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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交換人質 你說你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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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交換人質 你說你愛我?

親衛的屍體還橫在門邊, 喉間那道細如發絲的傷口,是成璧的作風。

六年前在江南,李松曾親眼見過他用同樣的手法切斷過叛徒的喉嚨。

那時少年收刀時還會對他笑, 說“松哥,我這一式練得可好?”

“主上!雲焰大人的信鴿。”傳令兵踉蹌沖入,跪地呈上一支竹筒。

絹布上只有三個字:天鴉危。

……

十裏外溶洞深處, 幽暗裏水滴聲清晰可聞。

雲焰手中赤晶泛著妖異紅光,將他側臉映得宛如鬼魅。

這塊色澤如鴿血的晶石, 正是三年前夏國軍隊於礦洞挖掘出的寶物。“最後一顆了……”

雲焰的指尖微微發顫。

他知道這赤晶意味著什麽,三年來,主上留在北戎這個鬼地方,忍受著極寒與背叛,就是為了集齊九十九顆赤晶,完成傳說中的天機火鴉。

現在, 青銅鴉身的凹槽只差最後這一塊晶石。

雲焰屏住呼吸, 將赤晶嵌入鴉喙。

嵌好後, 鴉眼亮起猩紅光芒,翅翼的鱗片層層展開,露出裏面密密麻麻的針孔,那裏填滿了見血封喉的毒砂。

“大人!”斥候慌張撞開石門,“夏國的玄甲衛封了東、西、南三個洞口!北側懸崖邊的密道也……”

雲焰的手微微一抖, 想起李松說過的話:“這火鴉若成,可抵千軍。”可眼下機關未校,根本就是件半成品。

很快, 碎石從洞頂簌簌落下。

伴隨著由遠及近的喊殺聲,一道玄色身影踏著硝煙出現在甬道盡頭。

成璧看著滿地五彩繽紛的礦石,記起三年前自己蜷縮在帥帳後的陰影裏, 聽見李松與高彥的對話:

“……采礦只是幌子。真正的目標,是埋在礦脈深處的赤晶。”

當時帳外突然響起的號角聲蓋住了後半句話。

但現在,看著眼前紅光流轉的青銅火鴉,三年前那些零碎片段串聯成起來。

“原來那晚……你們說的竟是這個。”

洞頂的水滴落在赤晶上,竟蒸發出血色霧氣。

雲焰趁機後退半步,後背抵住機關臺:“成大人既然知道赤晶的重要性,就該明白,”他突然掀開暗格,“這火鴉現在就是塊廢鐵!”

暗格中九十八顆赤晶同時亮起,將整個溶洞映得如同血池。

成璧這才發現,嵌在鴉喙的那顆不過是誘餌,真正的核心機關藏在石臺之下。

“主上早就料到你會來。”雲焰的指尖懸在機括上方,“這些赤晶若現在引爆,足夠讓整座山塌陷。成大人,為了你的男寵們,你還是退出去吧?”

成璧的視線在赤晶與洞口間飛速計算。他突然想起很久以前,李松曾經漫不經心地提過一嘴,越是花裏胡哨的機關,破綻往往越簡單。

“你錯了。”成璧突然收劍入鞘,“赤晶離礦半日即廢,這些,不過是染色的石英!”

雲焰臉色驟變。

這個反應讓成璧確信,真正的赤晶根本不在這裏。

他劍鋒一轉直取雲焰咽喉:“帶我去見李松,否則……”

雲焰突然笑了。

他故意用袖口擦拭鴉眼,讓上面殘留的李松血跡更加明顯:“成大人不妨猜猜,為何主上的血能喚醒機關?”

這句話讓成璧的瞳孔驟然收縮。

三年前李松沈湖不死的真相,赤晶的秘密,還有李松身上那些詭異的舊傷……無數線索突然串聯成可怕的猜想。

“焚毀。”成璧冷聲下令,卻在士兵舉起火把時突然擡手,“且慢。”

成璧盯著那對越來越亮的鴉眼,一個狠毒的主意突然冒了出來。

“帶路。”他突然把劍往前一送,“要麽帶著這破鳥去見李松,要麽老子現在就把它砸個稀巴爛,再送你上路。”

雲焰喉結滾動了一下,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山神廟。主上……主上在山神廟等我。”

山神廟。

李松騎馬至山神廟,雲焰早已等候多時,待李松剛下馬,雲焰就迎了上去,道:“主上!是陷阱!成璧就在……”

破空聲驟然響起!

