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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唯似歲月盡煎人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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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唯似歲月盡煎人壽

席歡呆了呆,反應過來又悄聲開口:“我把你吵醒了。”

占知遠側過身來,一條腿壓到席歡左腿,把臉埋到他肩上,輕輕搖頭,並沒有說話。

“占知遠。”

“嗯……”

“你……”席歡吞了吞口水,艱澀得動動被壓住的腿,他原本有點熱,眼下覺得更熱了。“你熱不熱?”

占知遠在黑暗中睜開眼,視線已經完全適應了黑暗,他竟然能在黑漆漆的房間裏模模糊糊捕捉出幾分席歡的面部輪廓。

他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臉,又去探他的額頭,迷糊的聲音喃喃:“我不熱,你發燒嗎?”

席歡在黑暗裏猛得翻個白眼兒,暗自腹誹,發什麽燒,燒你個頭。

這人怕是累傻了。

他默默嘆口氣,也側過身子,原本想入非非的腦袋瓜此時已經沒了那些七七八八的東西,有些心疼的捏捏占知遠耳垂,輕聲道:“不發燒,睡吧。”

占知遠暗暗扯著嘴角笑,他當然知道席歡是什麽意思,真要是發燒怕冷都來不及怎麽會覺得熱?

只是自己還有一些事沒有和他說,占知遠覺得席歡腦袋裏想的那些七七八八的事情尚沒有到時候。

日子還長,他有很多耐心,也有很多時間慢慢探索席歡。不急於一時。

占知遠重新把臉埋進席歡肩頭,困極乏極,現在只想靜靜地貼著他安安穩穩睡一覺。

雖然占知遠的年紀不過比席歡大三歲,可長期在公司久待,與各類人精和刁鉆之人打交道多年,早已將他的心智練就得不似三十出頭的年紀。

他當然能感覺到席歡對自己這些包容和接納,也終於看明白了他並非如自己一開始所想,是帶著目的向自己靠近,現在的占知遠已從最初的試探、戒備當中徹底放松下來。

思慮忽然深重,原本疲憊帶來的困倦感也由著這份突如其來的思慮開始逐漸消散。

模糊的困倦消失,占知遠又睜開眼,在黑暗中看席歡,耳邊傳來他靜悄悄地呼吸聲。

席歡睡覺一向安穩,一旦靜下來閉上眼入睡的速度奇快,這是占知遠一直以來很羨慕的地方。

怕自己翻來覆去打擾席歡睡覺,他緩緩坐起身,穿著拖鞋走到臥室外,小洲聽到他的腳步聲,搖著尾巴從窩裏伸個懶腰向他跑過來。

食指豎在唇上,摸摸它的頭,示意它不要出聲。

一人一狗靜悄悄下了樓,占知遠接了杯水,一口氣喝到底,轉而又接一杯,拿著杯子坐到沙發上,小洲乖乖地安靜趴在沙發上,享受著主人一下一下溫柔撫摸著毛茸茸的腦袋。

占知遠拿出手機,隨意的開始瀏覽微信頁面,註意到助理下午給自己的留言消息,這才想起來下了飛機只顧著往家趕,全然忘記了助理給自己發過來的工作行程安排和關於辰興新任副總的信息。

他漫不經心點進郵箱,為首的第一封郵件就是辰興副總資料,附件竟然還有一張照片。

動動手指,他點進照片,想先一睹這位近來把席歡折騰的苦不堪言的副總風姿。

短暫地等待,郵件緩存著逐漸展開,他視線輕輕落到照片上,本面無表情的平靜面孔卻在一瞬間僵住——

照片上的人面容白凈,還是那張圓圓的面孔,似乎是胖了些。沒有了濃烈燦爛的笑容,微微抿著唇角,領帶襯衫一絲不茍,添了一副眼鏡。

可鏡片底下的那雙眼睛裏的目光依舊溫和平靜,完全讀不出情緒,只是右邊眉尾的那顆熟悉的小痣若隱若現,靜靜的,悄無聲息的切進他的眸中。

深刻又特別,讓人看一眼,便足夠久久地難以釋懷……

占知遠的呼吸不自覺變急變重,平緩的心跳忽而猛烈異常。他端起水杯,慌亂地咽下一口水,可仍舊難以壓下胸口的那份慌亂,他眨眨眼,視線變得恍惚,心緒驀然氐惆。

回憶像是一首過耳難忘地經典老歌,在觸及到某一個音符後依舊會完整清晰的循跡而來——

細斟慢酌得在腦海裏搜尋著那段曾經歲月裏拼盡全力壓下的情緒,那些陷入無數個難眠日夜裏的失落和仿徨。

席歡說的對,命運這個東西真的很神奇,就如同席歡和他,他和姜舟。這種兜兜轉轉的命運,最終依然以這樣的方式重疊交織——

月寒日暖,唯似歲月盡煎人壽。

……

他和姜舟在一起五年,從姜舟大學到研究生畢業。

分手那天,是占知遠提前結束出差,去了他給姜舟買的公寓樓,本是想給對方一個驚喜,到頭來竟成了滿地狼藉……

姜舟在陽臺打電話,絲毫沒有註意到占知遠進門的聲音。

他舉著手機,面向敞開式陽臺外的風景。

占知遠坐在客廳沙發上,隔著一面玻璃,看了一眼對方渾然不覺的背影,低下頭看手機,靜靜等著他的通話結束。

“是,想分開。可都五年了,他也一直挺照顧我的,不知道怎麽說。”

