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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章 別說這個,說你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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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章 別說這個,說你愛我

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他早該知道這個道理,在他自己設計假死,報覆聞確,想讓聞確也體驗失去摯愛的痛苦時,就該知道。

自己也會有這麽一天。

一直跪到他雙膝發麻,冷汗浸濕襯衫,眼前已經虛白一片,搶救室的簾子被“唰”一聲拉開,和著骨碌碌的車輪聲,聞確被醫護人員從搶救室裏推了出來。

應忻幾乎是下一秒就沖到了病床前,聞確脖頸的勒痕依舊觸目驚心,脖頸中間氣管被切開,金屬氣管套管嵌進皮肉,周圍還緊密地纏著一圈膠布,剛才臉上可怕的紫紅色已經褪去大半,留下血色盡褪的蒼白,還有一些瘆人的紫色斑點。

但是還好,人還活著。

應忻全身的力氣都洩了下來,失力地抓著聞確的病床,後怕的冷汗一個勁兒冒出來。

“家屬先起來,不要擋路。”其中一個醫生吼了一句。

應忻這才惶惶地看向他,聲音顫抖著問,“怎麽樣了?”

那個醫生把應忻拉到一邊,扯開了應忻拉著病床的手,其他幾個醫生推著病床骨碌碌走遠。

“命真大,再晚送來一點就死透了,”醫生語氣間也有點埋怨,“現在只能是初步搶救一下,具體的治療還要等檢查結果全部出來,但是現在情況非常不穩定,必須進ICU,這是同意書,考慮好就簽。”

應忻第二次拿著一模一樣的同意書,居然有些想笑。

聞確收到自己的遺書是何種心情。

自己看到這同意書就是何種心情。

兩個人能在一起本來就是天大的不容易,得過且過尚且困難,還總想著以後會不會幸福,以至於連眼前的幸福都把握不住,不停地互相折磨。

何必呢?

應忻抖著手簽下自己的名字,事已至此,他沒有別的選擇,一切不過他自作自受。

醫生抽走簽好字的同意書,囑咐著,“每天下午探視半個小時,費用盡量走醫保,盡量控制,但是肯定不能便宜了,有什麽情況我們隨時打電話。”

應忻感覺到自己機械地點了點頭,又變回了聞確上次進ICU時,自己那恍若行屍走肉的模樣。

唯一的區別是,這一次,聞確的病情比上次還要更重。

長時間的缺氧,讓聞確的大腦受到了嚴重的損傷。就像被砍伐了枝幹的樹木,想要恢覆到從前的樣子,需要等待枝幹重新生長繁茂。

但枝幹能否生長,長成什麽樣子,取決於溫度、光照等很多因素,人為的救治和幹擾只能盡力提供一點幫助。

“能不能醒,什麽時候能醒,都是未知數,”醫生的話時時刻刻地回蕩在他耳邊,提醒他該有多後悔,“多和他說說話,也許他能聽得到。”

應忻一直記得,要多和聞確說話。

可是一到每天的那半個小時,走進滿布著密密麻麻儀器的重癥監護室,聽著四處滴滴答答的監護儀器聲,他的心就慌得說不出話來。

短短幾天,聞確周圍的人換了幾茬。

有時候人就是突然活著活著就死了,上一秒心電圖還平穩地波動著,下一秒就亂響起來,人就這樣在混亂中一命嗚呼了。

所以他在病房外準備好的那些,從前的、最近的故事統統都無法被想起,寫好的情書,也時常被哽咽的聲音打斷。

他只能握著聞確滿是針頭的手,一遍一遍地乞求,“醒過來,好嗎,醒過來看看我。”

聞確進ICU的第七天,應忻第七次去到他老家鎮上的後山,給那個破廟續香火。

從前他不信這個的,甚至在他媽來這裏當尼姑,他也極為不解。

事在人為,做壞事的人總妄想靠著這些神啊鬼啊的,就把以前的壞事一筆勾銷,從此都好運纏身,事事如願,怎麽可能?

