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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玉勢 怕就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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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玉勢 怕就咬我

謝晗眼皮沈重得像灌了鉛,費了好大勁才睜開。頭頂的紗帳在燭光裏輕輕晃動,晃得他頭暈。

“醒了?”

一張俊臉突然湊到眼前,嚇得謝晗一個激靈。

這大夫長得也太招人喜歡了,眉頭皺得跟畫兒似的。冰涼的手背貼在他額頭上,激得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我……我怎麽動不了?”謝晗聲音發啞,試著擡胳膊,結果連根手指頭都動不了。

大夫,應該就是那個高彥,撇了撇嘴:“謝大人還記得自己是怎麽爬來醫館的嗎?”

謝晗心裏咯噔一下。

他明明記得,昨晚是他裝暈,躺在益親王榻上,袖中匕首緊貼腕骨,準備給益親王致命一擊。可此刻,右手腕上空空如也,匕首早沒了蹤影。

“高大夫這麽關心本官的行蹤……”謝晗強撐著冷笑,“是想替你家主子打聽床上的事兒?”

高彥臉色一沈,從抽屜裏摸出個繡花錦囊,慢條斯理地抽出三根銀針。針尖在燭光下閃著寒光,看得謝晗後脖頸發涼。

“王爺給的酒喚作‘鎖麟囊’,原該讓您四肢綿軟任人擺布,可您偏要喝夠三盞,讓自己成為廢人。”高彥突然欺身上前,用銀針抵住謝晗跳動的頸脈,“若非王爺要留你這張臉取樂……”

針尖緩緩刺入,即將刺破表皮時,門外傳來銅盆墜地的脆響。

一道身影倚在門框,輕笑著說:“高大夫,莫要嚇著謝大人了。”

謝晗瞇起眼睛打量著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這人長得實在紮眼,要不是得繼續裝癱,他真想好好看個清楚。

只見對方彎腰撿銅盆的動作行雲流水,活像個練家子。

可下一秒,這人“不小心”用銅盆邊狠狠撞在高彥手腕上,銀針當啷落地。

高彥竟沒發火,反倒像個做錯事的學生似的,默默撿起針收好:“鎖麟囊入髓七日便無藥可救。我奉王命救治你,你識趣便配合,不識趣,便到亂葬崗與蛇鼠作伴。”

高彥看向李嶼淮,又說道:“這位李護工,照顧病人很有經驗,你好好聽從他的安排,積極配合,說不定還有康覆的希望。”

雖然李嶼淮剛剛算是救了謝晗,但謝晗對他並無好感。

這個穿著粗布衣服的男人明明弓著背,姿態謙卑得恰到好處,可當他擡眼時,從他眼角漏出來的光,卻泛著令人不寒而栗的冷芒。

燭火劈啪作響,在墻上投下晃動的影子。

李嶼淮的手掌貼著謝晗的後腰,拇指不輕不重地按著尾椎那塊骨頭,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

電流般的痛楚竄上尾椎,謝晗瞳孔驟縮。那只手正沿著神經脈絡精準施壓,分明是治療,卻像是在細細丈量一件戰利品的肌理,帶著令人不安的侵略感。

“這兒有個穴位……”他聲音壓得低,熱氣直往謝晗耳朵裏鉆,“輕了沒用,重了……”話沒說完,謝晗突然暴起,一把掐住他脖子。

“重了能讓人斷子絕孫是吧?”謝晗手指收緊,指節都泛了白,“告訴你們王爺……”

話突然卡在喉嚨裏,謝晗只覺得渾身力氣一下子被抽幹,整個人重重跌回床上。

李嶼淮捂著脖子咳嗽兩聲,苦笑道:“王爺在熏香裏加了料……怕您沒喝那杯酒。”

小丫鬟端著藥碗進來,李嶼淮接過來,藥汁滴在謝晗腳踝上,涼得他一個激靈。

“王爺還是盼著您好起來的。”李嶼淮單膝跪在床沿,沾著藥的手指按上謝晗抽筋的小腿,“畢竟……”手突然用力,謝晗疼得倒吸一口冷氣,“畢竟,這雙能絞斷男人腰的腿,不能用就太可惜了。”

