別勝新婚?

言酒說到做到,硬是守著五位宗主和他們的親信們,把近期所有的監控視頻都看了一遍。

“抱歉。”之前打圓場的華服女子第一個快進完視頻,過來道了歉。

雖然很不願意,但言酒這樣子確實是生氣了,他們十分確信,如果今天沒按照言酒說的道歉,即使是這麽多宗的人,依舊會下場慘淡。

其他幾位宗主也看完了,磨蹭了會兒,四人一起略有些不情願地說了一聲道歉。

“我是說所有人。”言酒抱著手臂,環視了一圈。

那些並沒有話語權的宗家親信相互看了看,也各自都道了歉。

“不夠正式,鞠躬。”

“……”眾人均是沈默了一陣,但衡量一番之後,還是選擇鞠躬道歉。

望著齊刷刷一片腦袋,葉歌著實有些無語,這家夥真是孩子氣。

那些人沒有言酒的指示甚至沒有立刻起身,可言酒似乎還是沒解氣。

“算了。”葉歌先開口,“沒事的話回去吧,不早了。”

言酒又看了那群人一眼,轉身帶著葉歌走了。

雖然很不甘心,但是無論是經濟實力還是戰鬥能力,他們所有人都不是言酒的對手,更何況言酒掌握有聖靈的第一手消息,想要打破詛咒活下去,就必須聽言酒的。

回到房間準備休息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快十點了,幫言酒換繃帶的時候,已經能看見新肉長出來,傷口結痂了。

“愈合得不錯,看來我也可以回去了。”葉歌收好藥箱,卻沒聽到言酒回應,沒忍住笑了笑,“怎麽,還生氣呢?”

“沒有。”言酒那兩個字簡直一個比一個語氣倔。

“我在這邊幫不上什麽忙,姐又出差了,學校那頭也需要我,我得提前回去,你忙完回來。”

“我知道了。”言酒伸手關了燈,床頭的延遲燈運作起來,暗橙的光很是能舒緩人的心情,“睡覺吧,我明天安排人送你回去。”

一夜無夢。

要處理的事情實在太多,送走了葉歌,言酒把所有的事情都緊緊地排在了一起,只有連軸轉的忙碌,才能將快要淹沒自己的思念擠出去。

整整一個月,連個電話都沒打。

他怕一聽到那個聲音,就會整個人崩潰掉。

他還有太多的事沒有完成。

時間不多了。

葉歌回到學校,幫言酒請完假,便投入了曾經忙碌的生活。

時近年關,又是期末,事情實在太多,不過也能忙裏偷閑,悄悄地想想某人,也不知道被想的那個有沒有打噴嚏。

兩人都默契地沒有主動聯系,不僅是害怕思念,更多的,是一種信任。

他們並不怕時間會改變什麽。

“葉哥。”英的人雖然都比較各人自掃門前雪,到育德高二二班的人可不一樣,這已經是第三次派人過來打聽情況了,“言哥還不回來嗎?我們東西都買好了,一起去看看他吧。”

葉歌嘆了一口氣:“我都說了,他這段時間在國外,你們怎麽去看?”

李先:“……”

好吧好吧,算了算了,就您借口多。

一會兒是生病一會兒是出差的,現在都出國了!言哥明明就是個普通高中生嘛,哪裏來的這麽豐富的私生活!

“言哥該不會是……不來上課了吧?”

李先的話在葉歌心裏咯噔一下炸開來。

他信任他,可是他不能信任時間。

因為言酒隨時可能……

“我出去給他打個電話。”

“葉哥,上課了!”

葉歌頭也不回地捏著手機離開了教室。

他飛快地走著,穿過滿是枯草的小道,還沒到宿舍樓下,就已經打開了電話簿。

屏幕一閃,跳出了一個來電。

葉歌的手指移到了接聽鍵上,卻遲遲不敢按下去。

那個可怕的想法如同身遭漫天的枯草向他撲來。

他害怕電話那頭不是他,而是別的什麽人,告訴他,言酒的三魂七魄開始消散了。

電話又打來了第二個。

這次葉歌接得很快。

“哥。”聽筒那頭傳來了朝思暮想的、折磨得人快要瘋掉的聲音,“在上課呢?”

“剛翹掉。”葉歌止不住地笑著,“嗓子怎麽啞成這樣了?”

“咳。”言酒心虛地咳嗽一聲,“昨天吹了點海風,有點著涼了。”

“吃藥沒?”

“敢不吃嗎?回來把你傳染了怎麽辦。”

葉歌忽然覺得呼吸一滯,心臟就要跳出來:“什麽時候回來。”

“後天。”

“那正好,大後天期末考。”

“我覺得我還可以再休假幾天!”