直到聞確再次進了ICU,病情一天一天惡化,醫生說再醒不過來,就容易再也醒不過來了。

而他能做的,只有掏空積蓄,用各種儀器繼續吊著聞確的命,等待命運之神降臨,判決聞確是醒來還是沈睡。

於是他開始信神佛,能盡的人事都已經盡了,卻還是有人力所不改變的運氣,那是他無論如何都無法改變的天命。

他只能每天爬上積雪沒膝的野山,去那個據說靈驗的破廟磕頭、續香火。

那天他剛磕完頭,看見菩薩像前的木桌上,被放了一張紙條,鬼使神差地,他走過去看了看那張紙條。

上面的字跡很工整,還有點年代感的隸書風格,這樣特別的字跡,曾經無數次出現在他的課本和試卷上,署名“應瑾嵐”。

這張紙條沒有署名,只是寫著,“你已經磕了九百個頭,菩薩會保佑你。”

看完紙條上的字,應忻“騰”地一下起身四處看去。

“媽……?”應忻小聲地呼喊著。

沒人回答。

於是應忻又提高了一點聲調,直到最後,他在這破廟裏邊跑邊嗚咽,仍然不停地呼喊著,“媽,媽。”

“我知道是你,”應忻又回到剛才看見紙條的地方,朝著菩薩像說,眼淚大顆大顆地滴在膝下的蒲團上,“媽,你為什麽不肯見我,我早就不怪你了,你為什麽還是不肯見我,是我哪裏做得不對嗎,你是怨我當年出國把你一個人留在國內嗎?”

“我現在已經可以給你更好的生活了,我們再也不用擠在那個破房子裏了,也不用再聽別人的閑話了,你為什麽還是不肯見我?”

應忻聲淚俱下地說著,而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驟然響起,巨大的鈴聲響徹整座廟宇。

這幾天,因為怕自己漏接ICU的電話,他的手機鈴聲時時刻刻都是最大的音量。

應忻接通電話,對面是一個很激動的女聲,“是聞確的家屬嗎?病人醒了!”

心裏就像是有一塊大石頭轟然落地,四肢百骸都重新回溫,屬於人的,真正的意識開始回籠,然後就是莫大的喜悅。

他激動地對著菩薩像又重重磕了幾個頭,語氣都難掩喜悅,“謝謝您,謝謝,我會來還願的。”

他迅速站起身準備往醫院趕,卻在跨出門檻那一刻,再次看向了菩薩像。

“謝謝你,”應忻眼神在那一片刻變得極為覆雜,“媽。”

直到應忻的背影徹底消失在破廟門口,菩薩像後傳來一陣輕微的抽泣聲,但很快就消失了。

應忻趕到醫院的時候,聞確已經被轉到普通病房了。

帶他去病房的護士絮絮叨叨地講著聞確蘇醒後的情況,“你可不知道你男朋友多作人!他一醒就開始念叨著要死,說你死了他也不活了,我們說沒死他還不信,又是要拔針又是要拔管的,嚇死人了。好不容易救活的!然後我們沒辦法,就只能給他捆起來……”

應忻推開病房門,看見掙紮著要松綁的聞確。

“給我松……”聞確擡起頭,看見了應忻正站在病房門口,定定地看著他。

聞確的眼淚“唰”地一下淌了滿臉,然後轉為不可抑制地痛哭。

應忻立刻沖上去抱住聞確,兩個人緊緊擁抱著,卻都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倘若真的想說些什麽,彼此也不過都是一句,“太好了,你還活著。”

為了你生,為了你死,為了你差點和你天人兩隔。

直到鬼門關走了一遭,差點失去你,我才發現,這世上,我最割舍不了的,只有你。

聞確抱緊應忻,把自己整張臉都埋進應忻的後頸,直到所有的呼吸,都擠滿了熟悉的雪松味道,他才踏踏實實地相信,相信應忻還活著。

病房裏的人見狀都悄聲離開。

“以後不許再用這種事騙我,”滾燙的眼淚滴進應忻後頸,“你怎麽敢拿命賭?賭我會不會後悔,賭我會不會找你……”

顫抖的手指撫過應忻完好無損的眉眼,聞確忽然發出抑制的嗚咽,重重咬上應忻的唇,像只受傷地幼獸反覆確認著體溫。

那頓深夜獨自等待的年夜飯、觸目驚心的遺書、無數張深夜往返大連的車票,在懸崖邊瘋長的絕望,此刻都化作洶湧的後怕。

他的犬齒懲罰地咬在應忻的唇瓣,手掌緊緊撫著應忻的後腰,溫熱的體溫穿過皮膚,讓他能結結實實地確認應忻的存在。

“對不起。”應忻什麽話都說不出口,只能不住地道歉。

聞確再次用吻堵住他的唇,交纏的唇齒間,聞確說,“別說這個,說你愛我。”

【作者有話說】

下章周日更

因為馬上就要完結了,所以必須按照榜單規定的字數寫,攢夠足夠的收益,才能上盡可能多的榜TuT

這是俺傾註了很多心血的故事,俺也希望能被更多人看到,所以如果哪一周更新的少一點,希望大家理解,愛你們!!!!O(∩_∩)O~~

(但是現在基本最少都是一周三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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