李松拽著雲焰撲向神案,原先站立的地面被炸出焦坑。

擡頭望去,對面屋頂上的成璧正調整著天機火鴉的角度,機口對準了李松。

“他怎麽會用……”雲焰的驚呼被第二發爆炸淹沒。

李松旋身揮袍,袖中毒釘激射而出,卻在接近成璧時被突然展開的鴉翼擋住。

火星四濺中,他看清成璧手上戴著的,是那晚在地牢,成璧從他手上順走的玄鐵指環。

“懸絲錄裏記載的。”成璧的聲音混在機關運轉的轟鳴裏,“赤晶認主,但更認這個。”

發火鴉直沖面門!

李松推開雲焰,自己卻被氣浪掀翻。一根梁柱砸下來,他聽見雲焰的慘叫。

破廟後的密林裏,李松拖著雲焰狂奔。

懷中人的體溫正在流失,鮮血浸透了兩人的衣袍。

“主上……”雲焰的指甲摳進他肩膀,“屬下原想保住天機火鴉,卻不想,成璧竟然會使用。”

李松的喉結動了動。他聞到皮肉燒焦的味道,雲焰的右腿只剩半截。

“別說話。”

“主上!”雲焰突然掙出一股狠勁,“放棄成璧吧!”一口鮮血噴在李松頸側,“他今日能用火鴉殺您……來日就能……”

李松的腳步慢了下來。

他低頭看著這個跟了十年的心腹,想起當年在雪地裏撿到的那個小乞丐。

那時雲焰說:“求公子賜名,願做公子的焰,燒盡一切阻礙。”

現在這團火要熄滅了。

“好。”李松將人往上托了托,聲音啞得不成調,“我答應你。”

雲焰笑了。

林深處傳來追兵的火把光亮。

李松輕輕合上雲焰的眼皮,轉身沒入更深的黑暗。

穿過暗河,高彥終於帶人來接應,李松問:“天機火鴉呢?”

高彥道:“除了成璧手上的那一架,其他的天機火鴉我們已經奪回來,藏在落鷹崖的山洞裏。”

“派人守著。”李松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等赤晶養好了……”

他沒說完後半句。

高彥看見李松抱著雲焰的屍體,翻身上馬。

幾天後。

細雨中的新墳前,李松將雲焰最愛的青銅酒樽放在碑前。

待李松祭奠完畢,高彥上前來稟告。

“主上,斥候急報。成璧獨自潛入西塘坊。”

李松指尖的紙錢突然燃起幽藍火焰。那是雲焰特制的磷粉,遇水不滅,專克北戎的陰雨天氣。

……

成璧的劍尖滴著血,從雅間一路殺到馬廄。

他一刀劃開最後一個親衛的喉嚨,卻發現對方在笑。

“操!”他猛地跺腳,這才反應過來,這些根本不是李松的親衛,全是死士!

轉身的瞬間,冰涼的刀尖已經抵上後心。

熟悉的珈蘭香飄來。李松的聲音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溫柔:“我的謝大人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心急了?連孟葉和江齊都顧不上救?”

“少他媽廢話……”成璧剛要動作,突然手腕一涼,那枚從不離身的玄鐵指環已經到了李松手裏。

李松突然低笑出聲,收了玄鐵指環,變戲法似的摸出個血紅的東西:“既然你這麽想我……”他粗暴地拽過成璧的手,把赤晶指環硬套上去,“不如讓江齊他們當個證婚人?”

指環入手的剎那,成璧突然聽見破空聲。

北戎的狼牙箭擦著他臉頰飛過,釘穿了身後柱子。

米婭那輛招搖的金頂馬車直接撞塌了半邊門樓,車轅上拴著個人,居然是剛被俘虜的高彥!

