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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獨占欲 原來謝大人好這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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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獨占欲 原來謝大人好這口

“從字裏行間, 我能真切感受到你對和平的崇尚,以及對百姓的愛護之情。也正因如此,我一直將你視為值得尊敬的朋友。”

說到這兒, 謝晗的語氣陡然一轉,滿是失望:“三年前,我游歷草原六部, 親眼目睹你樂善好施的善舉,甚至不顧自身安危去救治那些染了疫病的人。那時的我, 認定你是個難得的好人。可如今看來,不過是我看走了眼,你不過是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被利益沖昏了頭腦,寧願與豺狼之輩同流合汙。”

謝晗的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巴雅爾的心頭。

巴雅爾神情悲戚, 痛苦地說道:“謝大人……我將鐵器倒賣給北戎, 實在是迫不得已, 絕不是為了一己私利啊……”

頓了頓,巴雅爾接著說道:“三年前,寶音城那場嚴重的疫病,奪走了無數烏恒族人的性命。我怎能眼睜睜看著族人受苦?為了能救更多的人,我實在沒有別的辦法, 才冒險販賣鐵器換錢,就想著能多修建幾座醫館來救治病人……謝大人,事已至此, 我不敢奢望您能原諒我的過錯,只求您能看在那些無辜族人的份上,救救他們。”

亂世之中,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無奈與苦衷。

謝晗心中雖對巴雅爾的遭遇深感同情,可他終究無法釋懷巴雅爾的欺瞞之舉。

沈默片刻後,謝晗轉過身,決然說道:“希望你的醫館能真正救助到更多的病人。但從今往後,你我之間,再無任何關聯。”

……

隨著進攻寶音城的呼聲一天高過一天,李嶼淮緊急在軍區召開會議。

謝晗提前抵達會場,此時軍區各部的軍官已悉數到齊。不管是平日裏相熟的還是陌生的,每一道目光都緊緊黏在謝晗身上,眼神中透著嘲弄之意。

人群中,一名軍官小聲嘀咕著,語氣裏滿是調侃:“這位就是謝大人啊,果然是風姿出眾,怪不得把李校事迷得神魂顛倒呢。”

“長得好看又能怎樣?咱夏國的那些大官,什麽樣的絕色美人沒見過,依我看吶,不過就是一時的風流韻事,露水情緣罷了……”

人群中傳來一陣竊竊私語,有人壓低聲音八卦道:“我還聽說呢,這個謝晗和李校事以前還有仇。當初李校事就是因為他才被貶了官,說不定李校事不過是拿他解解悶,根本沒動真感情。”

謝晗神色平靜,面無表情地走進了召開會議的地方。

他剛一入座,千戶錢豪便滿臉不屑,陰陽怪氣地嘲諷道:“謝大人,這召會可只有三品以上的軍官才有資格參加。我倒是好奇,想問問謝大人如今是幾品官階呀?”

謝晗的職位只是一個小旗官,遠遠不夠參會資格。不過,這件事有關烏恒族的生死存亡,謝晗必須親自參會。

聽到錢豪的嘲諷,謝晗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故意將椅子挪動得發出刺耳的聲響,毫不客氣地把錢豪往旁邊擠了擠。

錢豪見狀,鼻子裏冷哼一聲,嘴裏小聲嘟囔道:“以色侍人,有什麽了不起。”

謝晗正準備回懟過去,這時,門外的士兵高聲通傳:“李大人到!”

眾人連忙起身,恭恭敬敬地向走進來的李嶼淮行禮,隨後按照官階等級依次坐下。謝晗沒有理會旁人的目光,依舊穩穩地坐在自己剛才的位置上。

李嶼淮將目光看向眾人道:“今日召集諸位前來,乃是想宣布一件重要決策,相信諸位已經聽說烏恒族族長巴雅爾倒賣鐵器的事?”

眾人紛紛點頭,臉上露出凝重的神色。

李嶼淮微微頷首,接著說道:“根據錦衣衛的嚴密監視,巴雅爾倒賣鐵器的對象,是向來向我們夏國稱臣納貢的北部落。考慮到這一點,夏國決定不再深入追究他的罪責,只會通過鄯善國對其進行嚴厲的告誡。”

此話一出,立刻引起了一陣軒然大波,官員疑惑道:“李校事,倒賣鐵器非同小可,若夏國無動於衷,龜茲、烏孫乃至烏斯藏、西域諸夷聞之,必會對夏國生出藐視之心。於情於理,夏國都當派兵嚴懲巴雅爾之罪,以儆效尤!”

