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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還是辦村作坊 花錢的地方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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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還是辦村作坊 花錢的地方多

冬天最重要的是什麽?

若讓葉厘答, 那只有兩字:暖和!

新蓋的屋子窗戶開在室內,外邊刮再大的風,也影響不到臥房。

炕的竈口也在臥房, 每次燒炕時,不僅炕熱, 臥房也能染上熱氣。

臥房小, 聚熱。

熱氣可以久久不散。

整體效果雖比不上暖氣,但較之外面的天寒地凍, 葉厘已是心滿意足。

不過, 除了室內暖和, 葉厘還有一個要求:熱水自由。

雖說他每天起床時,葉阿爹都已經給他燒了熱水, 可整個白日那麽長,他總有用熱水的時候,像是沖個熱飲、洗個手什麽的,沒熱水怎麽成?

想要熱水自由, 以目前的條件而言, 那就是買煤炭。

把債還了之後, 他第二日就拜托江通同他一道去縣城買煤炭。

煤炭比幹柴要貴,一擔幹柴百斤重, 只能賣十幾文——冬季會貴些,能賣二十文朝上。

但煤炭一斤就要三文!

這個時代開采煤炭全靠人力,產量低,開采困難。

北陽縣周遭沒有煤礦, 煤炭都是從外地運來。

因此,煤炭的價格常年在兩文、三文之間浮動。

普通的小百姓,根本燒不起。

但以葉厘如今的財力, 哪怕是三文的價格,只靠著作坊,他一日就能買三百多斤!

一天燒十斤,那一日的收入就能燒上一個月。

比起各樣吃食,這項支出真的不算什麽。

這年頭,日常用品裏,最貴的還是肉、糖、大米面粉等精細的吃食。

因此,他大手一揮,直接買了三百斤煤炭。

將煤炭買回來後,他總算過上了隨時有熱水的生活。

平日將爐子的通風口堵上,但別完全封死,省得把煤給弄熄了。

這種半燒不燒的狀態很節省煤炭,把小鐵鍋盛滿水放到爐子上,溫上小半時辰,那就有熱水用了。

若是想喝熱的,那將通風口的蓋子拿掉。

爐火旺旺,不一會兒就能捧著碗喝上熱茶或熱飲了。

解決了這個問題,葉厘立馬又進縣城找木匠打家具。

新房空蕩蕩,做什麽都不方便。

晚間脫下來的衣服沒地擱,只能堆在炕尾。

大炕空蕩蕩,與江紀這樣那樣的時候也沒個輔助道具——高凳又不能搬到炕上來。

小客廳也需放上一個雜物置物架。

如今他的筆墨紙硯同其他雜物全放在窗前的高腿木桌上,很是雜亂。

而且,高凳只是凳,舒適度不如長靠背的椅子。如今他也會練幾個字、讀兩頁游記,所以他得打把舒服的椅子。

另外,江麥若是要練字,得到他的小客廳來。

這娃房間裏沒桌子。

他明年就要去私塾讀書,現在家中條件好了,得給他置辦幾身新衣裳。

筆墨紙硯不也得來兩套?

像是衣櫃、書架、書桌這些,肯定得安排上。

至於江芽房間的,等過兩年再安排,反正江芽現在也不去住。

這些大物件,江通搞不來,而且葉厘要的也急,只能找縣城的老木匠。

材質不需要多好,如今民間打家具,大多是榆木楊木等。

但他要打的物件多,大的小的加一起十多件,因此光是定金就要一兩多。

將定金交出去,一日的收入又沒了。

但早買早享受,這錢就該花!

