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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5章 怎麽會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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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5章 怎麽會一模一樣

“什麽意思?”聞確楞楞地看向應忻。

應忻沒說話,只是從口袋裏掏出手帕,一點點擦幹凈聞確的眼淚。

這個動作以前常常是聞確在做,因為應忻眼窩淺,心裏有一點難受,眼淚就掉下來了。

聞確看不得他哭,每次都是這樣,把人摟在懷裏,一點點把眼淚擦掉,一直到不哭了,心裏也不難受了,再把人放開。

“想知道是什麽意思?”應忻湊近了點,聞確的視野裏只剩一雙溫柔的眼睛,正笑瞇瞇地看著他,“就跟我去吃頓午飯。”

兩個人幾乎是鼻尖貼著鼻尖,聞確能看見他眼下淡淡的紋路,和睫毛投下的小片陰影。

第一次,心酸和難過沒有變成兇猛的情緒砸進心裏,空落落的心被人填滿,他沒有發病。

“吃什麽?”聞確眼淚幹涸在應忻的手帕上,臉上終於有了點笑意。

應忻的鼻尖輕輕擦過他的鼻尖,他聽見應忻柔聲說,“吃餛飩不?”

“好。”

太陽於蒼穹正中,普照冰封的大地,於是積雪融化,萬物覆蘇。

西北風獵獵,比西北風來得更早的,是愛人的懷抱。

流經雲禾,卻不止流經雲禾的大河,終於解凍,嘩啦啦地朝遠方流去。

聞確和應忻牽著手離開了空無一人的墓地,又途徑了墓地周圍數不盡挺拔的松柏,在即將看不見那塊青灰色的墓碑時,聞確回過頭,留戀地看了一眼。

不知怎的,他總覺得,鄭雲和聞風行此刻就站在那裏,他們不說話,也不理他,但是他們能看見,和這漫山遍野的松柏一樣,看著他和應忻相互扶持著,一點點走遠。

應忻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頃刻間就懂了聞確在看向哪裏。

那是聞確已盡的來處。

他捏了捏聞確的手心,聞確回過頭,看向下山的路。

這是他能給聞確的歸途。

或者說,這是他們的歸途。

從墓地趕到餛飩店時,早已經過了中午,聞確和應忻站在一中門口,忽然誰也想不起來餛飩店怎麽走了。

“往左走吧。”

“右邊吧,左邊全是文具店。”

“你又沒失憶,怎麽也記不住。”

“我本來就不認路,小時候都是你帶我走的。”

兩個人你言我一語地拌嘴,卻恍恍惚惚好像回到了十七歲的時候,趁著午飯時間偷偷跑出校外吃餛飩。

最後還是問了校門口的保安,才七拐八拐地找了那家“老鄭餛飩店”。

因為早就過了飯點,所以店裏一個人都沒有,老鄭也不知道去哪了。

狹窄的店裏,一如當年,只有兩張桌子,到處是煮餛飩時散發的蒸汽。

聞確和應忻扒開門簾走進去,被熱氣撲了滿臉。

“坐哪?”聞確回頭問應忻。

應忻指了指靠門的桌子,“坐這吧。”

聞確抽了張紙巾,邊擦應忻指的這張桌子,邊說,“坐這不冷嗎?”

應忻沈默了半晌,才有些失落地說,“我們以前每次都坐在這裏。”

聞確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擰了一下,他放下手裏的紙巾,拉開應忻這邊的凳子,“坐這,就坐這吧。”

兩個人和當年一樣,坐在折疊桌的兩端,卻再也說不出當年的話來。

“老板不在嗎?”聞確似乎覺得有點尷尬,率先打破了沈默,“那怎麽點菜呢?”

“出去抽煙了,一會兒就回來了。”

“你怎麽知道?”聞確驚訝地看著應忻。

應忻苦笑一聲,“他一直都是這樣。”

聞確這才意識到自己又說錯了話,索性閉上了嘴,不再給應忻添堵。

果不其然,兩分鐘後,老鄭帶著滿身煙味掀開了餛飩店的簾子。

“小應!”老鄭眼裏立刻閃起了光,“是你不!”

應忻笑著點了點頭,“好久不見了,叔。”

聞確坐在應忻對面,打量著眼前的這個老鄭。

光頭,啤酒肚,面相和善,身上系著洗得泛白圍裙,胳膊上還套著同樣泛白的套袖。

老鄭察覺到身後的目光,回過頭來,看見了聞確。

“你是……”老鄭指著聞確,一副話就在耳邊但是說不出來的著急樣,“你是……”

“聞確,”應忻搶先開了口,“當時還老幫你幹活呢,就這麽給人家忘了。”

老鄭一拍大腿,“對!小聞兒!你變化太大了,叔都快認不出來了。”

聞確看著眼前的這個陌生人,只是禮貌地笑了笑,這是這些年,他遇到所有他忘記了,但是還沒忘記他的人時一貫的做法。

也許老鄭曾經真的和他關系很好,神色覆雜地看了他好久,最後還是感慨了一句,“變化真大啊。”