“是啊,鄯善國本就不肯歸順夏朝,既然這一群蠻人被軍閥侵略,不如我們將計就計,出兵攻打烏恒族,說不準能將烏恒族與軍閥一舉殲滅,攻占寶音城!”

“言之有理!李校事應該快快發兵才是……”

“趁火打劫豈是大國之義?”謝晗靜聽半晌,終於坐不住了,他站起身冷冷道:“烏恒族民已經處於深水火熱之中,若是西且彌現在發兵,與強盜有何異?”

官員紛紛掉轉矛頭道:“謝大人,這兒沒你說話的份吧?”

錢豪斜睨了謝晗一眼,滿臉不屑地說道:“真以為厚著臉皮坐在這兒,就名正言順有了參會的資格,能在這兒占一席之地了?”

謝晗聽聞,先是嘴角一勾,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緊接著,他猛地抽出腰間佩劍,“砰”的一聲,重重地將劍插在桌面上,眼神銳利如鷹,掃視著眾人,大聲喝道:“剛剛那話,有種的就再給我重覆一遍!”

一眾官員們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臉色驟變,紛紛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整個會場瞬間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李嶼淮面帶微笑,不緊不慢地說道:“我很認同謝大人的觀點。烏恒族所處之地偏遠,倘若貿然出兵,光是在行軍途中損耗的糧草就不計其數,實在是得不償失。

好在寶音城的兵力相對薄弱,讓烏恒族自行治理也未嘗不可。我已經向於真國傳達了指示,他們的軍隊會在那些軍閥撤出寶音城後便撤離。

如此一來,烏恒族將擁有寶音城的自治權,不僅不會再面臨屠城的危險,往後也不會再有哪個軍閥敢輕易踏進寶音城半步。”

聽到李嶼淮這番話,謝晗緊繃的神情緩和下來,他伸手將插在桌面上的劍穩穩握住,收了回去。

“既然不追究其罪,可也絕對不能幫助烏恒族!”這一群官員裏有不少都是西且彌皇族的心腹,他們痛心疾首、語氣堅決。

“此事已決。”卻見李嶼淮一錘定音道:“作為西且彌王廷中最強硬的男人,我不會像你們一樣,通過去打一些小部落來彌補自己的性無能。”

剛才爭得面紅耳赤的官員們,現下臉更紅了。

謝晗靠在椅背上,長吐了口氣。

這時,錢豪湊上來,憤憤道:“這巴雅爾真好命!想撈好處就作亂,被圍困了就來求謝大人。謝大人和李大人,還真如那紂王和妲己,白天昏庸無道,晚上精.液四射。我真希望自己能有謝大人的手段,爬上李大人的床,將國家大事玩弄於股掌間。”

“錢千戶。”李嶼淮冷不丁地喊了一聲錢豪。

錢豪下意識地扭過頭,正準備應答,卻冷不防地被李嶼淮潑了一臉的茶水。

那茶水尚燙,錢豪頓時痛呼一聲,雙手趕緊捂住臉,五官都因疼痛而扭曲起來。

他心裏又驚又怒,可礙於李嶼淮的身份,卻又不敢發作,只能唯唯諾諾地問道:“李大人,您這是……這是何意啊?”

李嶼淮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語氣平淡地說道:“我這杯茶,似乎有點問題。”

錢豪一臉茫然,顧不上臉上的疼痛,急切地問道:“有什麽問題?我沒看出這茶有什麽不妥啊。”

李嶼淮不緊不慢地說道:“這正是你需要去弄清楚的事。要是弄不清楚,你這千戶的位子,也就沒必要再坐下去了。”

錢豪心裏憋屈極了,明明說茶有問題的是李嶼淮,自己又怎麽能弄得清楚。

他捂著臉,滿心的憤懣與無奈,卻又不敢多言,只能灰溜溜地離開了會議室。

朔風凜冽,砭骨的寒意在邊城肆意蔓延,幹燥的風如冰刀般割著行人的臉,逼得眾人皆瑟縮著身子,低首匆匆而行。

清冷蕭索的氛圍中,一輛裝飾奢華至極的馬車,從長街徐徐駛過。

那車身雕刻精美,漆色鮮亮,華貴之氣撲面而來,瞬間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人們紛紛駐足,目光中滿是好奇與艷羨,目送著那浩浩蕩蕩的車馬隊伍向著城外而去。

