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我家領導

關燈
第21章 我家領導

應忻醒過來的時候,天還沒大亮。

折騰了一夜,渾身是汗,他不再感到渾身發冷,摸了摸額頭,燒已經退得七七八八了。

應忻剛想起身拿床頭的溫度計,突然感到手上有一陣阻力。

他猛然回頭,發現聞確就正躺在他的身邊,左手牽著他的右手,已經分不清是誰攥著誰了。

那一刻,就像突然有人在平靜的湖面上投了一顆石子,激蕩的心情,一圈一圈地襲擊著他。

他開始努力回想昨晚發生了什麽。

他感覺自己發燒了,跑到客廳找藥,把聞確吵醒了。聞確把他抱回臥室,半夜三更跑出去買藥,回來之後……

對,就是回來之後。

他拉住聞確的手,說他睡不著。

那時候他也很驚訝,聞確居然沒有松開他的手,而是沈默地任由他牽著。

為什麽來著?

總不能是因為喜歡他吧……兩情相悅,情投意合,順理成章,百年好合,這太扯了。

雖然他還是有信心讓聞確在以後死心塌地地愛上他的,不過他能夠肯定,至少不是現在。

說到底,這份感情的走向和進度始終掌握在他手裏。

從他們第一次重逢,到如今,每一次再見,每一步,一舉一動,其實都在他的節奏當中。

記得當年博士快畢業的時候,他的Prof.曾經給他內推了美國一個知名投行的工作,盡管他作為公派留學生並不可能留在美國工作,加上他本人志不在這種領域,他曾經多次和Prof.說過,他還是更傾向於以後從事純數學方面的研究。

他不懂為什麽Prof.總是有如此強烈的欲望想要讓他從事金融工作,只是看看,他就覺得那種只有人精才能做成功的工作,他沒有一點了解的欲望。

明明Prof.自己也如此熱愛研究數學,這三年兩個人高山流水遇知音,鉆研的每一天如此幸福,何苦幾次三番地勸他去投行工作。

有一次,他終於忍不住問Prof.:“您到底為什麽一直建議我去投行工作,您明明知道我志不在此,而我也一定辜負您的心意,因為留學期滿我就必須要回國了。”

Prof.只是淡笑:“我知道你更擅長,也更喜愛數學研究。作為你的教授,我當然希望你能繼承我的衣缽,或者說,是成為我們一起攻克難題的拍檔。但是,Ying,作為你的朋友,我更希望你能擁有一個回報率更高的未來。“

“你之前說,你是從中國的一個小地方考出來的,從你還是小孩子的時候就在拼命地努力,可是到現在,你還是要抽出所有的課餘時間跑到外面打黑工。做學術研究是一條很幸福的道路,但是回報率太低了,幾乎可以和賺大錢無緣了,這麽努力的人,我不希望你得到如此微薄的回報,你要先能填飽自己的肚子。”

“Prof.。”應忻打斷了他的話,“謝謝您和我說這些真心的話,我懂您的良苦用心,但是我這個人,只要認定的東西,無論再艱難、再痛苦我也會拿到。研究也是,錢也是,我只會做我認定的事。”

就在他說出那番話後,教授講了一句他永遠也忘不了話:“Ying,你真的很聰明。但是你太聰明了,你也知道你很聰明,所以你才容易走進偏門,無論做什麽事都要做到機關算盡的地步。但是人的命是算不到的,這是你們中國的道理。”

“難道我放棄金錢去追隨夢想也是算是精於算計的表現?”

“我不懂你們對品格的界定,所以我不是在批評你,但是你不去華爾街只是因為你本來的目標就不是那裏,如果你想去做那種工作,你也會像現在選擇回國做科研一樣,‘不擇手段’。”

“不是這麽用的,您別濫用成語……”

“無論如何,你的算,很明顯。”

他內核一向很穩,那是小時候的經歷練就的。

如果別人說什麽,那他就覺得自己是什麽,他早就真的變成那樣,也不會有今天了。

只是這一次,他也很認同Prof的話,他確實是一個很喜歡算計的人,只是很少有人能看出來。

去北京讀書,是為了離開雲禾,離開高中時那些看不起他的人。

出國是為了半工半讀賺美元,也是為了以後做科研有一個保障,起碼不會餓死。

他權衡來權衡去,既能滿足自己的夢想,又能讓他和她媽過得好點的辦法,只有這一個。

回雲禾更是他的算計。

只因為某一天,他聽說聞確還在雲禾。

這一切的一切,為了生存、為了自由、為了夢想、為了愛恨情仇,他的確機關算盡,時至今日他們的感情,一步一步,也都是他算出來的。

他有時覺得自己卑劣,有時覺得自己偉大。

但其實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算沒算明白,華爾街和雲禾他選雲禾,有些選擇他自己都覺得荒謬。