“喲,打擾二位好事了?”米婭掀開車簾,“李將軍拿我北戎的赤晶討相好,問過本宮沒有?”

成璧趁機一肘子往後頂,卻撞了個空。

李松早溜了,只剩那枚赤晶指環在月光下泛著血光。

成璧將指環脫下來,扔在地上,狠狠一腳踩上去,赤晶卻紋絲不動,反倒硌得腳底生疼。

“媽的……”他啐了一口,轉頭對副官吼道:“傳令下去,全城張貼李松的通緝令,告訴李松,明日辰時,落鷹崖換人,用高彥,換江齊和孟葉!”

米婭王後斜倚在馬車邊:“成大人,北戎和夏國停戰的條件……可是要見到李松的人頭。”

“急什麽。”成璧面無表情地擦掉臉上血跡,心裏卻已盤算著等料理完李松,定要讓這女人嘗嘗夏國寒鐵的滋味。

落鷹崖。

晨霧未散,成璧一身玄甲立於崖邊,高彥被鐵鏈鎖在他腳下,額角血跡已幹。

“李松這個孬種……”副官剛開口,就被破空而來的箭矢射穿了肩膀。

霧氣中緩緩現出幾個人影。

“李松,”成璧冷聲道,“我要的人呢?”

李松輕笑,揮手示意。

士兵押著真正的江齊和孟葉上前。江齊臉色蒼白,而孟葉右腿明顯受了傷,走路時微微踉蹌。

成璧的目光在孟葉腿上停留一瞬,眼底寒意更甚:“你對他用刑?”

李松不置可否:“你也殺了我的人,禮尚往來罷了。”

成璧冷笑:“你派人假扮成江齊和孟葉,潛伏在我身邊半月,這筆賬又怎麽算?”

李松挑眉:“你既然早發現是假的,為何現在才揭穿?”

成璧不語,劍尖卻抵住高彥後心:“換人。”

李松盯著他,忽然道:“謝晗,聽說你最近恢覆記憶了,不過,早在三年前,你就已經恢覆記憶了,對嗎?”

成璧手指微不可察地一顫。

李松捕捉到這一瞬的動搖,笑意更深:“三年前在夏國驛館,你喊的是‘松哥’……”

“閉嘴!”成璧驟然厲喝,劍鋒刺入高彥皮肉,“再廢話,我先殺他!”

李松瞇起眼,終於擡手:“換。”

雙方同時松綁。

高彥踉蹌走向李松,而江齊扶著孟葉,一步步挪向成璧。

就在兩人擦肩而過的瞬間,成璧突然暴喝。

“放箭!”

埋伏的弓箭手瞬間現身,箭雨傾瀉而下!

李松早有防備,袖中暗器飛射,擊落數箭,同時一把拽住高彥後退!

然而,一支冷箭仍貫穿了高彥的胸膛!

更有無數只箭,刺向李松!

山風呼嘯,卷起滿地血腥。

高彥的鮮血在李松腳下匯成一灘,那具逐漸冰冷的軀體還在做最後的掙紮:“主上……快走……”

李松沒有動。

他緩緩擡起染血的眼簾,目光如刀般刺向成璧。

那一刻,仿佛連風聲都靜止了。

“欺人太甚。”

話音未落,玄鐵長刀已然出鞘!

刀光如電,直劈成璧面門。

成璧舉劍相迎,金鐵交鳴之聲震得周圍士兵耳膜生疼。

鐺!鐺!鐺!

幾記重擊,成璧連連後退。

李松的刀勢不減反增,每一刀都帶著雷霆萬鈞之勢。

“李松!”成璧在格擋間隙厲喝,“今日就決一死戰!”

回答他的是一記斜劈,刀鋒擦著成璧的脖頸劃過,削斷幾縷飛揚的發絲。

成璧趁機側身,劍鋒直取李松心窩,卻被對方一個旋身避開。

就在這電光火石的瞬間,李松突然變招!

刀光一轉,竟是直奔被護在後方的孟葉而去!

這一變故來得太快,成璧的弓箭手甚至來不及調轉箭矢。

“攔住他!”

