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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章 傷害自己的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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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章 傷害自己的報應

“你嚇死我了知道嗎?”

葉煥搬了把凳子,坐在應忻對面,把剛剛撿起的戒指遞給應忻,“人走了?”

應忻躬身坐在沙發上,臉埋進手心,無聲地點了點頭。

葉煥其實見過應忻的很多樣子。

比如當年一個人等在他治療室門口,說只要能治好聞確,別的都無所謂的樣子。

比如聞確暴露治療時,應忻失態,大喊著裏面不是你的人,你不心疼,想要闖進來的樣子。

比如ICU外因為自己簽不了字崩潰的樣子。

但他還是第一次看見應忻,就這麽坐在這,什麽也不說,身體簌簌發抖,也不願意擡頭看他。

“應忻。”葉煥雙手扶住應忻的肩膀,輕輕拍著,“你不能這麽憋著,跟我說話。來,跟我說話。”

回應他的只有止不住的啜泣聲,過了一會兒,從指縫間傳出微弱的聲音,“我什麽都給他了,我做了我能做的一切。”

應忻的聲音滿是哭腔和哽咽,葉煥幾乎聽不清他在說什麽。

“那我做了這麽多,他為什麽?他憑什麽、還是要和我斷了?”應忻徹底控制不住了,埋在手裏的頭拼命地搖著,“他寧願一個人去死,都不願相信我……相信我可以救他。”

“不是的應忻。”葉煥鉗住應忻的手,“聞確不是不信你,你聽我說,你冷靜一點,你這樣我什麽都不敢和你說。”

“你說。”

“我不說,除非你現在平覆一下心情,不要再哭了。”

“你說不說?”應忻在一陣戰栗中擡起頭,通紅的眼睛陰翳地瞪著葉煥,“他到底他媽什麽意思?”

“我說你先別哭了。”

應忻擡手,賭氣一般,從茶幾上的紙抽裏狠狠抽了幾張紙,擦幹了臉上的眼淚。

“現在可以說了嗎?”

葉煥搖搖頭,他對上應忻的眼睛,緩緩道,“你先冷靜冷靜。你現在這個狀態很危險,知道嗎?”

“不知道。”應忻把擦眼淚的紙扔出去,目光轉向葉煥,“你就說,聞確是不是跟你說什麽了。”

葉煥低著頭,似乎做了半天思想鬥爭,最後還是開了口,“你只需要知道,他不是因為不信任你,或者不想再跟你在一起,他有他自己的理由。”

應忻冷笑一聲,“難道他有自己的理由,我就應該被他甩了,然後眼睜睜地看著他,回到以前那種半死不活的樣子?”

“也不見得……”

應忻打斷葉煥的話,“不見得什麽?你是覺得他自己一個生活,是會按時吃藥,按時覆查,還是拿錢去治療?不可能的,他走出我這個屋,就證明了,他壓根沒想好好活著,也沒想治病。他頂多拿錢給自己買個墓地,然後等死。因為他就是這樣一個人,一個活得像奴隸一樣的人。”

應忻太知道聞確是什麽樣的人,所以當初才會把他帶回家裏,

奴隸在家打了兩個噴嚏。

就在剛剛,他已經把從應忻那裏帶回來的所有東西都安置好。

和他倆有關的東西,他本來打算一個不拿,全都留給應忻的。

但剛剛收拾這些東西的時候,他才發現,左手腕上的檀木手串忘記摘了。

這手串從被應忻系上的那天,他就再也沒有摘過,時間久了,都快忘了自己手上還有這麽個東西。

如今又重新被想起來,只覺得它在手腕處的存在感,越來越強烈。

黑色的檀木珠子一百零八顆,是應忻說隨手買來遮他手腕的疤的。

一直到某天,他遇到個懂文玩手串的學生,那人一看見他的手串,就愛不釋手地摸了半天。

聞確看他那麽喜歡,就問他這是什麽串。

那學生一臉震驚地問,“你竟然不知道你這是什麽?”

聞確摸摸這平平無奇的黑色珠子,淡淡說道,“不知道,別人送的,說是在路邊隨手買的。”

“路邊、隨手、買的、沈香啊?!”學生的眉毛飛成一高一低,看上去,簡直要被他這個不識貨的東西氣死了。

“沈香。”聞確念叨著,“很貴吧。”

“何止……”那學生心疼地碰了碰那串珠子,“我家那破車,都不一定有你這手串值錢。”

至此,聞確已經明白了。

全是騙他的,騙他沈香是隨手買的檀木珠子,騙他治療費很便宜,騙他沒花多少錢。

那些割傷,被應忻高價買來的祛疤貼,都敷到只剩下淺淺一道。

那裏很久沒有再添過新傷。

是因為有人把這些傷疤接過去了,於是新的傷口不再找上他。

門口突然響起敲門的聲音。

聞確大驚,沒想到來得如此快。

他躡手躡腳地走到門邊,用貓眼朝外看出去。

他怕外面是應忻。

又怕外面不是應忻。

他覺得自己太可笑了。

明明深思熟慮,做好了分手的準備,如今卻還是慌張得像是一幅欲擒故縱的模樣。

“小聞兒?”門外傳來一個還算年輕的女聲。

不是應忻?!