謝晗擡手就要打,卻被李嶼淮一把扣住手腕按在枕頭上。

李嶼淮溫熱的呼吸噴灑在謝晗的耳後:“大人可知您現在像什麽?”說著,沾著藥膏的指尖輕輕劃過謝晗的腰.窩,似有若無的觸感讓人心頭一顫,“淬了毒的玉勢,碰一下都要見血。”

窗外一道閃電劈過,謝晗猛地從噩夢中驚醒,冷汗浸透了裏衣。他下意識想蜷起身子,卻發現李嶼淮的手臂正牢牢箍在他腰間,後背緊貼著那人滾燙的胸膛。

“做噩夢了?”李嶼淮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手腕卻已經遞到他嘴邊,“怕就咬我。”

謝晗想都沒想就狠狠咬了下去,直到血腥味在口腔裏蔓延。李嶼淮反而低笑起來,胸腔的震動透過相貼的肌膚傳來:“對,就這樣......”

這瘋子。

接下來的日子,謝晗一邊應付著李嶼淮,一邊偷偷記下醫館的巡邏規律。這天李嶼淮推他去花園曬太陽,他故意把藥碗摔在地上,用腳尖點了點碎片:“撿起來。”

李嶼淮卻沒動,反而伸手拂去他鎖骨上沾的花瓣,掌心似有若無地擦過皮膚:“謝大人裝得挺像,可惜……”手指突然按在他心口,“這兒跳得太快了。”

謝晗偏頭就咬住他手指,力道大得像是要咬斷。血腥味在齒間漫開時,他冷冷道:“李護工改行當仵作了?可惜我這人命硬,死不了。”

“謝大人……”李嶼淮突然湊近,那雙桃花眼裏情緒濃得化不開,“為什麽不肯跟我親近點?”

謝晗被這直白的話噎住,別開臉道:“我有夫君。益親王再使什麽手段,我也不會屈服。”

噴泉的水霧折射出彩虹,映得李嶼淮眼角發紅。

他沈默半晌,突然壓低聲音:“我也是被賣到王府的……這些年沒少挨鞭子。”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腕上疤痕,“您的藥,我都偷偷換了。”

謝晗將信將疑,但逃出去的念頭占了上風:“好,一起走。”

暮色將傾時,高彥照例來診脈。

“高大夫,我腰有點疼,你來幫我看看。”

高彥聽聞,連忙俯下身來,小心翼翼地靠近謝晗的腰部,準備仔細檢查一番。

他剛伸出手,還未觸碰到謝晗,猛然間,李嶼淮如鬼魅般從他身後躥出。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只覺後腦勺一陣劇痛,整個人便全身軟癱,重重地摔倒在地。

“乖孩子。”謝晗已經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倒地的高彥。

“快走!”李嶼淮低喝一聲,率先朝後院奔去。

謝晗不敢有絲毫耽擱,緊跟在李嶼淮身後。兩人猶如敏捷的貍貓,巧妙地避開了一路上的守衛,順利地逃出了醫館。

他們一路狂奔,也不知跑了多久,終於在一個偏僻的巷子口停了下來。兩人警惕地四下張望,在確認沒有追兵追來後,才不約而同地松了一口氣。

李嶼淮倚在墻邊,臉色蒼白,唇邊卻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月光下,他的面容顯得格外俊雅。

月色舒展,清輝如席,街道靜謐。

謝晗喘著粗氣,警惕地望向路口:“益親王不會善罷甘休。”

“我知道。”李嶼淮靠在墻邊,“所以......讓我跟著你吧。”

月光下,那雙總是帶著算計的眼睛此刻竟透著幾分脆弱。

謝晗別過臉:“我不過是個養馬的,養不起閑人。”

“我可以做你的馬夫。”李嶼淮突然上前一步,眼中翻湧的情緒讓謝晗心頭一顫,“或者......”他聲音低了下去,“我們一起去京城。”

“李校事。”謝晗突然打斷他,眼中閃過一絲淩厲。

李嶼淮一怔:“你叫我什麽?”