而此時,上個月才剛剛落成的飛霞宮,卻是另一番熱鬧景象。

宮苑內,梅樹競相綻放,粉白的花朵層層疊疊,如一片絢爛的雲霞,將整個園子裝點得美不勝收。

倚梅園裏,絲竹之聲悠揚婉轉,裊裊不絕。

李嶼淮身著一襲月白色錦袍,身姿修長挺拔,與身著異域服飾的北戎王子羅拉並肩而行,一同賞梅。

先是閑說幾句政事,沒多久,李嶼淮道:“三年前,我一時心軟,將雲焰拱手讓與你,這一次,他非得是我的。”

羅拉聞言,面上露出幾分無奈之色,道:"太子殿下,三年前托您的福,我倒是找著了雲焰。可惜啊,這位爺比北境的野馬還難馴,金山銀山堆他跟前,眼皮都不帶擡一下。一不留神,人就沒了影兒。三年前我摸不著他的蹤跡,三年後——"他攤了攤手,"更別提了。"

李嶼淮把玩著手中的梅枝,似笑非笑:"合著這三年,你就光顧著數沙子玩了?"

兩個老友三年未見,話裏話外都帶著刺,偏又摻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親昵。

羅拉忽然湊近,壓低聲音道:"長進嘛,倒是有的。托雲焰的福,我那兒現在軟得跟海參似的,用起來——"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很是得心應手,非常有利於房事。"

李嶼淮笑笑,道:“可惜,我只喜歡從後面蹂躪對手。”

羅拉又道:“那這次你可得再把雲焰借我一用,我讓他再幫我改造改造。”

……

和羅拉王子同時來到邊城的,還有千戶江齊。

江齊此來,是為了頂替被撤銷職務的錢豪。

他和謝晗年歲相仿,面貌英俊,頭發梳得整整齊齊,隱隱流露出一種官家的威嚴與幹練。

近日來,有關謝晗與大官李嶼淮的風言風語雖有漸漸平息之勢,卻到底還是影響到了江齊對謝晗的看法。

這日,在軍區例會上,江齊第一次見到了謝晗。

謝晗身著一襲素淡的衣衫,神色間雖有幾分憔悴,卻依舊難掩其出眾的氣質。

江齊微微皺眉,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

待眾人退下,他單獨留下了謝晗。

“謝晗,你可知自己所犯何罪?”江齊冷聲問道,目光如鷹隼般銳利地盯著謝晗。

謝晗微微一楞,隨即拱手道:“千戶大人,下官自問並未有何過錯,不知大人所指何事?”

江齊冷哼一聲,道:“你與李嶼淮之間的傳聞,鬧得滿城風雨,敗壞了官場風氣,也影響了朝廷的聲譽。你還敢說自己無罪?”

“大人,那都是些無中生有的謠言,下官與李大人之間並無任何不當關系。”

江齊冷著臉撂下話:“老子不管你們那些破事是真是假,鬧到官面上就得治!明兒起夾起尾巴當差!若再整出些有的沒的,休怪我不客氣。”說罷,便轉身離去,摔得門簾子嘩啦響,留下謝晗一人立在原地。

江齊辦案常熬到三更天,連水都不喝一口。

底下人跟著遭罪,捶腰的捶腰,揉腿的揉腿,眼皮打架還得支棱著。

方琪挑簾子進來時,謝晗正盯著油燈發楞,案頭堆著江齊新派的差事卷宗。

“謝晗,”方琪輕聲喚道,快步走進公署,“我聽聞江千戶辦案嚴苛,你可還撐得住?”這是二人相隔了幾天的見面,一見面,方琪便親熱地拉起了謝晗的手。

謝晗默默把手抽出,道:“無妨,這幾天的案子終於不是劉大嬸也能辦的案子了。這麽晚你還來公署,會影響你明兒的當值的,你快回去吧。”他只想一個人呆著,思考案件,蹭公家的宵夜,看會兒有難度的案件卷宗,睡上一小會兒,明天再來重覆這種生活。

方琪敏銳地察覺到了謝晗的異樣,心中湧起一陣不安,問道:“是不是不想回家?還在為巴雅爾的事情生我的氣?”

“怎麽會呢,我沒生氣。”

“那你為什麽這好幾天都不回家?”