聞確這才從悵然中回過神,恍恍惚惚開了門。

開門的那瞬間,樓上鄰居家姐姐的聲音,響亮地傳入他的耳朵。

他平時很喜歡和這種熱熱鬧鬧的人說話,總覺得這種時候,他才真正活在這個世界上。

可現在,他卻忽然莫名地,覺得那聲音離得好遠,仿佛和自己都不在一個時空。

“小聞兒!姐明天結婚,給你抓了點喜糖,沾沾喜氣啊。”

鄰居姐的聲音明明和往常一樣熱情,他卻只會楞在一邊,無法回應鄰居姐。

不知道為什麽,聞確突然就覺得這個世界看起來很假,他迷迷糊糊地想,鄰居姐都四十多了,怎麽又結婚了。

但他還是禮貌地接過了喜糖,“新婚快樂姐。”

“不客氣。”鄰居姐笑起來很喜慶,她笑著拍了拍聞確的肩,“我聽樓下馬叔說,你處對象啦?可以啊,哪天也領回家來,給大家夥看看。”

“沒……”聞確眼看著自己聲音越來越小,卻不得不說出,“我沒對象。”

“啊?”鄰居姐震驚地尖叫了一聲,然後扶了扶自己滑下來的眼鏡,“這馬叔,情報有誤啊。”

聞確沒有吱聲,他好像也沒法再吱聲了。

從走出應忻家門的那一刻,他就平靜異常。

起初他以為,是因為自己一直給自己洗腦,說自己離開是為了應忻好,使得自己終於脫了敏,不再在乎分不分開的。

可是直到現在,他連一句話、甚至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的時候,他才發現,好像不是的。

他在乎的。

很在乎的。

只是大腦刻意屏蔽傷痛信息,他也一直被蒙在鼓裏。

直到他嘴巴親口承認,自己已經沒有了對象,大腦才稍稍反應過來,他到底失去了什麽。

聞確慌亂地關上防盜門,門外鄰居姐看出來他不對,開始瘋狂敲門。

“聞兒!你開門!”

聞確將這些嘈雜的聲音都拋之腦後,安安靜靜地坐在地上。

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既然選擇了一個人離開,他就要承擔離開的後果。

手不自主地發抖,一直蔓延到全身,聞確開始想念應忻。

想念每次發病時,都會被精準包裹在另一個懷裏的感覺。

想念有人愛他。

一想到從此,這些都將變成烏有,他要重新回到之前那樣孤單的日子。

他的心開始隱隱作痛。

並逐漸轉為刺痛。

持續的刺痛。

痛到有些呼吸不上來的時候,聞確連滾帶爬地撲到餐桌邊,拿起了桌上的水果刀。

彼時理智已經成為最沒用的東西,這世上能緩解心疼的,只有兩種方法。

一個是吃藥。

一個是讓其他地方,比心更疼。

聞確沒有藥了。

所以他只能選第二個。

水果刀尖刺劃過小臂皮膚那一刻,聞確終於重新喘了一口氣。

他知道鄰居姐還在門外,所以,為了讓她放心。

他用故作輕松的語氣,朝外邊喊了一聲,“姐,我沒事,你走吧。”

鄰居姐猶豫了一下,問道,“你真的沒事?”

聞確望著花白皮膚上,滲出的鮮紅色血珠,勾了勾唇角,“沒事。”

確實不會有事。

他從前經常這樣做,已經做過很多次了。

刀口的方向、力度、深淺,早已無比熟練。

他可以輕松地保持傷口只停留在表皮,在能滲出密密麻麻血滴的情況下,不危及生命。

他每劃下去一刀,都在想要忘記一個人。

但是他越是想要忘記那個人,就越是忘不掉那個人。

於是他每劃下去一刀,都變成在想那個人。

他對於傷害自己這件事,表現得極為寬容,他向來覺得,這種不會對其他任何人有任何傷害的事。

做了也不會有什麽。

但是他還是忘了。

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他傷害自己的報應,馬上就報到他身上。

【作者有話說】

堅持一下,快甜了。

下章周二更。

(最近狀態不太好,這幾章估計以後都要大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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