然而已經晚了。

李松的左手如鐵鉗般扣住孟葉後頸,拖著孟葉連退數步,直到兩人都站在懸崖最邊緣。

碎石簌簌滾落深淵,孟葉的臉色煞白,卻咬著牙不發一聲。

“再動一下,”李松的聲音冷得像冰,刀尖抵在孟葉心口,“我就送他下去陪高彥。”

成璧的呼吸乍然凝滯。

他擡手制止了正要放箭的士兵,劍尖微微顫抖:“你……”

李松的衣袍被鮮血浸透,卻站得筆直。

山風卷起他的散發,露出那雙滿是傷痛和絕望的眼睛。

此時此刻,他似乎又成了六年前那個踏著屍山登上太子之位的少年,黑發淩亂地披散在額前,只露出那雙幽寒的眸,直直盯著他,亮如星辰,寒如冰雪。

“高彥已經死了。”成璧聲音嘶啞,“你殺孟葉有何用?”

李松低笑出聲:“成大人現在倒在乎作用了?方才放冷箭時怎麽不想想後果?”

成璧面色一僵。

他看見李松左手始終按在腹部的傷口上,那是剛才箭雨留下的。這個瘋子根本是在強撐,隨時可能帶著孟葉一起墜崖。

“你想要什麽?”成璧放輕了聲音。

李松望著成璧被晨光描摹的輪廓,恍惚又看見六年前那個在梅樹下為他溫酒的成璧。

那時少年眼裏映著雪光,說“松哥嘗嘗,我釀的梅花醉”。

“我要你過來。”李松松開掐著孟葉的手,染血的指尖點了點懸崖邊緣,“就站在這兒,看著我。”

弓箭手們發出不安的騷動。江齊猛地擡頭:“大人不可!”

成璧卻已經提步往前。

他一步步走向懸崖,手中的長劍泛著寒光。

在距離李松三步之遙時,他聞到了濃重的血腥味,不僅僅是高彥的,還有李松的。

“你已經想起所有的事了。”李松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我們那些年……就一點不值得你留戀?”

“我想起來了。”成璧眼底淬著寒冰,“想起你如何在怡紅院折辱我,更想起你怎麽用焚心散毒殺我弟兄!”

懸崖邊的碎石開始簌簌滾落。

李松突然把孟葉往外推了半尺,孟葉的靴尖已經懸空。“所以我們之間……永遠不可能了?”

“對。”

“那我活著也沒什麽意思了。”李松低笑起來,聲音像是從胸腔裏擠出來的,“不過我這人向來怕寂寞,”他猛地拽著孟葉往後一仰,“不如讓孟公子陪我當回飛鳥?”

“你死你的!”成璧上前一步,“放開孟葉!”

李松的瞳孔在晨光中收縮成危險的針尖:“成璧,你還真是……永遠知道怎麽讓我更痛。”他的聲音很輕,卻讓成璧握劍的手微微發顫。

“不過這次,我不會再縱容你了。”李松突然將孟葉往懸崖外又推了半尺,“為了高彥和雲焰,孟葉必須死。”

“你敢!”成璧的劍尖直指李松咽喉,聲音卻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殺我啊!”李松突然癲狂大笑,染血的發絲在風中飛舞。

成璧突然深吸一口氣,劍尖緩緩垂下。

“李松……”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你說你愛我?”

山風突然靜止了一瞬。

“若真愛我,”成璧向前邁了一步,“就別傷害我在乎的人。”

李松的呼吸明顯一滯。

他看見成璧眼中映著晨光,就像那年江南煙雨裏的少年。

就在這電光火石的剎那,成璧猛地撲向孟葉!

李松條件反射地扣住他的手腕,卻在觸碰的瞬間恍了神。

“你剛才問我是否真愛你。”李松突然笑了,那笑容裏帶著瘋魔般的決絕,“我證明給你看。”

在成璧抓住孟葉的瞬間,李松拽著他一起向後仰去!

“松哥!!”

急速下墜中,成璧看見李松展開雙臂將他護在懷裏。

崖上傳來孟葉撕心裂肺的喊聲,而他們已墜入雲霧深處。

成璧最後看到的,是李松染血的唇角那抹志在必得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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