“我當然想回家,我心裏一直記掛著你。只是這個案件太特殊了,是多年難得一遇的大案,等我忙完手頭的工作,一定馬上回去。”

方琪沒有說話,只是輕輕上前,將謝晗緊緊抱住,用無聲的擁抱傳遞著自己的擔憂與不舍。

謝晗感受到方琪的情緒,輕輕推開了他,笑著轉移話題:“你看,現在到吃宵夜的時間了。你要留下來吃一點兒東西?”他心裏清楚,方琪向來沒有吃宵夜的習慣,所以才故意這麽問,想著借此讓方琪離開。

等方琪從前門離去,謝晗便打算從後門前往食肆。剛一踏出後門,一道高大的身影便映入眼簾,那男人隱在朦朧月色之中,輪廓顯得格外寂廖。

謝晗微微瞇起眼睛,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悅:“你在這兒偷偷聽我們說話?”

“是你們自己不關門。”

以往,方琪總會在家中靜靜等待謝晗歸來,可如今,他卻和自己一樣,得輾轉到別的地方才能碰面。

方琪平日裏溫文爾雅,渾身散發著濃郁的書卷氣息。而今晚,他的臉上寫滿了疲憊與挫敗,整個人顯得精疲力竭,仿佛被沈重的壓力壓彎了脊梁。這副模樣,倒是讓李嶼淮心中湧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快意。

“謝大人,瞧您最近這般辛苦,要不我再調派些人手過來,幫您分擔分擔?”

謝晗輕嗤一聲,道:“再派些官兒來對我指手畫腳、發號施令?您可真是太‘體貼’了,我得好好謝謝您啊。”

“怎麽,謝大人還在為官職低微的事情介懷呢?放心,我向你保證,只要指揮使的位置一有空缺,第一個提拔的就是你。”

謝晗眼神中滿是不在意:“謝了。不過比起你的空頭承諾,我倒覺得你平日裏貶斥我的樣子更順眼些,起碼夠真實。”

“哦?原來謝大人好這口,喜歡被我‘欺負’?”李嶼淮一邊說著,一邊欺身近前,高大的身軀幾乎將謝晗籠罩,他伸出一根手指,緩慢而又充滿挑.逗意味地輕輕滑到謝晗的胸口,似有若無的氣息噴灑在謝晗的脖頸間。

謝晗呼吸一滯,臉上卻仍是強硬,迅速拍掉李嶼淮的手,眼神兇狠地瞪過去:“滾遠點,說起來,該被欺負的人是你才對。”

李嶼淮不但不生氣,反而眼中笑意更甚,聲音低沈而磁性:“被謝大人欺負,我求之不得。”說話間,他的目光放肆地在謝晗臉上逡巡,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欲.望。

就在這氣氛愈發暧昧緊繃之時,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傳來,謝晗一聽便知是江齊來找自己商議案件。

這個新來的千戶,每天都像打了雞血似的,精力充沛得過分。

謝晗深吸一口氣,努力驅散方才那令人臉紅心跳的氛圍,正色道:“李大人,江千戶不喜公署有不速之客,你還是先走吧。”

李嶼淮卻仿若未聞,不僅沒走,反而微微側身,饒有興味地等待著江齊出現。

很快,江齊的身影出現在眼前。

江齊看到李嶼淮,微微一怔,隨即便恭敬地行禮,“李大人,您怎麽在此?”

李嶼淮似笑非笑,眼神戲謔:“我來買點巫毒儀式要用的雞血。”

謝晗聞言,唇角微微勾起,李嶼淮這含沙射影的調侃正合他意,兩人之間那微妙的默契讓他心中湧起一股異樣的感覺。

江齊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忙道:“全署上下都在為瘴癘一案奔波,李大人就別打趣我了。”

李嶼淮向前一步,微微俯身,湊近江齊,語調看似關切卻又帶著一絲壓迫感:“江大人,可要懂得勞逸結合,別累壞了咱們西且彌的棟梁之材。”

江齊不自覺地後退一步,忙不疊應道:“是,李大人說得是。”