所以他時常想起Prof.的那句“人的命是算不出來的”。

但至少現在,他還確定他算得沒錯。

聞確左手腕還纏著紗布,紗布再往上的小臂,纏著他送給聞確的檀木珠子。

那只骨節分明的手,修長而有力,指節微微凸起,手背的青筋在蒼白的手背之下清楚浮現。

兩只手交疊,掌心越來越熱。

應忻看著兩只手,在心裏悄悄地比較,聞確的手掌比他寬大很多,手心很多薄繭,不知道是不是以前練短道留下的。

他用手心輕輕蹭那些繭子,摩挲間,期待著那些記錄聞確曾與生命交鋒的薄繭能像年輪一樣,告訴他它主人這些年的故事。

交疊的手指,覆合的手掌,他輕柔、親昵、小心翼翼,恐驚天上人。

他總是停止不了思考。

那一瞬間,他一邊想著這手腕過幾天要記得去拆線,一邊想著此刻不要驚擾到他,又想著接下來他該怎麽說,怎麽做。

他精細地想好接下來的每一步,想著怎麽做會讓他們的感情更近一些。

如果聞確醒了看見自己和他睡在一張床上,還手牽著手,肯定會有點難以接受,或者有點尷尬,反正以後再也不會有這種好事了。

於是,即使再貪戀這種溫存,他還是輕輕抽出了手。

失去了一點支撐的手,緩緩垂下,應忻把被子全蓋在聞確身上,躡手躡腳地走出了臥室。

他用幾分鐘的時間做好了簡單的早飯,又給聞確發了條微信——

“我先去上班了,醒了記得吃早飯。”

如果聞確醒了,發現昨晚快燒成豆腐腦的自己一大早就出門上班,說不定還能有點像昨晚那樣的惻隱之心。

做完這些,應忻在衣櫃裏挑了一件最厚的羽絨服和好幾件羊絨毛衣,一股腦地全穿到身上。

然後拎著公文包匆匆趕去學校。

去學校的路算上堵車要開半個小時,半個小時後,他剛坐到辦公室裏,手機彈窗顯示他收到一條消息。

他的唇角輕輕勾起,優哉游哉地打開手機。

聞確:你怎麽去上班了,不燒了嗎?

彼時對面的老師正喋喋不休地講著,昨晚她是怎麽大戰她那個倒黴婆婆的,教務科的老師不知什麽時候飄到了應忻面前,聞上去是被香水腌了。

教務科那個女老師今天穿了一件剪裁極佳的包臀裙,帶了和金屬腰帶顏色配套的金色耳墜,做了裸色美甲的手指點在應忻桌面上,紅唇一張一合,問他吃飯了沒有。

應忻把手機扣到桌面上,目光不加掃視地禮貌避開,用一貫溫和的語氣說道:“吃了呀李老師,早上起來特意給我和我家領導做的。”

“啊……!”教務科的那個李老師花容失色地叫了一下,對面講婆婆的老師也不講了,聽講婆婆的老師也不聽了,整個辦公室所有的目光都朝他投過來。

大家半天才從震驚中緩過來,七嘴八舌地八卦起來。

“應老師你結婚啦?!”

“怎麽從來沒聽你提起來過啊!”

“夠低調的啊應老師。”

“……”

在東北,如果一個適齡男人提起我家領導那幾個字,百分之九十九都是稱呼自己的另一半。

今天應忻這麽說,算是爆了個辦公室的大瓜。

爆大瓜本人則是擺了擺手,有點不好意思地笑著說:“還沒結婚。”

看上去就跟馬上就要發請柬了一樣甜蜜。

李老師在眾人的祝福聲和八卦聲中跺著細高跟離開,罪魁禍首則重新打開手機,行雲流水地在剛剛的聊天框輸下——

應忻:燒,沒事我能挺住。

另一邊聞確收拾好床頭櫃上的藥和已經放涼水,正好看見了應忻發來的微信,眉頭逐漸皺起來,眼裏漸漸流露出焦慮和不安,嘴唇微微抿著,握著水杯的手無意識地用力捏著,指關節因用力而泛白。

怎麽看著挺靠譜的人,能讓他這麽擔心?

聞確走出來,桌上放著已經尚有餘溫的小米粥,還有從冰箱裏拿出來一盤榨菜。

他雙手撐著桌子,看著這一桌子菜。

一定很難受吧,吃得這麽清淡。

那為什麽還要做飯,還要上班,是在躲著他嗎?

是怕他嗎?

【作者有話說】

早就說了(帶好墨鏡)(打好領帶)我們應忻真的是釣系美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