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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3章 其實一直人聲鼎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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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3章 其實一直人聲鼎沸

可是一夜無眠。

應忻醒了之後問他,昨晚是不是哭了。

聞確嘴硬說一覺睡到大天亮,沒有的事兒。

應忻將信將疑地看著他,又摸摸自己的臉說,那昨晚哪來的水。

聞確沒承認,應忻也沒再逼問,只是從那晚之後,再也沒有帶聞確出去喝過酒。

所幸幾天之後,官方出了最後的通報。

李晴朝因在比賽中嚴重犯規,造成嚴重後果,依據國際滑聯短道速滑競賽規則以及國內賽事對應細則,經仲裁委員會決定:

即刻取消李晴朝在該場比賽中的所有成績、所有名次,所獲獎牌、證書等榮譽全部收回作廢。

禁止李晴朝參加國內所有國家級及以下級別短道速滑賽事,終身禁賽。

同時,鑒於聞確因本次違規行為遭受了巨大的身體和精神傷害,賽事主辦方及相關責任單位協同李晴朝,依據相關法律法規及人道主義原則,積極承擔對聞確的賠償責任,包括但不限於醫療費用、康覆費用、精神損害撫慰金等,整體賠償金額共計八十一萬六千五百元。

十年,整整十年。

當年那個被血手拉入深淵,從此不見天光的少年,終於在十年至死方休的鬥爭後,等到了屬於他的公平正義。

這一路,已經數不清有多少人勸說過他,放棄吧,接受吧。

所謂公平正義不過是勝利者的托辭,失敗者不該肖想,也不該渴求。

好像只有遺忘是唯一的路。

可在聞確的人生中,偏偏就只有兩條路——

要麽百年之後沈冤昭雪,要麽此刻含恨而終。

如果沒有遇見應忻,也許他早就走了錯路。

他想起早先在山上,滿目殘陽中,應忻說自己是他的橋,渡他。

時至今日,聞確卻愈發覺得,是應忻在渡他。

應忻才是救他於岔路,帶他走了正確的路的那個人。

應忻才是救他於深淵,帶他重見天光的那個人。

這世界沒有什麽本就應該,也沒有什麽倫理俗常,所有既定規則的勝利和自由,都只能靠著向死而生的勇氣和負隅頑抗的執著,才能尚且留得一絲希望。

在聞確此生離這個希望最遠的時候。

是應忻。

把他從不得天光的暗室中救出來,緊緊握著他的手,無論是雪壓霜欺還是威迫利誘,都從來沒有松開過。

還有這一路,他曾以為早就離他而去的同伴——

樓姐、許良、小荷兒……其實都不曾走遠

他所以為的孤苦伶仃的十年,其實一直都人聲鼎沸。

十年凍土,終於在這個春天被驚雷劈裂,曾蒙塵的驕陽恍然發現自己從未沈落,至始至終都被人握在掌心,從未遺落,直至光明重至,驕陽高懸於天,再不落幕。

賠償款下來的那天,聞確在雲禾最大的酒樓包了個廳,專門擺了幾桌,把出事後幫過他的人,都請到了一起。

因為很多當時發聲的高中同學和省隊的隊友都已經不在雲禾了,所以最後到現場的同學和隊友,勉強坐滿了兩個大桌。

還有樓姐、小荷兒、宋珂,和一些以前總是幫他的街坊鄰居,也坐滿了一桌。

對他來說,這些人是他的恩人,貴人,甚至可以算得上是給了他第二次生命的人。

他也知道大家不差他這一頓飯,但是請這頓飯,只是想要當面說個謝謝。

言外之意是,我聞確不是忘恩負義的人,今天的恩情我記住了,我欠你一份,以後你有什麽需要幫襯的,盡管找我。

他們這邊的慣例是,大家動筷之前,主人得先講兩句,甭管說多說少,不能一句話不說就讓大家埋頭吃。

況且聞確請大家來,本來就是為了表達感謝,更應該多說幾句。

聞確這個人,小時候話多得很,逮到誰樂意搭理他了都要說個沒完,但是大部分都是插科打諢,正經話一說就磕巴。

長大之後廢話變少了,話也變少了,曾經六七年,說的話都寥寥無幾。

後來當了教練,原以為這不過就是個循規蹈矩,照本宣科的工作。

幹了這行才發現,半大的小孩根本就聽不懂話,難纏的家長也是一大把,與人溝通的能力勉強有了長進,必要的時候也能裝成一副健談的樣子。

但他還是打心底裏覺得自己越來越像塊木頭,越來越沈默,越來越無趣。

他記得自己上過一節應忻的課,底下坐著百十來號人,估計從講臺上看,就是一圈密密麻麻的人頭。

但是應忻站在講臺上,舉手投足都十分從容,全然沒有一點緊張的感覺。

寫在黑板上的是晦澀難懂的公式和例題,從應忻嘴裏講出來的,卻是最簡潔明了的原理,甚至還能在緊鑼密鼓的課程裏加上一些詼諧的故事。

那是他第一次發現,原來真的有人能言之有物到這種程度,以至於聽他講話都是享受。

他站在宴廳的臺子上,本來準備好了感謝的話,結果看見臺下那些帶著鼓勵的眼神,忽然又什麽都說不出來了。

尤其是這其中一大部分人的臉,他甚至毫無印象,腦子隨即開始空白,嘴也磕磕巴巴地說不出話。

此刻他寧願變成還能插科打諢的自己,就算說不出什麽正經話,至少能博大家一笑,也好過像現在一樣窘迫,丟人現眼。

他求助地看向最遠的那桌,應忻正和大家一樣微笑註視著他,等待他把昨晚翻來覆去背了好多遍的致辭再在這裏通篇背誦下來。

“感謝大家……”聞確邊說邊拼命回想準備好的致辭,手心浸出一層薄汗,開口時尾音不受控地發顫,“我……”胃開始絞痛,越是想把話說得流暢,就越是說不出口,他有些無措地扶住旁邊的臺子,片刻沈默後又試圖開口,“大家……”