而謝晗在一旁,看著兩人的互動,心中竟泛起一絲難以名狀的情緒,說不清是不滿還是其他……

翌日,江齊內心其實十分想遵照李嶼淮的吩咐,強制讓大家放下手頭的工作去休假,好好放松一番。

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那樁令人頭疼的瘴癘案竟有了突破性的進展。

回溯到半個月之前,邊城軍區接獲一則驚人消息:一名來自高麗的高瘦男子,悄然將一種致命的傳染病帶入了邊城。

這種傳染病的傳播方式詭異而可怕,只要該男子與人交談,哪怕是一星半點的唾沫星子飛濺到對方臉上,不幸中招的人便會迅速染病。

更令人絕望的是,一旦患上這種怪病,根本無藥可醫,而且還具有極強的傳染性,如同惡魔的詛咒一般,迅速蔓延。

軍區在得知這一消息後,迅速展開行動。根據可靠情報,那名攜帶傳染病的男子曾在邊城西坊現身。

一時間,整個公署的力量傾巢而出,浩浩蕩蕩地前往西坊進行嚴密排查,每個人都嚴陣以待,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謝晗一馬當先,率先拐進了一條幽深的巷子。

這條巷子位置極為偏僻,不與街道相連,即便在大白天,也顯得格外冷清寂靜。

放眼望去,只有一戶人家的房門緊緊關閉著。謝晗騎著馬緩緩經過,目光微微一凝,開口問道:“這戶人家住的是什麽人?”語氣中透著一絲警覺與嚴肅。

隨行的士兵對城中戶籍爛熟於心,但他摸著腦袋想了半晌,方才道:“這家以前好像是一處荒院,沒查過,怎麽最近添了人?”

謝晗走近敲門道:“屋中主戶可在?”

“隱鋒營例行檢查。”

半晌無人應答,但習武之人五感敏銳,謝晗感受到裏間有人的氣息。

謝晗說:“開門。否則,我們就要強沖進來了。”

下一刻,院內傳來一陣極輕微的響動。與此同時,謝晗一腳踹開院門,正撞見一道黑影翻墻而逃!

果然有鬼!

謝晗立刻追捕,他的輕功乃是常年追兇而煉,難逢對手,不過半刻鐘,已經追著黑衣人到了集市。

“還敢跑?”謝晗已近黑衣人一步之遙,擡掌翻肩,這動作看似輕,實則動了千鈞巧力,那黑衣人難以掙脫,只得回身突襲。

謝晗不躲不避,片刻之間,與黑衣人連過了好幾招。

“身手倒是不錯。”謝晗微微歪頭,像貓捉老鼠一般、游刃有餘地接下了黑衣人的重拳。

“只是想從我手裏溜走,還差點火候。”

說罷,謝晗不再戀戰,一掌狠拍向對方胸口——霎時間,那黑衣人連滾幾圈嘔出一口鮮血,他心知不是謝晗的對手,又契而不舍地朝著另一個方向狂奔!

“別白費力氣了。”

“還是乖乖跟我回營裏接受審查吧。”看著眼前已身受重傷、氣息奄奄的黑衣人,謝晗並不著急動手,臉上掛著勝券在握的神情,不緊不慢地提步追了上去。

然而,就在他即將得手之時,黑衣人突然有了動作。只見他迅速敲開墻面,從狹窄的墻縫中掏出一個半尺來高的瓷罐子,那動作仿佛是在守護著什麽致命的秘密武器。

黑衣人喘著粗氣,臉上露出一抹猙獰的笑,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你知道我這罐子裏裝的是什麽嗎?告訴你,這可是能讓人聞其味就會內臟出血的瘴癘!不然的話,你又怎會出現在這裏?”

此時,他們身處集市中的一條幽靜小巷,四下無人,寂靜得有些可怕。

盡管如此,謝晗卻絲毫不敢掉以輕心。

他心中清楚,自己不能冒感染的風險。家中年邁的父母還在盼著他平安歸來,溫柔賢良的夫君也在等著他回家相聚。而且,還有那個總在夜裏不請自來,雖討厭卻又在不知不覺間讓他有些在意的人……

謝晗眼神一凜,語氣冰冷而堅定:“把它放下!”

黑衣人冷笑一聲,眼神中滿是挑釁:“你知道這東西的傳染力有多強嗎?”

