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去看看。”皇上加快腳步，瞇眼一笑，讓眼角生出許多褶皺，他已經不再年輕，飽經滄桑的臉上有著歲月的痕跡。

快步走到禦書房，皇上一眼就看到在邊上坐著的顧顏歡，她一只手拿著撥浪鼓搖晃，一只手托腮，頭上紮的花苞發髻頗顯可愛。

這孩子和白蓮一般大，皇上不自覺地想起昨日見過的白蓮。

失散了十五年後，白蓮終於是回到了自己身邊，也了了皇後的一塊心病，自己本應該高興，奈何皇後的提議，卻是讓他頗感為難。

冊封一個出身風塵的公主！

事關國體，關系到皇家尊嚴，他就算是天下至尊，也不得不擔心天下的悠悠眾口。

十五年前……

天下大亂，皇城被破，他與朝中臣子在軍營商討軍情，那時才三歲的白蓮就是拿著撥浪鼓在大營裏跑來跑去……

即使那時的他憂心忡忡，都不忍心責怪她一句。

無奈的是，戰敗之時，後有追兵前是河流，他和皇後才不得已含淚將白蓮交給人家撫養。

小小的她那時哭得驚天動地，小手扯著皇後的衣角，就是不放。

也是因此，往後幾年，午夜夢回，見得最多的就是那張滿是淚痕的小臉。

皇上閉目片刻，而後睜眼走到顧顏歡身邊，彎腰問道：“你喜歡撥浪鼓？”

顧顏歡趕忙起身行禮，低著頭，點頭稱是。

“奴婢從小沒有娘，喜歡撥浪鼓卻沒有人買，長大後就自己去買了一個。”顧顏歡握著手中撥浪鼓，手心裏濕乎乎的，這話她說的是事實，宰相府裏只有她兩個姐姐才會擁有這種玩意。

皇上聽了一陣酸楚，擡手示意她起來，“你擡起頭來。”

顧顏歡揚起小臉，清晰地看到皇上的眼裏流露出的驚詫。

皇上觸及她左臉的青色，心中一驚，再看她一身普通的碧玉衣服，頭上也沒有過多裝飾，好奇道：“看你這打扮不似宮女，是誰府中的侍女？”

“奴婢是傾塵公子的徒弟。”顧顏歡如實回答。

“慕容傾塵竟然會收個女徒弟。”白震臉上露出驚訝之色，繼而露出笑容“你叫什麽名字？”

顧顏歡只覺得頭皮被他盯得發麻，說自己叫顧顏歡，他肯定會想到十年前出醜的小女孩，可若是欺君之罪她可擔當不起，“師父喚我顏兒。”

“顏兒？是個好名字，怕是皇後找慕容傾塵做說客了吧。”白震捊了一把黑胡須，眼帶笑意。

被看穿的顧顏歡擡首，見皇上心情不錯，雙手把撥浪鼓舉起，放在他眼前，小心翼翼道：“那不知陛下有沒有被說服。”

“慕容傾塵收了個好徒弟，朕確實該好好陪下她們。”白震伸手拿過撥浪鼓，側目對白啟說：“啟兒，陪朕去看看你母後。”

白啟望著撥浪鼓出神，聽到皇上叫他，從思緒中走出，神色覆雜，轉身扶著皇上走遠。

顧顏歡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直到白啟的背影完全消失她才移開眼睛，方才那人身上穿的是一件湖藍色的衣袍，前面繡的赫然是四爪的蟒。

他就是十年前的那個人，自己心心念念這麽多年，終於，終於又見到了！

“沒想到，皇上這麽容易就答應了。”慕容傾塵走出，搖著手中折扇。

顧顏歡吐了吐舌頭，暗暗吐槽：誇獎她一句又會怎麽樣。

“回狀元府吧。”慕容傾塵眉眼含笑，薄唇劃過一個弧度，宛若春風吹過柳梢的溫暖。

顧顏歡想著方才四爪蟒的圖案，心不在焉地跟在他後面。

十年前，才藝宴，那個唯一對她好的人，就穿著明黃色的華服，上面繡有一只張牙舞爪的四爪蟒圖案。

“你在想些什麽？”慕容傾塵回頭見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顧顏歡想開口問關於太子的事，一道歡快的女聲這時卻先響了起來。

“傾塵公子。”白天香一身大紅色的羅衫，羞澀地走過來，宛若新娘子般嬌滴滴地喚道。

“傾塵見過公主。”慕容傾塵冷著一張臉，身上散發著拒人千裏之外的氣息。

白天香不明所以，瞅了眼顧顏歡，絞著手帕，委屈道：“公子不是很快就要娶我了麽，怎麽還對人家這麽冷淡？”

慕容傾塵一下子都驚呆了，仿佛聽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議的事情，“本公子什麽時候說過要娶你？”

“公子讓醜八怪說的，你說只要將素蓮姑娘交出來就娶我。”白天香被他這反應嚇了一跳，小聲說著。

“妖孽！”慕容傾塵咬牙切齒地吐出兩個字，他就知道事情不會這麽簡單，竟然讓自己娶白天香。

顧顏歡縮在他後面，聽到他喊妖孽，打了個哆嗦，大氣都不敢出。

“跟我回狀元府，把事情說清楚。”慕容傾塵的話從牙齒縫裏鉆出來，讓顧顏歡的腳底生出一股涼意，冷冷的遍布全身。

“哎，傾塵公子。”白天香見他匆忙離去的背影，卻怎麽都叫他不住。

狀元府內，慕容曲和顧顏歡像鵪鶉一樣把頭低著，頭都幾乎藏到了領子裏。

“你們去我書房就是找我寫字的宣紙！”慕容傾塵忍著心裏的怒火，聽他們說完來龍去脈，氣得幾乎吐血。

顧顏歡嗯了一聲，盯著地面。

“啪！”重重的一聲響，慕容傾塵的手掌拍在梨花木桌上，震得桌面上的茶杯晃動了幾下。

顧顏歡聽這響聲，著實為他的手感到疼，心裏打了個寒顫。

“妖孽，肯定是你出的主意，你說怎麽辦。”慕容傾塵氣得手發抖，這種事情慕容曲想不出來，肯定是妖孽指使的。

顧顏歡咽下口水，兩根手指狡在一起，“反正婚書不是你寫的，手印是慕容曲按下的，白天香要嫁的話也只能是慕容曲。”

“顧顏歡，原來你要我按手印是這個意思！”慕容曲猛地擡起頭來，一張臉黑雲密布，氣憤地盯著顧顏歡。

她幹巴巴地一笑，“娶個公主回來你又不虧！”

“夠了，你們兩個，先想想怎麽應付白天香再說吧。”打斷兩人的推諉，慕容傾塵一張臉都幾乎變成了黑色。

兩人對視一眼，再次低頭，室內一陣沈默，靜得可以聽見風吹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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