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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你發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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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你發燒了

回去的路還是應忻開的車,暖風開到了最大,應忻的手依然凍得發抖,蒼白細瘦的手緊緊握住方向盤,臉被凍了一下午,又被猛地吹上熱風,結滿了不自然的紅。

山下這段路幾乎一輛車都沒有,濃墨似的黑夜裏,遠得不見盡頭的馬路,身邊就是漆黑不見頂的龐大山體,黑色寶馬融入這無邊的夜色中,只有遠光燈是這黑夜裏唯一的光源。

聞確皺著眉頭看著應忻,手上一直沒停,一會兒調調暖風,一會兒給應忻掖掖領口的衣服。

他一直不會開車。

大多數的人都會選擇在高考結束的暑假考駕照,聞確那個時候還抱著短腿在家裏抑郁,從來沒有考慮過考不考駕照的事情。

加上他這些年都沒有怎麽出過門,就算出去也是走路或者坐公交,從來沒覺得那裏不方便。

直到今天坐在副駕,只能幹看著凍得瑟瑟發抖的人,強打著精神往回開。

他望著車玻璃反射出的自己的臉,心裏騰出一股無名火,快三十歲的男人了,怎麽連開車都不會。

聞確想起七年前聞風行被人當街砍si的那天。

初夏的夜裏,雲禾的小夜市。那天鄭雲穿了新買的連衣裙,臉上都是久違的笑臉,她拉著聞確的手,一會兒問問聞確要不要吃這個,一會兒問問他要不要吃那個、

聞風行身上掛著鄭雲的小皮包,在一旁憨笑著說:“都給兒子買上。”

那時聞確腿好得差不多了,除了遺留到現在的後遺癥,基本可以正常走路了。

一家三口慢慢地走著,路過一家家攤位,手裏提得越來越滿。

直到走到了一家西瓜攤。

那個季節,西瓜還沒有到時候,還算是反季水果,西瓜攤上的西瓜並不便宜。

聞風行看了眼價格,還是毫不猶豫地讓老板稱了一塊。

西瓜是聞確最喜歡的水果,聞確小時候的大部分照片都是和西瓜的合照,因為鄭雲說過,聞確小時候特別淘氣,只有吃西瓜的時候才能安靜地拍照。

對他來說,連著兩年多都幾乎沒有出過門的兒子,今天居然能破天荒地和他們一起逛夜市,聞風行樂呵得不行,樂得像聞確剛出生的那天,看著護士抱出來的那個小白肉團子。

老板挑了一個又大又圓的西瓜,用擦得鋥亮的細長西瓜刀在西瓜上劃了一圈,之後把刀插進西瓜裏,斜撬一下,通紅的瓜瓤一下子露了出來,聞風行滿意地點評:“這瓜真不錯!”

老板扯出一段保鮮膜,剛打算蓋在西瓜肉上,就被旁邊的人推了一下。

聞風行和老板同時看過去,是兩個突然吵起來了的中年人,不知道是為了什麽事,兩句沒說好就開始破口大罵,剛才推搡的過程中,其中一個人撞到了正在包西瓜的老板。

其中穿白色半袖的男人抓住另一個男人的衣領,全然不顧周圍的目光,聲嘶力竭地大叫著:“你別以為我不知道那天你在我家幹了什麽,說是修水管,誰信啊!都是男人,我不知道你?”

另一個掙開他的手,後坐力讓白色半袖後撤了幾步,又撞到了西瓜攤。

還沒等另一個人說話,聞風行和周圍幾個行人迅速湊了上去,把兩個人拉開。

“好好說好好說,有啥事解決不了。”聞風行拉著白色短袖,從兜裏摸出煙盒,抽出一根遞到白半袖眼前,“來一根?”

不等白半袖反應,聞風行突然感到一陣涼意,再想說話就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了。

與此同時,周圍響起眾人恐怖的驚叫聲。

聞風行有些疑惑地看向鄭雲和聞確所在的方向,只見自己的老婆孩子都正用一種極度詭異的眼神看著自己,像是被什麽定住了一般。

他低頭看去,頭下方不知道哪裏,汩汩的血流像打開的水閥,噴濺出來。

眼前是那另一個男人,攥著西瓜刀的手,鮮血一直蔓延到小臂,滿地都是飛濺的血滴,耳邊的聲音漸漸消失,聞風行痛苦地叫了一聲,卻因為被切斷了喉管而沒發出任何聲音,他捂著脖子慢慢倒下。

所有的一切都發生在那一瞬間,生死都是那一瞬間。

一瞬間天翻地覆,一瞬間陰陽兩隔。

上一秒還在給他買西瓜的爸爸,下一秒就倒在了冰涼的地面流不盡的血泊中,他聽見身邊的鄭雲驚天動地地慘叫了一聲,然後飛奔到聞風行身邊,從滿地的鮮血裏試圖把人撈出來,她大叫著聞風行的名字,卻哭得聽不出來在說什麽,她擡起聞風行的身體才發現,聞風行的頭和身體只剩一點皮肉連著,頭從她臂彎垂下,她快被嚇死了,發出不成人聲的哀嚎。

