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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做這種事,丟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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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做這種事,丟我的人”

“篤篤篤”

工大材料員的輔導員劉奔放下剛紮好吸管的奶茶,把奶茶連著外賣包裝袋一股腦塞進桌下的主機櫃裏,清了清嗓子:“進。”

來者輕輕推開門,辦公室室裏頓時響起皮鞋觸地的聲音。

不是學生?

劉奔揉了揉眼睛,只見面前一個穿著黑色正裝的頎長身影。那人眼睫垂下來,透過銀邊眼鏡冷冷地盯著他,俊秀的臉像驢一樣拉得老長。

劉奔被盯得渾身發冷,小心翼翼地問來者何人。

只聽一陣如劍刃般散著凜凜寒光的聲音——

“理學院教授,應忻。”

應忻把手搭在劉奔的辦公桌上,另一只手垂在身側,擺弄著只銀白色打火機,開合瞬間幾乎不見火光,寶珀6654的黑色表帶在陽光下襯得他皮膚極為白皙,出門前隨手灑了幾下的木質調香水鉆進劉奔的鼻子。

真他媽典型的精英做派,劉奔心想。

但他還是扯出來個標志的服務性微笑,伸手滑稽地敲了敲自己的頭說:“您看我這腦子,天天跟著幫孩子操心操得都快得老年癡呆了。”

應忻嘴角都沒起伏一下,語氣跟摻了冰碴似的:“滑冰的那件事是你負責吧?”

“我負責準備滑冰比賽的相關事宜。”劉奔點點頭。

“那就對了。”應忻從劉奔的辦公桌上隨便抽了張紙,放在他面前,“麻煩你把參加了那個滑冰訓練的學生名字都寫到這張紙上。”

劉奔看著面前的白紙,心裏特別想問一句“哥們而你誰啊你就讓我寫你個教高數的的和滑冰又怎麽扯上關系了”,話到嘴邊,卻又慫了,只問:“您要拿這名單做什麽?”

陽光透亮地灑滿了辦公室,應忻站在其中,卻打心底裏覺得自己屬於另外一個空間——

一個昏暗的、有些寒冷的空間,那裏沒有陽光,只有窗外的雪,和床頭的熱水。

有人像是雪地裏走累了的大型犬,奄奄一息地靠在他的腳邊,卻偏偏不說這一路風霜雨雪、哭樂喜悲,只說一句“我好累啊”。

從此,他就被困在了那場雪裏。

“這個校隊已經解散了,您得跟我說您要拿這名單做什麽用。”劉奔見應忻沒有反應,又重覆了一遍。

“解散了?”劉奔的話印證了他心裏的猜想,只是沒想到他還什麽都沒問,答案就自己送上門來了。

“對啊,昨天下午有學生去找領導反映,說這個我們組建這個滑冰隊耽誤了他們學習,占用他們的個人時間,上面問下來,我們也不好解釋,就幹脆解散了。”

應忻沒忍住,冷笑了一聲道:“就這麽草率?”

“生活不易啊應老師。”劉奔把臉抽抽起來,擺出一副欲哭無淚的表情,“我們每天零零碎碎的小活已經夠多了,咱只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你懂吧?”

“懂個屁。”打火機啪嗒一聲合上,落入口袋,“寫吧劉老師,我督促督促他們學習。”

劉奔此刻內心天人交戰,一邊想把這神經病撕成八瓣,一邊又礙於人家好歹是個教授,他又不好給人家撕成八瓣,最後只嘆了口氣,開始在紙上默寫名字,邊寫還邊念叨:“這些孩子成績都不錯的,不然我也不能因為一個這麽扯淡的理由就從了他們。”

“我不罵他們。”

應忻邊說邊從桌子上奪回寫好名字的紙,轉身大步離開,皮鞋敲得響當當,只留下一臉懵逼的劉奔,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做對了還是做錯了,只能從主機櫃摸索出奶茶,半信半疑地繼續享受。

中午十二點,下課鈴如同號令般響起,教室裏驟然響起收拾書包、擺放桌椅的巨響,顧不上臺上老師最後的幾句講解,材料2班的同學們早已奪門而出。

工大人多地少,每到下課就擠得水洩不通,擠在於紹身後的女生們正在討論一會兒去那個食堂吃飯,他拉住身邊正要飛奔下樓的室友,“中午吃啥?”

方子澄甩開於紹拉住自己胳膊的手,邊跑邊留下一句:“別攔你爹,給你排隊去了,一會兒二食堂三樓見!”

“謝啦!”於紹朝方子澄背影喊道。

有人幫自己去食堂排隊了,於紹也不著急了,慢悠悠地跟著人群下樓梯,耳朵裏還插著耳機,裏面放著歐美女神新出的專輯。音樂極具動感,他盤算著今天中午打什麽菜

——今天可以多打點菜慢慢吃,不用再去該死的滑冰訓練了。

擁擠不堪的人群裏,到處都是嘈雜的人生和腳步聲,就在這混亂中,於紹聽見有人正在叫他的名字。

張嘯天,他的另一個室友,正奮力地往他這裏擠著,引來周圍同學一片抱怨。

“有沒有點素質啊?”

“下個樓怎麽還插隊啊我請問?”

張嘯天只能一邊雙手合十朝同學們拜拜,一邊繼續插隊。

“死於紹快回頭看看啊!”他念念叨叨地終於是擠到了於紹身邊。

於紹左看右看半天,終於是找到張嘯天弱小的身體了,他拍了拍張嘯天頭上的小卷毛:“投胎啊你,這麽急?”