應忻知道聞確現在肯定不太自在,火速跟老鄭點了兩碗餛飩,把老鄭打發到後廚煮餛飩去了。

“我高中,和他很熟嗎?”聞確放低了聲音,小心地和應忻求證。

即使是在他曾經刻骨銘心生長過的地方,他也像一個瞎子,什麽都看不見,什麽都記不得,應忻是他唯一的眼睛,唯一的向導。

應忻點點頭,“那時候餛飩店生意還很好,中午來還要排隊,你為了早點排到,老是進去幫他忙,讓餛飩一鍋一鍋出得更快一點。”

做一個人的眼睛,有好處也有壞處,壞處是,你沒法真正讓這個人看見你所看見的,好處是,你可以選擇他看見什麽。

就比如此刻,應忻說了聞確是為了早點排到,才進去幫老鄭的忙。

卻沒有提到,當年聞確想要早點排到,是因為不想讓應忻等太久。

但他把話咽下去了。

這些話聞確總有天會知道。

聞確悵然地看向廚房裏忙碌的老鄭,什麽也沒說。

餛飩的香味從廚房溢出來,聞確忽然就開始覺得熟悉。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他眼見的,聽聞的,全都覺得陌生。

只有這久違的味道,有那麽一點的熟悉。

這種熟悉,並非是對此有什麽相關的記憶,而是一種感覺,一種心安的感覺。

就像是忽然聞到應忻身上的雪松味,會讓他驟然放松。

這種被熱氣包裹,而呼吸間全是煮餛飩的味道,會讓他感到心安。

鄭雲和聞風行剛走的時候,家裏還是三個人的味道,如今過去這麽多年,他們的味道早就不在了。

聞確索取回憶的載體不見了,他也就再也不會為什麽味道感到心安了。

“餛飩來咯。”老鄭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餛飩從廚房裏快步走出來,撂在他們面前的飯桌上。

位置放得也講究,這麽多年過去,他還記得聞確吃香菜蔥花不吃蝦皮,應忻吃蝦皮不吃蔥花香菜,依然能精準無誤地放在兩人面前。

聞確詫異地看著眼前的兩碗餛飩,又看向老鄭。

老鄭拿起桌上的陳醋和辣椒油,往聞確的碗裏灑了點,邊灑邊嘿嘿笑著,“是不是還少了這個,我沒記錯吧?”

“兩份餛飩,一份不要蝦皮,一份不要蔥花香菜,不要蝦皮的那份……”

記憶中恍然出現一個熟悉的聲音,就在那一瞬間在聞確耳邊炸開。

他怔楞著看向應忻,兩個極為相似,卻又有些許差別的聲音重疊在他耳畔,即使他早有預感,卻還是在那一刻渾身爬滿了雞皮疙瘩。

“加醋加辣。”聞確顫抖的聲音,接上了記憶裏的那半句。

應忻猛地擡頭看向聞確,顫抖著的嘴唇想要說些什麽,卻被泛紅眼眶裏忽然落下的眼淚堵了回去。

“你……”他抑制住狂跳的心臟,聲音都在發抖,“想起來了……?”

聞確卻搖了搖頭,一股酸澀感堵住喉嚨,咳不出,咽不下,他很難說那是什麽感受,如果硬要說,那也許是滿溢的愧疚。

“對不起,”他低下頭,聲音因哽咽而沙啞。

他不懂為什麽要這樣。

為什麽已經有了熟悉的感覺,卻還是無法想起。

為什麽明明所有人都記得,只有他什麽都忘了。

為什麽留他一個人活在沒有記憶的世界裏。

為什麽明明一切都是熟悉的,可就是想不起來。

幾秒鐘後,應忻輕輕笑了一下,不知道在對誰說,“沒事,不著急。”

老鄭看了看聞確,又看了看應忻,想起了雲禾這些年風風雨雨的流言,忽然懂了什麽。

“哎,”老鄭邊用圍裙擦了擦手,便朝著收銀臺走去,“我好像有個東西,你們看還有沒有用。”

聞確和應忻同時擡起頭,目光追隨著老鄭,看著他蹲在收銀臺裏翻翻找找,最後從櫃子的深處掏出一串黑色的東西。

“就這個,”老鄭把手裏的東西遞給聞確,“你看看這個,能不能幫你想起來。”

那是一個黑色的檀木手串。

聞確愕然地接過那個手串,整個人卻直接僵在原地,忽然動彈不得。

他像是被雷劈中的樹,冒著焦糊味,枝葉都顫抖。

命運好像和他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讓他忘記了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聞確看向應忻,應忻似乎說了什麽,嘴巴開合,他卻只能看見應忻睫毛投下的陰影在顴骨上晃啊晃。

他緩緩伸出手臂,挽起了袖子,兩條一模一樣的黑檀木手串,就這樣同時出現在他們面前。

“啊呀!”老鄭驚訝地叫出了聲,“怎麽會一模一樣啊。”

【作者有話說】

今天是什麽日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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