謝晗自然知曉,江齊之前已向他詳細講述過關於瘴癘的各種可怕信息,每一個細節都讓他印象深刻。

黑衣人見謝晗沒有回應,以為自己的威脅起了作用,愈發張狂起來:“如果你今天敢抓我,我就把這個罐子當場打碎,讓瘴癘散發出來,到時候我們誰也別想活,一起同歸於盡!”說罷,他的手緊緊握住瓷罐,仿佛隨時準備孤註一擲。

“把罐子放在地上,別做無謂的抵抗。”

“放我走,不然咱們誰都別想好過,一起死在這兒!”黑衣人死死抓著手中的瓷罐,眼中滿是瘋狂與決絕。

謝晗的內心瞬間閃過一絲猶豫。

此刻若不顧一切沖上去,他或許能夠救下邊城的千萬百姓,可代價卻是自己的性命。他的腦海中飛快地閃過父母的面容、夫君的溫柔笑意,還有那個總是在深夜不期而至的身影……但很快,他又想到,或許還有別的辦法可以制住眼前的黑衣人,那樣就無需付出如此沈重的代價。

在極短的時間內,謝晗權衡著利弊。

然而,黑衣人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臉上浮現出一抹嘲諷的譏笑:“哼,你和那些虛偽的政客沒什麽兩樣,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就能眼睜睜地看著千萬人去死。”

謝晗咬了咬牙,下定決心準備沖上去。可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從他身後猛地躥出,一腳重重地踢在他的腰上。

謝晗吃痛,整個人應聲倒地。盡管頭腦依然清醒,他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兩名黑衣人趁機逃走,消失在巷子的盡頭。

公署內。

江齊聽聞了謝晗與黑衣人對峙的經過,心急如焚,聲音中帶著怒意質問道:“你怎麽能讓那個人跑了!這可是關乎邊城百姓安危的大事!”

謝晗強忍著腰間的疼痛,語氣平靜地回答:“他有幫手,我一時防範不及。”

江齊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懷疑,緊追不舍地問道:“你當時是不是有過猶豫?”

謝晗坦然道:“他當時威脅說要把瘴癘罐子打碎,散播瘴癘。”

江齊氣得臉色漲紅,大聲說道:“你應該不顧一切把瘴癘罐子搶過來!現在倒好,外面多了一個隨時可能散播瘴癘的瘋子!”

這還是謝晗第一次被人質疑工作能力,心中難免有些不是滋味,但他明白江齊此刻的焦急與氣憤,耐心解釋道:“他當時手上緊緊握著瘴癘罐子,我根本沒有機會靠近。稍有不慎,瘴癘一旦洩露,後果不堪設想。”

江齊依舊怒氣未消,狠狠瞪了謝晗一眼,走開了。

這時,孟葉走上前來,拍了拍謝晗的肩膀,眼神中滿是信任:“謝老弟,我相信你當時做出的決定一定有你的道理,不論怎樣,我都支持你。”

孟葉又語重心長地勸說道:“不過啊,這年頭,像江齊這樣一門心思認真工作的人,可真是不多見了。現在的那些大官們,屍位素餐都是輕的,更有甚者,還濫用公權為自己謀私利。”

他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神秘,接著說道:“你知道嗎?李嶼淮最近吩咐我去辦一件事。”

謝晗聞言,急問:“他讓你做什麽事?”

孟葉撇了撇嘴,臉上露出不屑的神情:“他讓我去找一個叫雲焰的人。你也知道,這雲焰可是西域諸國百花選艷花魁大賽的首座,那可是艷名遠播啊。”

“他找一個花魁做什麽?”

“還能有什麽事?不就是男人那點齷齪事嘛!真沒想到,平日裏看李嶼淮人模人樣的,內裏也不過是個沈迷美色的好色之徒罷了。”

孟葉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又道:“我還聽說,三年前,李嶼淮為了這個雲焰,和北戎王子羅拉鬧得很不愉快。當年那羅拉王子把雲焰藏在自己的行宮裏,玩樂了整整三天三夜,那李嶼淮當時可是屁都不敢放一個。你瞧,現在這羅拉王子把雲焰放走了,李嶼淮又巴巴地跑去找人家,看來是對人家舊情難忘啊。”

說罷,孟葉拍了拍謝晗的肩膀,一臉認真地叮囑道:“老弟你啊,可千萬別為了這麽個沈迷女色、公私不分的人,和方琪鬧掰了,不值得。”

謝晗耳根火辣辣的,孟葉的話句句誅心,偏偏全都無法反駁。

他漫無目的地走在街道,只覺得今天的心緒格外翻騰不寧。

剛好路過校事府,他決定去見見李嶼淮。

可一見到李嶼淮,他的火氣又躥上來了,毫不客氣地指責道:“你自己想要尋歡作樂,竟然還動用公權,讓孟葉去給你找男人。如此濫用公權,長此以往,夏國怕是離衰敗不遠了!”