“你以為躲得了初一還躲得過十五嗎?快回來。 ”

“好。”

程知秋看著黑著臉一個月天天看起來都會吃人的少爺竟然對著手機笑得吃吃的,真是嘆不完的氣啊。

怪不得主母玉丟失的時候少爺一副松了一口氣的表情,原來早是心有所屬,而這所屬偏偏還是個送不了的對象。

也不是說他有多支持少爺找個男人,可就目前的情形來看,程知秋只希望少爺走之前,能把前十幾年沒有擁有過的,所謂“幸福”的東西體驗一遍。

言酒這通電話打了好久,久到他根本不想掛,直至站到那人面前為止。

他本來不想提前打電話回去的,想要給葉歌一個驚喜,可是人一旦閑下來,成冪增長的思念簡直要把他整個人拆開。

他瘋狂地想要聽見那個聲音,恨不得一瞬間就能飛奔過去,沈澱發酵了一個月的東西膨脹得快要炸了。

“困了?”

“沒有。”雖然放松下來之後睡意如洪水般湧了上來,但是言酒還沒聽夠那個聲音,怎麽能睡呢?

“別鬧了,睡吧,後天就見到了。”

“不想。”言酒把自己埋進被子裏,他換了葉歌常用的洗衣液,卻更加思念那個味道了。

不一樣,就是不一樣。

原本是不一樣的。

可現在,這個聲音就在耳邊,不一樣的味道,全變成了那個人的氣息。

我好想你。

你聽得見嗎。

“我也很想你。”葉歌說,“所以你得精神養好了回來。”

“我知道了。”言酒的聲音悶悶的,“再一會兒?”

他聽到了。

言酒就是覺得,他聽到了。

肯定是聽到了。

抱著不能明說的小雀躍,全身的血液都變成了甜的。

睡過去的話也挺好,這樣的話,一覺醒來就能見到他了。

理想倒是挺豐滿。

累是真的累,醒可是醒得不含糊。

突然就醒了,毫無征兆的,然後再次陷入思念的蠶食,一口一口,把他磨成齏粉。

言酒盯著那時鐘走了七分十六秒,仿佛數了三千一百多萬次時間,他被分成了三千一百多萬份,每一份都刻下了一個名字。

可他連“我好想你”四個字都不敢想,他怕那是雪上加霜,那是一點星火,點在思念上就會燎原。

鬼使神差地,言酒撥通了那個電話,原本以為是“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他覺得即使聽到這個聲音也能催眠,卻被嘟的一聲電話接通的聲音嚇得差點把手機丟出去。

掛斷。

掛斷。

怎麽肥四!

打錯電話了?

可來電顯示確實是……沒有打錯啊……

“怎麽了。”

“……哥?”

“嗯,我在。”

“你沒睡嗎。”

“睡了。”

“……我以為你關機了。”

“沒有。”葉歌的聲音裏確實還有幾分倦意,他從床上坐了起來,“我怕你要找我。”

“我……就,看你睡了沒。”

“三十多秒之前被某個失眠的家夥給吵醒了。”

“我睡著了的。”言酒對這個說法頗有微詞,“這不是,那什麽。”

“什麽?”

“突然清醒?”

“嗤。”電話那頭笑起來,葉歌揶揄到,“怎麽,還要哥哥給你唱催眠曲才能睡著?”

言酒又想翻白眼又想笑:“對啊!”

葉歌一本正經地思考了一下,可惜那驚為天人的音樂天賦還沒來得及發揮,就被言酒打斷了。

“我覺得我們可以換一種方式。”

催眠曲實在傷身,要不得的。

“比如?”

“比如……吧。”言酒半天沒比出個什麽如來,只好岔開話題,“不對啊,按年齡是我比較大。”

“那言酒小朋友今年幾歲了?”

“再過兩個月十八了呢。”

“十八歲的大孩子還要聽搖籃曲睡覺呢?”

言酒:“……”

這就很欺負人了!

“好了。睡吧,我不掛電話。”

“……好。”

言酒怎麽就覺得,在這人面前,自己一丁點兒的小心思,都被看得光溜溜的了呢?

看就看吧,反正他也不虧。

在戴著耳機睡覺之前,言酒還特地往葉歌電話卡裏充了好幾筆話費,國際長途可貴了,他還要打很久呢!

葉歌通訊公司被不斷發來的充值短信轟炸得無語了一陣,開口阻止。

“你再給我充話費,電話公司倒閉了我都用不完。”

TBC.

作者有話要說: “叫思念,不要吵。”——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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