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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章 我看見他推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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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章 我看見他推你了

應忻手抵在聞確的胸口,慢慢地拉開了兩個人的距離。

“你想好了,不後悔就行。”應忻盯著聞確,眼底的情緒晦暗不明。

聞確看不懂他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索性不理,只是把窗臺上的飯盒拿下來,遞到應忻手裏,“拿著,別餓死了。”

應忻斜睨著他,撂下一句“死鴨子嘴硬”,沒有接過他的飯盒,突然轉身揚長而去。

聞確片刻間有些驚慌,沒想到應忻竟然走得如此幹脆。

他淡淡地扯了扯嘴角,眼睛裏卻沒有一點笑意。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應該為應忻即將重獲新生而開心,可就連他自己,都無法說服自己,獲得全然的開心。

明明在離開應忻家的那一刻,他就不該再奢求他們還能有什麽未來了。

罵聲也好,怨恨也罷,他只要應忻做回那個人人尊敬的大學教授,別再與自己有這些惡心的糾纏。

只要應忻還能幸福地活著,而非被他拖下水,白白浪費他這一生,他的離開就有意義。

道理他懂得不能再懂了。

可是,離開應忻對他來說又何嘗不痛苦。

二十八年浮沈,到頭來只求一死,卻忽然有人拉住他的手,說這世上除了痛苦還有幸福,你要不要看看。

於是那顆死亡十年的心臟覆蘇,春回大地,鶯歌燕舞。

如今他又要重新回到冰天雪地之中去,談何容易呢?

繾綣留戀的目光在應忻的背影逡巡,直到目送應忻上了車。

聞確想再說點什麽,卻欲言又止地把話咽了下去。

最後只是揮了揮手,什麽也沒說。

應忻手握方向盤,突然轉過了頭,直直地朝聞確看過來。

路燈下,聞確能清清楚楚地看見,應忻在用口型說——

“我永遠愛你”。

霎時間,他的心猛地墜入谷底。

應忻根本沒有想清楚,也根本沒有妥協。

他早該想到的,應忻哪是這麽容易放棄的人,應忻想要的東西,哪有這麽輕易就能放手的。

怪就怪他太容易被應忻蒙蔽雙眼,相信他的謊話。

遠去的汽車尾燈閃著刺眼的白光,聞確瞇了瞇眼睛,“你到底想幹什麽呢?”,他朝著遠處喃喃。

聞確本以為,應忻的那句話,是誓要與他從此糾纏不清的意思。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應忻從此,再也沒有找過他。

出院的第五天,他收到學校通知,大學生冬季體育競賽召開,短道速滑的初賽定在開幕式的第二天。

他住院這些天,樓姐推薦了新的老師帶隊訓練。

聽樓姐說,新的老師不再像他這樣,三番兩次進醫院,耽誤訓練進度,這次連著訓練了半個月,校領導親自去檢查,對這幫學生都是讚不絕口。

聞確簡單客套了幾句,然後問了問,他之前覺得有天賦的那幾個學生練得怎麽樣。

“好極了啊!”樓姐中氣十足地感嘆了一聲,“你說的那幾個,本來就都是二級運動員,之前不好好訓練,工大的領導去罵了一頓,現在練得如火如荼,嘿嘿,畢竟是小孩兒呀。”

“那就好。”聞確握著電話,頭重重地低下去,“對不起啊,樓姐。”

電話那邊一楞,隨後傳來樓姐關切的聲音,“不要說這種話,小聞兒,你的情況姐知道。接你班的那個教練,今天還給我打了電話,說這幫孩子一直在問聞教練去哪了,還在說你是不是被他們氣跑了,說要給你道歉。”

聞確忽然笑了一下,“跟他們沒關系,您轉告他們吧。”

“我可不傳話。”樓姐咯咯地笑起來,“有什麽話,你明天去親自跟他們說。”

“明天?”聞確驚訝地問。

“是呀,明天!”電話那邊轟然嘈雜起來,小孩子的嬉笑尖叫聲一瞬間爆發出來,聞確估計那邊是下課了,樓姐的聲音就在這一片嘈雜中傳來,“哎呦,這孩子們鬧得很。小聞兒,你聽姐說,學校讓你明天也去比賽現場,你和那個教練一起,都是指導教練。”

聞確怔楞了片刻。

學校沒有計較他三天兩頭地請假,也沒有計較他中途換了教練,甚至還邀請他去比賽現場指導。

做夢一樣。

他過了很久才小心地問,“真的?”

“真的呀!樓姐什麽時候騙過你。”

“那麻煩您告訴學校,我一定會去的。”聞確的聲音有些顫抖。

樓姐笑了起來,“好。而且小聞兒,姐還要告訴你個消息,年後少年宮要開一個新的短道班,這次的孩子,都是我們挑出來的,水平很突出的。”

聞確的聲音也放松下來,還填了幾分笑意,“挺好啊,以後咱們少年宮說不定能出人才。”

“你來當教練。”樓姐忽然說道。

電話那頭的聞確卻像突然被定住了一般,很久沒有說話。

“小聞兒?”