“孟葉可沒有那個義務,去幫你找什麽小妾。你這種行為,實在是荒唐至極。”

李嶼淮微微揚起下巴,目如九月的初凝秋霜,凝著孤月的清輝,“軍區乃執行我命令之機構,若連我之托付都無法妥善處理,其存在的意義何在?整日只打掃地板上的精.液嗎?”

謝晗冷哼一聲,毫不留情地反駁:“雲焰可是北戎羅拉王子的舊人,三年前你在他面前都爭不過,現在又想舊事重提,去爭上一爭?你覺得你能如願嗎?”

李嶼淮臉上還是那懶散而似笑非笑的表情,“你這話可真傷人吶,怎麽就篤定我爭不過呢?”

“你也清楚,羅拉王子是北戎南部唯一的王位繼承人,為了夏國與北戎之間的友好關系能夠穩固,我勸你還是趁早打消打雲焰主意的念頭。”

李嶼淮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戲謔,調笑道:“你這麽關心這件事,莫不是在吃醋?”他頓了頓,又道:“你吃醋的樣子,還挺可愛的。”

謝晗的臉微微一紅,語氣卻依然強硬:“我才沒有吃醋,你少在這兒胡言亂語。”

李嶼淮輕輕搖了搖頭,“我向你保證,我找雲焰,絕對不會影響我們之間的關系。”

謝晗一臉嫌棄,立刻反問:“我們之間能有什麽關系?你可別自作多情了!”

“話說回來,瘴癘一案查得怎麽樣了?有什麽進展嗎?”

謝晗目光直視著李嶼淮,毫不退讓地說:“你別想岔開話題。”

李嶼淮微微嘆了口氣,似是安撫般說道:“沒抓到那個散播瘴癘的人,一定讓你很沮喪吧。這樣,我讓黑甲軍幫你們一起找他,如何?也算是盡一份力。”

謝晗不為所動,堅定地拉回話題:“我把話給你說清楚了,孟葉是絕對不會幫你找什麽花魁的,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說完,他摔門而出。

回到公署,謝晗專心辦案,只是沒想到,李嶼淮的黑甲軍果然十分得力。很快,就從高彥那裏傳來了關於高麗病人的消息。

這次,抓捕的地點在一家酒肆。根據情報,那個高麗人很可能打算通過在酒水裏下毒的方式,讓西且彌爆發大規模的疫情。

得到消息後,江齊、謝晗、孟葉等人迅速趕到了酒肆。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江齊率先發現了那名男子的身影。

江齊大聲喝道:“讓開,隱鋒營辦案!”聲音在酒肆中回蕩,瞬間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江齊在熙攘的人群中死死追逐著那名瘦高男子,他的眼神銳利如鷹,緊緊鎖定著目標,腳下步伐絲毫不亂。

終於,江齊瞅準時機猛地追上去,一把抓住了那男子的肩膀。

兩人瞬間扭打在一起,在激烈的推搡與掙紮間,跌跌撞撞地滾進了藏酒的地窖。

昏暗的地窖中,彌漫著一股刺鼻的酒香。

兩人的打鬥愈發激烈,江齊一個不慎,腿部被那男子狠狠地劃了一刀,鮮血瞬間汩汩流出,洇紅了他的褲腿。

盡管腿部劇痛難忍,江齊仍頑強抵抗,但那男子力大無窮,一個猛撲,將江齊打倒在地。

緊接著,男子雙手死死掐住江齊的脖子,江齊的臉漲得通紅,呼吸困難。

他奮力伸手想要推開那人,卻見那男子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瓶,用嘴艱難地打開瓶蓋後,迅速將瓶子中的液體灑在了江齊的手上。

江齊只覺被灑藥的地方傳來一陣劇烈的火辣刺痛,仿佛有無數火舌在舔舐著皮膚。

他強忍著疼痛,正準備用腳踢向那男子,就在這時,那男子的後腦突然遭受重重一擊,雙眼一翻,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原來是謝晗及時趕來救援。

江齊強撐著傷痛,拖著受傷的腿拼命往後挪動,同時焦急地對謝晗喊道:“你不能過來,我中了瘴癘!這病傳染性極強,你必須離我一丈遠!”