聞確站在原地,分不清到底是夢境還是現實。

他感到自己有一種詭異的平靜,看著鄭雲崩潰,瘋狂,看著聞風行那雙不閉的眼睛,他靜靜地打120叫救護車,和周圍人一起忙前忙後,看著警察把那人帶走,看著救護車開走,看著殯儀館的車開進來,看著人被黃色的裹shi袋拉走。

直到鄭雲跟著殯儀館的車離開,周圍的人群逐漸散去的那一刻,他站在滿地的鮮血前,想起也就一個小時前,聞風行還提著這一路買的小吃,站在西瓜攤前說這西瓜真好誒。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間,他躲不開,也逃不掉。

幾個月後,鄭雲積郁成疾,猝然離世。

如此七年,他常常夢到聞風行被砍的那天。如果他反應再快一點,如果他能再敏捷一點,如果他還是以前那個出色的運動員,這一切的種種是不是足夠他把聞風行救下來?

他也常常夢到鄭雲離開的那天,醫生問他五十萬一針的特效藥打不打,他一天窮盡所有辦法也沒有湊夠,最終只能把鄭雲接回家等死的那種無奈。如果他當年沒有出事,如果他進了國家隊,如果他贏了比賽,是不是就有足夠的錢留住鄭雲的命?

他經常會像現在這樣,突然就開始思考著,自己這樣沒用的人,有什麽存在的意義。

沒有能力,也沒有希望。

車開到高速口,即將踏上回市區的高速。

聞確突然啞聲說:“靠邊停吧。”

“怎麽了?”應忻邊問邊把車停到路邊,“上廁所嗎?”

“我叫了代駕,你別開了,等代駕來。”

應忻卻莫名地十分抗拒,“不用,我自己開回去。”

聞確拉住他,不容置疑地說道:“不行,聽我的。”

應忻沒理,直接把車開上了高速。聞確既不敢拽方向盤也不敢拉手剎,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應忻把車開上高速。

“你是不是瘋了?”聞確沒忍住朝應忻吼,“你抖成這樣怎麽開車,多危險?”

“我想快點回家。”

這次換成聞確不說話了。

要是他會開車,應忻不用硬撐著開車,也不用等代駕來。如果現在他是應忻,他只會覺得自己是一個幫不上忙事還多的拖油瓶。

此後的一路,聞確沒再說一句話,只是默默地幫應忻看路,塞衣服。

到家後,應忻又冷又累,徑直回房間睡覺了,聞確走到廚房,給應忻沖了杯感冒沖劑,送到他房間,應忻接過去默默喝光。

聞確走到窗邊,確認窗全部關嚴,又掖了掖應忻身上的被角,摸了摸應忻額頭。

確認沒事後,他輕輕關上了主臥的門,回到隔壁的次臥。

靠在門板上,聞確腦子裏被各種畫面充斥著。

關於自己父母的,關於應忻父母的,還有關於他們彼此的,如同一團亂線,亂七八糟地纏在一起,解不開,也理不順。

今天應忻突然跟他講了自己的身世,他心裏開始出現了某種類似於惺惺相惜的情感,所以後來應忻在山上呆了好久好久,他也沒有提出離開。

只是後來應忻實在凍得嚇人,加上晚上的荒山太危險,他才不得不帶他下山。

還有那句“渡我”,他到現在也沒明明白白地想清楚。

聽的時候,心裏莫名的難受,他總覺得有些事,是應忻知道而他不知道的。

應忻家全屋鋪了地暖,熱氣從地面蒸騰而上,溫暖的臥室裏,聞確就這樣想著想著,沒一會兒就窩在墻角睡著了。

本以為過了這又冷又累的一天,終於能睡個好覺。

半夜不知道幾點,外面的天還是紮紮實實的黑,客廳裏傳來劈裏啪啦的翻找聲,光從門縫裏照進來,活像進了小偷。

聞確看了眼手機——淩晨兩點半。

全身肌肉被地板和墻硌得生疼,他活動了幾下,打開了門。

門外是應忻。

應忻披著厚厚的被子,沒有穿鞋,頭埋在櫃子裏,不停地翻找著。

聽見開門聲,應忻被嚇得一激靈,拽著被子猛地轉過來。

“你幹嘛呢?”聞確覺得有點好笑,剛想問他大半夜cos小偷幹嘛,就發現了應忻臉上異樣的紅色,還在裹著被子發抖,聞確立即走過去,“你發燒了?”

應忻額頭貼在聞確手背上,悶悶地說:“好像是,我找點藥吃。”

可能是手背摸不出來,聞確俯下身又擡起頭,和應忻額頭相抵,喃喃道,“這麽燙了啊。”

他從應忻身後接過了被,重新裹在應忻身上,對方卻像突然失了根基一樣,栽進他懷裏。

“應忻!”

他手臂一沈,懷裏的人癱下來,他心裏重重一沈,慌亂地喊應忻的名字。

【作者有話說】

應忻,很會的一款釣系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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