至於小狗崽,這事兒也有了結果。

梁二香的娘家侄子梁量送來了兩個三月大的狗崽,這是他在他們隔壁村買的,送來後,葉厘想給錢,梁二香卻是不肯要。

葉厘也沒堅持,這人情讓梁二香還就是了。

再者,梁量這半年來一直在幫著收購雞蛋,江柳、江榆給他讓利,因著個數多,所以這半年來他其實也沒少掙。

兩個小狗崽都是中華田園犬,土黃色的毛,小小瘦瘦的,體重才五斤多。

葉厘給它們取名旺財、守財。

寓意俗但好。

這時候人們養狗,比養豬、雞隨意多了,大多是不舍得直接餵糧食的。

土狗嘛,散養,跑著自己覓食或吃點粑粑就行了。

葉厘雖說對小動物無愛,可他還指望著它們長大了好看家守院,因此,葉厘都是餵它們吃剩飯或玉米豆渣餅。

葉阿爹對此欲言又止。

但見江芽、江麥會抱著它們倆玩,於是葉阿爹徹底沒了話。

總不能讓它們倆吃了粑粑後再去親近江麥江芽吧。

於是葉厘的日子走上了正軌。

每天睡到自然醒,睡醒之後,去棚子那邊過濾豆渣。

做豆腐。

吃過早飯,這一整天他就沒事做了。

他只需要打掃自己臥房、客廳的衛生,旁的家務事葉阿爹全包了。

因為葉阿爹也沒事幹,跟他一樣只負責做豆腐。

葉阿爹忙完家務,還能拎上針線給江麥、江芽做鞋子。

他對這些不感興趣,只能多和葉阿爹替換著做飯。

葉阿爹操勞一輩子,如今來了他這裏,他可不能將人當保姆使喚。

還有江麥、江芽,小孩子嘛,只能寵,不能慣。

所以,兩個小家夥日常也得幫忙做些家務活兒。

但總體來說,日子是無聊的。

漫漫長日,又沒網絡,他只能想法子打發時間。

或練幾個字。

或給江芽折騰發型。

但這也用不了多少時間,他就燒點熱水給小家夥洗頭、泡澡。

這可把江芽給美得冒泡,他人小,飄在浴桶裏那種失重感,他很是喜歡。

待洗完了,葉厘又給他全身都抹羊油,把他小身子、小臉蛋都抹得光滑白嫩。

他長了一些肉,臉蛋圓乎乎,小肚子圓乎乎,揉起來手感很是不錯。

不過,江麥以男、哥兒七歲不同席為由,不肯再和江芽一起泡澡。

夏天時兩人還天天在小棚子裏沖澡呢。

但過了年江麥就要去讀書,於是小家夥講究了起來。

對此,葉厘倒也沒說什麽。

雖然在他眼裏,小哥兒也算是男性,但在土著人眼中,這的確是兩個性別。

若是換成男女,那的確不合適再一起洗澡了。

他就單獨給江麥燒熱水,讓江麥自個兒泡澡。

可澡無需日日泡。

他還是無聊,閑的要長毛。

於是到了下午,他便往棚子那邊去,聽眾人說些家長裏短。

之前,他總想把炸豆腐泡的活兒給甩出去,覺得這活兒像是狗鏈子一樣綁住了他。

可如今真甩開了,他又忍不住主動往竈前湊了。

眾人的話題圍繞在親事上。

現在野棗坡成了遠近聞名的富裕村,像是江柳、江通這樣的適齡男女,很是搶手。

不過,江柳是要招婿,要求還高,可野棗坡雖富裕,但也沒富到能選妃的程度。

那些踏實、高壯的小夥,全都是家中的壯勞力,若真入贅,那不就等於嫁出去的水?人家爹娘白養一場了。

就算那些小夥兒肯上門,人家爹娘也不願意放人。

再者,這種小夥兒根本不愁親事,除非家境特別差。

可惜的是,雖然江大河托了好幾個媒人幫忙留意,但目前仍沒有合適的人選。

江柳倒是不急。

她現在手握變蛋+豆腐泡兩個進項,底氣十足。

況且,見識過葉厘、江紀的恩愛,她根本不願將就。

這些話題,因牽扯到自己熟悉的人,所以葉厘也聽得津津有味。

可幹聊也無趣。

他就將爐子放到棚子那邊,他還又找鐵匠打了個鐵網,這樣不溫熱水時,眾人可以在鐵網上烤個饃片、花生。

也可以往竈膛裏塞個紅薯、土豆。

江紀開學前,他給江紀準備的核桃粉,當時分給了劉飴、唐魚一些。

事後他又做了足足十斤,給江紀送去五斤,餘下的五斤,他留下給自家人喝。

也不能只顧著江紀,現在家裏老的老小的小,可不能缺了營養。

當然也少不了他。

他可不會虧了自己的嘴巴。

他也不是吃獨食的人,作坊裏除了趙鳳,都是自家人。

但趙鳳人也不錯,爽朗勤快,於是他用爐子燒熱水沖核桃粉時,順帶給作坊裏的眾人也都沖一碗。

核桃黑芝麻粉磨的細膩,裏邊還加了蔗糖,對於拿粗糧當主食的眾人而言,那真真是難得的美味。

每一個人都誇好喝。

誇完之後,他們幹活就更賣力、盡心了。