他越是極力想裝出沒事的樣子,看上去就越不想沒事。

時間被驟然拉長,每一秒都格外漫長。

直到撐著臺子的手忽然被人握住,他像是被風吹了起來,此刻又安然落下,臺下那個熟悉的身影不知道什麽時候挪到了臺上,站在了他身邊。

應忻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撫地看了他一眼,然後自然地擡起胳膊半摟著聞確,朝著臺下笑笑,“太激動了,其實聞確早就跟我說,想要找個機會和大家聚聚,好好感謝一下大家,結果真要面對大家這麽多的恩情和關愛,他又有點不知從何說起了。”

大家都知道聞確的情況,剛才看著聞確緊張成那樣,他們也捏了一大把汗,現在應忻上去解圍,又把場面話說得那麽漂亮,終於能松口氣,紛紛捧場地鼓起掌來。

聞確像是劫後餘生一樣看向應忻,手指緊緊抓著應忻的手,應忻笑著搖了搖頭,意思是“沒關系”。

之後他們下臺挨著個敬酒感謝,聞確把每個人都細細謝過,大家攀談,回憶,直到說到眼眶發紅,桌上的菜都沒怎麽動過。

敬到最後一桌,是他們倆的高中同學。

來的人不多,這桌剛好還剩兩個位置,大家就叫聞確和應忻一起坐著吃飯。

他們本想拒絕,但是盛情難卻,只好落座,收到同學們遞來的兩雙碗筷。

“還記得嗎?”忽然有人說,“咱們高中的時候,就他倆天天不跟咱們一起吃飯。”

這句話就像在空氣中忽然響起下課鈴,一下把大家拉回了那段最難忘的記憶,喚醒了某個沈寂了多年的神經。

“對啊!”何故也想起來了,“聞兒高一還跟咱們一起吃飯,後來……”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麽似的,話說一半就不說了,咬著筷子看向對面的應忻。

於是大家立刻會意,亂七八糟地咳嗽起來,像是對到了什麽暗號,肩膀懟懟聞確又懟懟應忻。

聞確被懟得莫名其妙,懵逼地看著旁邊的人。

“我靠你裝什麽傻,”程星言恨不得一巴掌拍聞確頭上,“你當時整得跟應忻離了你就吃不了飯似的,成天巴巴地跟著人家,咱們說一起在食堂看球賽,你吃著吃著又跑那破餛飩店去了。”

“啊?”聞確依舊不知道程星言到底在說什麽,不過他對程星言剛才的話頗有微詞,“人家那餛飩店不破好嗎……”

程星言無語地看向應忻,對著應忻指了指聞確的腦袋,“傻了。”

應忻笑著點了點頭,“同意。”

聞確機警地回頭看向應忻,“你怎麽也說我?”

應忻沒說話,起身給聞確加了塊燉豆腐,淡淡道,“補補腦。”

“你罵我豆腐腦。”聞確說。

“……”應忻真覺得無辜。

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就這麽簡單兩句話,大家又開始起哄。

一個個馬上年過三十的人,聚在一起就忍不住打嘴炮,嘰嘰喳喳什麽都說,仿佛又回到了十七歲,被老鄧滿屋子扔粉筆頭。

什麽何故給隔壁班女生買奶茶,結果人家芒果過敏,被拉到醫院去了,再也沒理過他。

什麽程星言因為食堂飯太難吃,帶頭起義,結果停課了一周。

難得一聚,什麽傻逼事都回憶起來了。

“不過真沒想到你倆是咱班最長久的一對,”何故剛悶了口白酒,臉上還帶著未散的紅暈,“咱班高考完分了幾對,報志願又分了幾對,念大學的時候就分得一對不剩了。”

“咱班哪來這麽多對……”李游揶揄。

“嘖……”何故從酒杯裏擡起頭,“你當你和紀渺渺藏得挺好?”

“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你就說有沒有吧。”

“就你八卦,”李游嗆了何故一句,“我的事你也知道,聞確和應忻的事你也知道,你……”

本來還在為剛才自己丟了人而興致缺缺的聞確,在聽到李游的話後猛然擡頭,放下手裏的酒杯,打斷李游的話,轉頭用冷得嚇人的聲音問何故,“你早就知道我和應忻的事?”

應忻本來要攔,但何故真是喝多了,完全無視了應忻的阻攔。

他輕笑一聲,“我知道?何止知道,你倆現在能覆合都是我撮合的,那這個,你知道嗎?”

聞確的臉一下子僵下來,轉頭看向了應忻。

應忻恨不得直接仰頭暴斃,但還是無奈地點了點頭,“他女兒在你那學滑冰,看見你了,告訴我了。”

“對,”何故還在說,“我和她媽接她下課的時候看見你,你沒看見我。但我這事沒辦錯吧,人家應忻為了你……”

“何故!”應忻直接大聲喊了一句,提醒他別說了,語氣冷得嚇人,飯桌上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聞確的臉黑到極點,冷聲問應忻,“你當年到底是為什麽回雲禾的?”

【作者有話說】

明天還有,倒數第三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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