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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章 完蛋了,於紹犯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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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章 完蛋了,於紹犯規了

於紹驚訝地看著聞確,聲音都拔高了一個調,“您不知道?”

聞確皺緊了眉頭,搖了搖頭。

“他們都說應老師被停職是因為我舉報了,但是我沒有。”

“那他們為什麽說是你?”聞確邊說,邊又低下頭摸了摸於紹的護具,確保已經系緊。

於紹糾結著如何開口,以至於指甲都嵌進肉裏,被聞確眼疾手快地拍開。

“就是……”於紹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應老師之前跟我說,我不把滑冰隊恢覆,就掛我科嘛……”

說完,於紹擡起頭,卻看見聞確歪著頭,正茫然地看著他,於紹心裏也納悶得不行,哆哆嗦嗦地問道,“您……不知道嗎?”

聞確忽然被氣笑了。

他不知道。

他什麽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應忻這麽傲氣,這麽討厭別人說三道四,這麽一個無論做什麽事,都處處算計,絕不落人一點話柄的人,為什麽要去做這樣的事情。

做這種遲早被人揭發出來,遲早搞得自己身敗名裂的事情。

就只是為了他這一個微不足道的工作嗎?

他不知道成為應忻那個級別的副教授有什麽樣的要求,但是他聽劉奔說過,很多老師大半輩子,甚至到四五十歲都還不是副教授。

各種考核要求,學術要求,一項比一項嚴格。

他不知道應忻付出了多少努力,發了多少論文,熬了多少個大夜,終於把自己送上了副教授的高臺。

於是二十幾年的屈辱才被堪堪洗去,誰都能罵一句,啐一口的野種,終於能被人尊稱一句“應教授”。

然後這來之不易的一切,都為了他這個無足輕重的臨時工作而被斷送。

他曾以為,這一切都是因為他們不能被別人所接受的感情,是因為他們本來就不該在一起。

倒也確實,確實是因為他們本來就不該在一起。

但這一切還是因為他,他軟弱無能,連一個最普通的臨時工的工作保不住,應忻看他可憐,寧可舍棄自己的一切,也要幫他。

聞確閉上眼睛,這些天恍恍惚惚,亂七八糟的事太多,直到現在他才想起來,自己去殯儀館前還給應忻打過一個電話。

電話裏,應忻說等他回來,他再好好給他解釋這一切。

所以不是應忻沒說,是他沒聽。

他留給應忻兩個字“分手”,就再也沒給他餘地。

自己怎麽能如此混蛋,怎麽能混蛋到這個地步。

非但不知道應忻是因自己失去的工作,還不聽人解釋,逼著人跟自己分手。

“老師……”於紹的聲音把他拉回眼前的景象,“你怎麽哭了?”

聞確這才發現,自己臉頰上不知什麽時候滾下兩行熱淚,就這麽直白白地淌下來,沒有一點遮掩。

他慌亂地把眼淚擦去,佯裝嚴厲地說,“沒事,你動作都想清楚了?”

於紹被聞確突如其來的脾氣弄得發懵,不知道老師又生什麽氣,他只能拽住聞確,再次發誓,“我真的沒有舉報應老師。”

聞確重重地嘆了口氣,“我知道,專心比賽。”

許良聞聲過來,看著,面前狀態都不太正常的兩人,有些莫名其妙地扶上聞確的肩,“咋的了?”

聞確躲開許良的手,甩了甩頭,沒有回答他,“準備上場吧。”

許良又看向於紹,於紹本就白皙的臉此刻已經漲成火球,愧赧地低著頭。

許良不知道這孩子又和聞確結了什麽梁子,但眼下又不是問這些的時候,他只能先幫於紹把頭盔戴好,然後安慰地拍拍於紹肩膀,“先別想別的了,把狀態調整好。”

但實際上,聞確並沒有生氣,也可以說,他沒有生於紹的氣。

單就這件事來說,於情於理,都是應忻的錯。

他沒有上過大學,不知道掛科的後果會比高中考不及格嚴重到哪裏,但是看樣子,能讓於紹立馬就重新把人又召回來上課,估計也是留級退學什麽的了。

要是他能穿越到應忻威脅於紹的那天,他一定會找到應忻,告訴他,自己這份工作,和大學教授這樣光宗耀祖的工作比起來,實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就算當時他不能繼續在工大當教練,也不至於把自己餓死。

無論是去求求樓姐,讓他回到少年宮繼續教小孩,還是去餐館端盤子刷碗,只要他想找,也總是能找到一個糊口的工作的。

哪裏至於他付出這麽大的代價,犯這麽嚴重的錯誤,承擔這麽不可挽回的後果。

但他沒法跟於紹說,沒法替應忻解釋,也沒法替應忻道歉。

他是既得利益者,犯錯的不是他,被威脅的也不是他,他被應忻護在道德制高點,只有置身事外的權利。

聞確懷著這滿腔的覆雜情緒,獨步走到冰場。

許良帶著一眾學生跟在他身後,於紹落在隊伍的最後,臉還是紅的,整個人愁得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他太後悔了。