張嘯天給他翻了個白眼,用關愛傻子的語氣悲憫地說:“您老可打開班級群看看吧,咱都上榜了。”

“上榜?”於紹狐疑地掏出手機,打開班級群,“誰點的名?班主任?不會是老劉吧?”

這是材料2班的暗號,上榜就意味著被老師點名叫去辦公室了,通常迎來的都沒什麽好事。

手機裏的頭像和一臉無語的張嘯天重合,於紹聲音顫抖地問:“真是老劉?”

張嘯天嘴角向下:“恐怕是的。”

於紹一臉凝重,但腦子轉得飛快:“我們幹啥了?”

“那我們幹得可多了……”張嘯天默默補刀,“昨天大物理逃了,前天在寢室喝酒,大前天夜不歸宿……”

“行,別說了。”於紹焦躁的耙了耙頭發,“咱雖然幹了這了這麽多違法亂紀的事,但咱不能坐以待斃。”

“那我們?”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車到山前必有路。”

“船到橋頭自然沈。”張嘯天又自動補刀,這次說完,他自己給了自己一個耳光。

十五分鐘後,於紹和張嘯天帶著準備好的一大籮筐借口,站在了劉奔的辦公室門口。

“你敲。”張嘯天推了推於紹。

於紹瞪了張嘯天一眼,心裏罵他是個慫包,伸手叩了三下門。

“進。”聲音從裏面傳來,二人聞言走進辦公室。

推開辦公室門,於紹習慣性地向門後劉奔的座位看去,奇怪的是,劉奔並不在座位上,取而代之的是他們的高數教授——應忻。

應忻長腿交疊坐在劉奔的轉椅上,身體微微後靠,身上的西裝一絲不茍地貼合著每一寸身體曲線,修長手指正把玩著不知什麽東西,聽見他們進來,也並沒有什麽反應。

“應老師好。”兩人站在劉奔辦公桌前一字排開,畏縮如雞崽,“劉老師呢?”

應忻聞言坐了起來,順手把手裏的那東西丟到桌面上,朝他們二人淡淡哪地瞥過來。

“不用找他了,是我叫的你們。”

應忻的聲音並沒有很大,只是語氣很冷,像是在宣讀死刑判決或者病危通知書,冷得於紹和張嘯天平白打了個寒顫。

二人站在他面前,明明俯視著他,卻被那不可忽略的威嚴鎮得死死的。

應忻伸出一根手指,指著於紹說:“你,主張的。”

於紹一腦門子問號,心臟卻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空氣靜得可怕,於紹等著應忻說下一句話,批評或者斥責他。

可是都沒有。

應忻將手指轉向張嘯天:“你,應和的。”

張嘯天彼時也一腦門子問號,不知道自己到底犯了什麽大錯。

兩人就那麽懵逼又委屈地看著應忻,正常人都會被這表情看得心顫,可是應忻只是冷冷地吐出一句話:“你倆為什麽要攪黃滑冰隊,不喜歡可以退出,做這種事情,丟我的人。”

平時課上,應忻即使也是如此一絲不茍、不容差錯的學究模樣,卻還是在言語間能透露出年輕人的色彩,很多同學慕名來聽他的課,因為他講課條理清楚,偶爾也幽默風趣。

而此刻,這張平日裏溫柔的臉,不見半點笑意。

於紹和張嘯天快嚇死了,兩人哆哆嗦嗦地解釋著:“其實大家都不想參加這個訓練,但是不好意思說。”

“你們的意思是你們此舉是民心所向,滑冰隊解散是咎由自取?”應忻提高了聲調,有些狠厲的聲音劈頭蓋臉地砸下來,卻突然激發了於紹的逆反心理。

於紹掏出手機,飛快地翻了翻,好像在找什麽東西一樣。

少頃,他鼓足了勇氣把手機舉到應忻面前,顫抖著大聲說:“本來就是,大家現在基本都是從早上到晚的滿課,好不容易有點休息的時間,全被這個訓練占滿了,每天回到寢室都九點多了,還要洗澡洗衣服,每天累得跟狗一樣,我們就不能反抗嗎?”

“你說什麽胡話呢?”應忻手重重拍在桌子上,呵斥道,“每天訓練的時間不超過兩個小時,跟你幾點下晚課,洗不洗衣服有什麽關系?”

“但是我們如果……”

“行了別說了。”應忻不耐煩地擺了擺手,眉毛皺在一起,打斷了還想喋喋不休的於紹,“我不管你們是因為什麽原因、什麽借口,給我把這個滑冰隊搞解散了,我給你們24小時的時間,你們所有人,不管你們找誰、用什麽樣的辦法,把滑冰隊重新組建起來,把聞老師請回來。”

“我們為什麽要聽你的,劉奔都同意了!”於紹是徹底瘋了,不顧旁邊拼命要捂著他嘴的張嘯天,公然和應忻對抗。

應忻挑了挑眉,低頭沈思了半天,最後,他指著劉奔桌面上攤開的名單和點名冊說,“為什麽要聽我的?你可以試試,不聽我的,你的高數還有沒有成績?”

兩個青年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楞在那,完全不敢相信這個老師居然敢用成績威脅自己,腦海中諸如“下流”“無恥”之類的話飄過,但最終還是由於太過震驚而說不出口,只能呆呆楞楞地看著應忻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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