“樓姐……”聞確被那五個字直沖天靈蓋,頭都有點發暈,聲音難免有些哽咽,“您之前說,我去少年宮就是幫您帶孩子的,這麽重要的活兒,您怎麽能交給我啊?”

樓姐又笑起來,“小聞兒啊,我是你爸爸媽媽的老朋友了,你媽臨走前耳提面命地告訴我,千萬給你找個活兒幹,別讓你天天在家呆著,容易出事。你媽走了以後,我就想,不能再讓你這麽下去了。但我要是這麽跟你說,你肯定不會來,而且你沒有資格證書,我讓你來也沒有什麽用。”

“我當時就想,我賭一把,我就說我需要人幫忙,你要是不管我,我也就不管你了。結果你真是個好孩子,第二天就在少年宮門口等我。後來考證啊,帶班上課啊,這些其實都和我沒什麽關系了,都靠你爭氣。小聞兒,你的能力,姐都知道,所以姐給你一個機會,重新再來一次的機會。”

樓姐說每一個字的時候,都能感到是實實在在的,而就是因為這樣的語氣,讓聞確在還沒有把這些話聽完的時候,就已經淚流滿面了。

他哽咽到幾乎說不出話來,拿著手機,幾次想說話,幾次都沒能開口。

因為這話太感人,他幾乎分不清自己到底為什麽哭成這樣,不知道是因為聽見自己母親臨走時還掛念著自己的愧疚,還是因為樓姐這樣真心肯定他的感動。

“所以小聞兒。”樓姐見他很久不說話,於是說,“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聞確一只手捏著手機,另一只手捂著臉,眼淚從指縫間不住地流出來,空蕩的房間只剩他的啜泣聲。

從師傅去世,到突然發病進ICU,再到和應忻分開,他壓根就沒想過以後怎麽過。

他習慣將自己視為沒有未來的人,因為這個世界上值得他留戀的東西,都不見了。

他始終覺得死亡對他的誘惑力太大了,很多時候,他並不會特意想到去死,但是走到湖邊時他會想,看見水果刀時他會想,路過家裏臥室掛著的那條繩子時他會想,這些東西可以讓他輕而易舉結束所有痛苦,只需一步,所有痛苦就都沒了。

但是樓姐剛剛說,讓他當新班的教練。

對於從前那個自命不凡的他,這也許是他看都看不上的工作,成為冠軍背後寂寂無名的一員,成為貢獻蠶絲的春蠶,簡直是不可接受的落差。

可是對於現在的他來說,卻忽然發現,自己看似被堵死了的一生,就在這麽一瞬間,突然有了一點縫隙。

人生就是這樣,突然就有了轉折點。

聞確也不知道,自己邁出了這一步,得到的會不會還是失望。

但是他還是想再試一次,如果他真的能帶出一個市隊、省隊、甚至國家隊的隊員,也許這一生,就不用這麽失敗的結束了。

他甚至有點慶幸,自己沒有死在昨天。

第二天,聞確換上了一套嶄新的運動服,早早到了體育場。

他一踏進體育場的大門,就立刻被一群學生圍起來,嘰嘰喳喳地問他各種問題。

聞確被問得頭暈,卻還是耐心地解答著,請假是因為老毛病犯了,現在已經康覆了,自己和應老師沒有在談戀愛,今天異常帥是因為抓了頭發……

挨個解答完問題,學生們就自己邊兒去做熱身運動了。

聞確自己端詳著眼前的這個“新教練”,中等身材,勉強不算矮——

這是最適合連短道的身材,聞確想起自己小時候,還因為個子太高,被老師評價過不適合學滑冰。

新教練似乎察覺到他的目光,轉過頭來看他,小麥色的臉上露出笑容,“久仰大名啊,聞老師。”

聞言,聞確恨不得鉆到地縫裏,“久仰我什麽大名?”

“師哥。”新教練突然叫了他一聲,“我之前也是省隊的。”

聞確這才恍恍惚惚地擡頭,看著眼前的人,腦海裏卻沒有一點印象,“不好意思,我現在有點記不住以前的事。”

“沒事。”新教練粲然一笑,“我叫許良,比你晚兩年進省隊,你應該對我沒什麽印象了,但我認識你,你那時候是我的偶像。”

聞確大笑起來,他很多年沒再和省隊的人聯系了,許良算是退役之後,他遇見的第一個省隊前隊員。

這種難得一見的緣分,讓他驟然放松下來,什麽話都敢說。

聞確笑著說,“我還是你偶像啊,我最後一場比賽快摔死了你看見了嗎?”

“看見了,”許良看著聞確,卻沒有笑,他一字一頓地說,“我看見李晴朝推你了。”

聞確身上瞬間布滿雞皮疙瘩,牙齒打顫到說不出話來,他驚慌地看著許良。

只聽許良說,“我就是為了告訴你這句話,才來這當教練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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