然而,謝晗沒有絲毫猶豫,不僅沒有退後,反而大步走近江齊。他深知江齊腿上的傷勢嚴重,如果不立刻止血,江齊根本等不到瘴癘發作,就會因失血過多而性命不保。

江齊見狀,眼中滿是驚恐:“如果你過來,你也會被感染的!快離開這裏!”

謝晗沒有理會他的勸阻,他走到江齊身邊,迅速脫下自己的外衣,輕輕蓋在他身上,說道:“撐著點。”

隨後,他毫不猶豫地將衣角撕成布帶,熟練而迅速地在江齊腿上打了個止血帶。

午夜時分,萬籟俱寂。

江齊和謝晗被就地隔離了起來。戴著薰過藥的面罩的醫師們在不遠處徘徊,一臉的無奈與焦急,他們不敢靠近,只能遠遠地觀望著。

謝晗只覺得胸口沈悶得厲害,仿佛有一塊巨石壓著,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他和江齊的臉色都變得慘白如紙,身體也越來越虛弱,每一絲力氣都在漸漸消逝。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背靠著背,靜靜地坐著,感受著生命的流逝。

突然,謝晗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在寂靜的隔離空間裏顯得格外突兀。

江齊虛弱地側過頭,有氣無力地問道:“你怎麽了?怎麽突然笑了?”

謝晗微微閉了閉眼,緩緩說道:“想起了之前的一件事……”

謝晗的聲音微弱而緩慢,仿佛是在交代遺言一般:“我三年前閱讀《波斯酒露七轉訣》時,覺得上面講解的酒類制作方法簡單又易學,我心裏一直琢磨著,要照著書上的法子釀一次葡萄酒,可無奈總是抽不出空來。”

他頓了頓,眼神中流露出一絲向往,接著說:“真希望能嘗一嘗正宗的波斯葡萄酒啊,也不知道那味道究竟是怎樣的甘醇。”

江齊勉強笑了笑,說道:“巧了,我這兒還真有波斯的葡萄酒。”

謝晗眼睛一亮,“真的嗎?你可別誆我。”

江齊微微揚起下巴,帶著幾分驕傲:“我可是從王廷來的,什麽稀罕的好東西能沒有?”他稍作停頓,又接著說:“等咱們能離開這個鬼地方,我一定好好請你喝上一頓,管夠!”

謝晗輕輕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了。

過了一會兒,他像是突然想通了什麽,眼神中閃過一絲頓悟的光芒:“我算是徹底明白了。我本應該和我的夫君一起,悠閑地喝著酒,享受著歲月靜好,我們本該和和睦睦、恩恩愛愛的過日子。”

他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自顧自地說著:“可是後來,他出現了,就像一陣狂風,把我原本平靜的生活攪得一團糟,所有的事情都被打亂了。”

江齊微微側頭,目光看向謝晗,問道:“你知道嗎?其實大家都在私下裏討論這件事,只是不敢當著你的面說罷了。大家都在好奇,那夏國大官為什麽偏偏來找你?在你心裏,究竟把他當成什麽人?”

謝晗苦笑,“李嶼淮,他就是個災星!現在倒好,他又喜歡上別人了,那個叫雲焰的花魁,他一直心心念念地在找他。”

謝晗微微嘆了口氣,繼續緩緩說道:“我現在發現了我對他的占有欲,嫉妒被他找的那個男子。”

“但這還不算最讓我難堪的。最尷尬的是,他竟然看穿了我的心思,我在他面前,就好像被剝光了一樣,毫無秘密可言。”

說著說著,謝晗的聲音越來越低,困意漸漸襲來。

就在他昏昏欲睡之時,突然感覺自己被人輕輕抱了起來。那人的懷抱溫暖而堅實,仿佛是一片寧靜的港灣,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要沈溺其中,不願離開。

不知過了多久,謝晗悠悠轉醒。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滿是擔憂的臉——李嶼淮正緊緊拉著他的手,目光中滿是關切與心疼,還一遍又一遍地輕輕吻著他的額頭,仿佛在確認他是否安好。

然而,讓謝晗有些意外的是,床邊除了一夜未眠、憂思過度的李嶼淮,竟還有一名容貌極為美艷的男子。

那男子氣質獨特,一舉一動都散發著別樣的魅力。

李嶼淮見謝晗醒來,輕輕開口介紹道:“這位是救了你的醫師,他叫雲焰。若不是他,你恐怕……”

聽到這個名字,謝晗心中猛地一震,隨即恍然大悟,原來之前自己一直都誤會了。

“那江齊呢?他有沒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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