正低頭看手機的占知遠楞了楞,目光不由望向他的背影。

那扇寬敞的陽臺玻璃門旁邊就是他坐的沙發,當初買下來的時候他們都喜歡這個陽臺,覺得既寬敞又亮堂。

夏天打開玻璃門,穿堂風一過,根本就感覺不到熱。冬天關好門,開了暖氣,也不冷,睡沙發都舒服。

落地窗簾剛好把沙發擋住,占知遠的身影隱在姜舟完全看不到的視線死角,在留存的視線一角裏看著姜舟從面向遠方景色的位置轉回身來,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和電話另一端的人繼續聊著。

“出差了,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過段時間吧,我想想怎麽和他提。”

“被報覆?嗯……他人很好,這幾年對我好的實在沒話說,說完全不擔心是假的,可是……唉……”

占知遠不知道他究竟是在和誰打電話,竟然如此投入忘我,可這些他並不關心,此時此刻他只是忽然覺得當初買這間公寓,似乎不應該只考慮陽臺風景和玻璃門采光效果的,起碼就眼下來說,這扇玻璃門的隔音效果實在太差,以後再找類似的房子,或者再裝修房子的話,隔音效果會成為他首先要考慮的問題。

他覺得自己意外聽到姜舟和別人打電話已經不禮貌了。

一方面是此刻的通話內容讓他深感局促,另一方面從小骨子裏的家教迫使他不得不緩緩站起了身——

和姜舟四目而視的剎那,他看到對方一瞬間僵在唇角的笑容和猛然閃現出了驚慌失措的表情。

姜舟長的並不算帥,勝在輪廓柔和。

乖乖的樣貌,圓圓的娃娃臉型,細白的皮膚,瘦瘦高高。作為還未踏入社會的大學生,說話聲音總是低低的。

很愛笑,眉尾藏著一顆小痣,每每笑起來的時候會習慣性地皺一下五官,帶著那顆小痣微微上揚,襯托的眉毛下面的一雙眼睛總是含情脈脈。

會摟著占知遠親昵的說笑,低低的聲音和他說著自己的需求。

占知遠喜歡男人。

在姜舟到他身邊以前,這件事沒有任何人知道。

對於姜舟,他無一不允,無一不應,只要他想要的、需要的、喜歡的,占知遠都會想辦法給他。

此刻占知遠和他一扇玻璃門之隔,面面相覷的站立,他想說點什麽,可思維混亂,不知從何開口。天明明不熱,他卻覺得心裏升騰起無名的煩躁和憋悶。

姜舟在陽臺站了一會兒,原本驚慌的表情逐漸開始慢慢松懈,好像是釋然,又像是解脫一般。

他拉開玻璃門,一步一步走到占知遠旁邊的沙發前坐下,微微松了口氣,開口前把手機放到桌上。

“遠哥,既然你都聽到了,我也不多解釋了。要是有什麽想問的,你問,我和你說。”

占知遠看著他,深呼吸,面無表情的臉上忽地露出抹苦笑來。他微微垂下頭,坐回沙發,聲音依舊平靜如常。“你放心,我不會報覆你的。”

姜舟聽完,擡起頭沈默的看他。

“你……”占知遠皺皺眉,腦中苦苦思索,遲疑著開口,“你是喜歡上別人了嗎?”

“沒有。”

“那……”

“我不知道怎麽說。”姜舟猶豫,“我家裏很傳統,他們希望我畢業以後有份好工作,早點結婚生子,有個安穩的生活,遠哥,我……”

姜舟頓住,語言匱乏,又只好硬著頭皮,“父母生我養我一場,我沒辦法。”

占知遠依舊靜靜看著他,“那這幾年的感情呢?假的?”

姜舟也看著占知遠,沈默良久,卻不出聲。

“我明白了。”見他神情布上說不上來的淒苦,占知遠終究是不忍心逼他。

姜舟松下一口氣,“這幾年你給我的錢,送我的東西,給我買的這個房子,還有你給我找關系安排的工作……”

占知遠再次看向他,目光忽然透出一絲探尋,想到他那些巧妙而靈活的索取,這份探尋又逐漸匯成了一股冰冷的寒意,心底竟生出苦笑。

“這些對你來說很重要?”

姜舟笑了笑,有幾分無所謂,又帶著些無奈的悵惘。

“對你來說這些都太渺小了吧?你的出生註定了你的生活。我沒有你命好,也不如你會投胎。”

占知遠盯著他看了許久,空氣滿是沈默,時間走的緩慢。他終於站起身,重新打量一眼這個屋子裏的一切,包括眼下坐在沙發上這個他愛重了五年多的人。

他感覺自己的心跳仿佛也被時間被刻意放慢了一倍,滯塞得幾乎要喘不動氣。

他費力地呼吸,再費力的把吸進去的空氣從胸腔裏擠出去,冷漠的眸底透出失望的神色。

“聽你這麽說,我竟然有點不好分辨——我不知道你想分開的理由究竟是因為家裏不能接受你同性戀這件事,還是從始至終你靠近我都只是別有目的。”

姜舟語滯,張張嘴卻不知道該再如何解釋。

“你放心,我送給你的東西沒有再收回來的道理。”占知遠聲音平靜,語氣緩慢。

“以後不要再聯系了。我祝你,得償所願。”

回憶倏然而止,占知遠看著趴在沙發上睡著的小洲,手裏的水杯已經空了,他看一眼時間,快兩點了,溫柔的拍拍小洲,把它叫醒,重新上樓。

席歡睡得深沈,占知遠躺回床上時他翻了個身,迷糊著囈語:“占知遠,你起夜……”

他輕輕嗯一聲,低沈的聲音回應他,“睡吧。”

席歡翻個身,蜷著身子就往占知遠懷裏鉆,嘴裏繼續含糊不清,“睡,你也趕快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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