他還來不及做出更多反應,只覺得腹部猛地傳來一陣鉆心的劇痛。下意識地低下頭看去,只見謝晗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寒光閃爍的短刀,已然狠狠刺入了自己的腹部。

謝晗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李校事,裝夠了嗎?三年前你一句話把我貶去養馬,現在又扮什麽護工?”他手指緊攥著藏在袖中的匕首。

李嶼淮明顯楞了一下,隨即低笑出聲:“不是裝……”他向前逼近一步,聲音沙啞,“是玩真的。”

那雙黑沈沈的眼睛直勾勾盯著謝晗,卻又像透過他在看別的什麽人。謝晗不等他再開口,手中匕首猛地捅進他腹部。

“這一刀,”李嶼淮疼得臉色發白,卻還在笑,“我記住了。”

謝晗手上用力,刀刃又往裏送了幾分。他早就知道這人的身份——那天在醫館外,益親王那聲“李校事”喊得整條街都能聽見。更別說那些下藥的陰損招數,一看就是這人的手筆。

三年前那筆賬是方琪告訴他的。就因為在接待時多笑了一下,這位李校事就把他打發去馬廄聞了三年的馬糞味。

“你今天必須死!”謝晗手腕一轉,匕首狠狠攪動,溫熱的血濺在他臉上。

李嶼淮終於撐不住跪倒在地,卻還是咬著牙不吭聲。遠處突然傳來巡夜士兵的喝問聲,火把的光亮越來越近。

謝晗啐了一口,轉身躍上屋頂。臨走前回頭看了眼倒在血泊裏的李嶼淮,心裏說不上是什麽滋味。

夜風一吹,他才發現自己的手抖得厲害。

-

謝晗在集市上聽到益親王下獄的消息時,差點把手裏剛買的燒餅掉地上。

更讓他心驚的是,城裏居然沒人談論夏國官員遇刺的事——他那晚明明捅了李嶼淮好幾刀。

接下來的日子,他像只耗子似的在城裏到處鉆,就為了打聽校事府的消息。

可得到的都是些零碎話:“李大人養傷呢”、“校事府最近戒備森嚴”。

謝晗越聽心裏越沒底,幹脆把值錢的家當都當了,連方琪的娘留給他的玉佩都沒留。

這天一大早,謝晗正盤算著怎麽跟方琪開口說跑路的事,突然聽見“砰砰砰”的砸門聲。

從門縫往外一瞧,高彥那廝穿著黑甲軍的制服,活像索命的無常鬼。

“主子要見你。”高彥的眼神跟刀子似的,在謝晗身上刮來刮去。

謝晗後背唰地冒出一層冷汗——李嶼淮居然沒死?

他“咣當”把門一摔,扭頭就往屋裏沖。細軟早就收拾好了,現在就去找方琪,今天必須離開這個鬼地方!

謝晗剛拎起包袱,外頭突然響起震天的嗩吶聲。他扒著窗縫一看,差點咬到舌頭,一隊披紅掛彩的迎親隊伍,正正堵在他家門口!

“他娘的!”謝晗氣得直跺腳,這節骨眼上誰來觸黴頭?這不是要他的命嗎!

他怒氣沖沖拉開門,卻被眼前的陣仗震住了。

八人擡的大紅轎子金光閃閃,把整條巷子都堵嚴實了。前頭兩匹高頭大馬噴著響鼻,馬背上那個穿得人模狗樣的,可不就是剛才被他摔門的高彥?

“謝大人,”高彥利落地翻身下馬,嘴角掛著意味深長的笑,“又見面了。”

謝晗一頭霧水,這唱的是哪出?莫不是夏國如今時興給將死之人送花轎?

巷子口已經聚起不少看熱鬧的街坊。張大娘挎著菜籃子直咂嘴:“哎喲,謝家小子這是要嫁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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