這件事什麽時候和聞老師說不好,非要在比賽前說。

他本以為聞老師聽到自己說這些話,至少能給他一個諸如“我會轉告應老師”、“我們知道不是你”,這種能把他立刻撇清的回應。

結果聞老師居然哭了,還很嚴厲地跟他說了話。

說到底,他也就是個涉世未深的大學生,人情世故一概不通,他實在不知道聞確這到底是什麽意思,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沒有得罪應老師。

還是說,他說完這句話,倒把聞確也得罪了。

讓聞確知道當時是自己舉報了滑冰隊,害得他差點失業。

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想法纏成重重的心事,壓在於紹的心裏。

早知道就不說了,現在滿腦子都是聞確剛才耐人尋味的表情,和兩行莫名其妙的眼淚。

他垂頭喪氣地走在隊伍最後,聽著場內各所學校越來越大的加油聲,腦袋簡直發暈。

如果這場比賽再輸了,他就徹底成罪人了。

於紹崩潰地走上冰面,卻忽然被人叫住了。

“於紹。”聞確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了他後面,“你過來。”

於紹聽話地走了過去,低著頭把耳朵湊到聞確嘴邊。

場內四面觀眾席都爆發著如雷貫耳的加油聲,體校和工大所在的片區最甚,一個是因為勝算最大,另一個是因為人多。

觀眾席上站在最前面的劉奔,甚至不知道從哪裏搞了個大鼓,轟隆隆地帶著學生喊口號。

聞確就在一片“工大加油”和“體校必勝”的呼喊聲中,對於紹說:“我知道有些話不該我說,但是老師還是要替應老師給你道個歉,他用成績威脅你,肯定是他的不對。”

“老師你別這麽說。”於紹被這突如其來的道歉弄得發懵,臉又漲得通紅。

聞確搖搖頭,“錯了就是錯了,這件事不是你的問題,不能因為老師的威嚴讓你反而覺得是自己的錯。但是他也只是說出來嚇唬你們的,他不是那種人,你們的平時成績和期中成績,在你把滑冰隊重新組建好之前就已經提交了,都是正常打分,你的作業做得好,平時成績還比別人高呢。”

“啊……”於紹也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這件事跟你沒關系,你不要有任何負擔,你是個好孩子,替大家出頭,有擔當,有勇氣,所以讓你當最重要的一棒,大家都相信你。”

於紹從來沒聽過聞確用這麽溫柔的語氣跟人說話,雙眼立刻盈滿眼淚,“真的嗎……?”

聞確點了點頭,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的笑,“真的,好好比賽,拿獎了請你們吃頓大餐。”

終歸還是小孩,沒那麽多心思,也好哄,轉眼就一臉堅定地看著聞確,“老師我肯定全力以赴。”

“嗯。”

最後的倒計時響起。

所有比賽選手都進入了賽道,聞確和許良站在隔離帶外,囑咐學生趕緊適應腳下的冰面。

“他們用速度,咱們用腦子。”發令槍響前,聞確朝著賽道上的人說。

工大的四個學生立刻回頭,重重地點了點頭。

旁邊體校的學生只是不屑地翻了個白眼,手劃脖子做了個幹掉他們的動作。

遠處劉奔的鼓還咚咚地敲著,“工大加油”的聲音越來越大,另一邊體校的聲音也不甘示弱,幾近嘶吼,其間還穿插著幾個其他學校的加油聲,所有人的心臟此刻都提到了嗓子眼。

裁判示意全場安靜。

空氣驟然凝固,聞確的手心沁出一層汗,心臟也開始狂跳。

他已經很久沒有過這種感覺了,身體全被腎上腺素操控,大腦頃刻放空,只剩下眼前的白色,天地濃縮成一條狹窄的賽道,全部的註意力都在如何超越和前進之中。

最簡單,也最純粹的避世。

上次有這種感覺時,他還在賽場上,眼前的賽道是屬於他的,耳邊的加油聲是給他的。

當人有絕對的把握的時候,要比其他時候更加緊張。

因為除了本就存在的緊張之外,還有即將勝利的興奮。

他至今也無法忘記那種感覺,在他一生的黃金時代。

聞確手交叉擱在隔離帶上,眼睛死死地盯著第一棒的韓宇。

“怎麽感覺你比他們都緊張。”許良應該是要開個玩笑,但沒想到聞確完全沒理他,屏蔽了外界所有信號似的,一門心思地等著裁判發號施令。

“砰!”

一聲槍響。

韓宇立刻如離弦之矢般竄了出去,瞬間搶占了內道。體校的第一棒明顯一滯,按照常規,起跑求穩,韓宇明顯反其道行之,立刻緊貼著內道滑行,逼著其他隊的選手繞遠,如此一來,其他隊伍的節奏被打亂,工大勉強搶出了幾秒。

聞確手握著秒表,緊張地咽了下口水。

這招師從宋文進,當年市隊去省裏比賽,實力不敵某一隊伍,最後決賽時,宋文進給他們設計了這個戰術。

聞確從沒想過有一天,他能把這個戰術,又延續到他的學生身上。

下一棒就是於紹的外刃切彎,也是聞確最擔心的一棒。

這一棒不能按常規滑,本就已經是極大的挑戰,彎道本就容易出事,聞確雙手握著秒表,祈禱著千萬要順利。

就在他目光焊在於紹的冰刀上時,許良突然如平地驚雷一般,在他耳邊念叨了一句——

“完蛋了,於紹犯規了。”

【作者有話說】

下章周五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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