活兒輕松,而且現在他們還“連吃帶拿”,若是不盡心,那真對不住葉厘。

擱葉厘上輩子,小公司最怕任人唯親,一旦親戚瞎搗亂,那公司就危矣。

可他這個小作坊的員工,每人唯恐幹的活兒少了,總覺得一日三十文的工錢拿得心虛。

有這種良心員工,是葉厘之幸,於是他也不吝嗇,反正閑著也是閑著,他就讓葉兩買了上百斤核桃、大米、芝麻,一口氣做了三十斤核桃粉出來。

這些核桃粉是給眾人的福利。

半夜江大河、江通磨豆子時,可以沖上一碗當早餐。

下午眾人炸豆腐泡時,也可以沖上一碗當下午茶。

大冬天的,一碗熱騰騰的谷物糊糊喝下去,一下子就從頭暖到腳,從身暖到心。

除了核桃粉,葉厘還會做些其他吃的。

家中有江麥江芽兩個小家夥,況且現在有熱水了,他就對洗洗刷刷不抗拒了。

他去鐵匠鋪定制鐵網時,順帶打了個鐵板。

回來後,他把這個鐵板放到棚子下那個竈上。

這口竈是夏日為了在室外炸豆腐泡專門壘的,如今空了下來。

鐵板放上去,湊合著能使用。

鐵板用處多多,能煎豆腐,還能做小蛋卷或芝麻薄脆。

雞蛋餅幹需要打發雞蛋液,太累,他便做了簡略版的小蛋卷、芝麻薄脆。

這兩樣吃食做法極為簡單,將雞蛋液和面粉攪拌一下,把面糊糊往鐵板上一倒,那就完事了。

這三樣吃食,又受到了眾人的一致好評。

趙鳳更是在心中感慨,葉厘可真舍得!

哪怕最便宜的豆腐,葉厘也用了大量的豬油和調料,更別說是那些白面做的點心了。

她回了家,與家中眾人說起此事,引得江福正一家直誇葉厘大方。

等江福正半夜再送自家騾子過來幹活時,他沒跟從前一樣轉身就走。

他有正事要同葉厘說。

之前葉厘給他透過豆腐泡的成本,他能算出葉厘只靠著豆腐泡一日能入賬多少銀錢。

但葉厘掙的歸葉厘掙的,現在他小兒媳在葉厘這天天大吃大喝,他怎好再拿騾子的五文租金?

於是,他等啊等啊,等到他和葉阿爹開始過濾豆渣,等到江柳江榆也過來過濾豆渣,葉厘這才慢騰騰的起了。

他也不見怪,畢竟他見過“葉厘”剛嫁到野棗坡時的德性。

待葉厘洗了手來棚子這邊過濾豆渣,他就同葉厘說起了租金的事。

葉厘聽得一楞,整個人都清醒了幾分:“大吃大喝?”

“對,滿堂家的在你這裏每日好吃好喝,她吃的東西若換成銅板,早超過五文了。這騾子的租金,以後就免了。”

江福正道。

葉厘:“……”

他心好虛。

就鐵板豆腐、小蛋卷,也能算大吃大喝?

他這小作坊沒假期沒加班費沒旁的福利,活兒卻是比一開始翻了一番,說他一句黑心老板都不為過。

江福正卻是特意等他這麽久,好免了騾子租金……

真是好族長好裏長啊!

這不得將其他福利安排上?

社保這種東西就不說了,但逢年過節總得發點東西吧?

正當他琢磨此事時,張拾卻是又找上了他。

原來,他家的待遇,通過江福正一家,已傳遍了全村。

農閑時,村人在家閑不住,愛串門嘮嗑。

江福正家的人將這些小事當做談資講了出去,這聽得張拾羨慕極了。

拿著高工錢還能吃吃喝喝,活兒也輕松,世間怎麽會有如此好的事兒!

為了打動葉厘,這一次,張拾拎了兩只小公雞。

葉厘不肯要,他扔下就走!

他這也不是非要葉厘承諾什麽,托人辦事嘛,這人情世故他還是懂的。

這讓葉厘哭笑不得,吃人嘴軟,可葉厘還沒決定要不要招人呢。

但不止張拾一人這麽做。

旁的村人,像是呂大娘、秋梅嬸等,也忍不住上門,還或多或少都拎了東西:

肉、白面、布料,各式各樣什麽都有。

他們也不指望靠著這點東西就能真的進作坊,他們只是想借此刷刷存在感,若是葉厘要招工,可要先考慮她們呀。

她們絕不偷懶,葉厘讓幹啥就幹啥!

這一日,葉兩趕著牛車過來時,牛車上竟還坐著劉飴。

鎮子上的生意愈發差了,葉文留在家裏沒事幹,於是劉飴就跟著葉兩來這邊,把鎮上的生意全交給葉文和唐魚。

其實葉兩跟劉飴的感情極好。

劉飴比葉兩小好幾歲,當初他不顧劉母的阻攔,非得跳進葉家這個泥潭。

因此,葉兩對劉飴當真是愛到骨子裏。

可這大半年來,兩人處的時間卻是不多,掙錢要緊。

但現在鎮子那邊的生意比之從前降了一半,個別時候甚至是一多半。

如今劉飴已開始直接賣豆腐泡和變蛋了。

所以劉飴就想著,與其他和唐魚耗在鎮上,那不如換葉文過去。

如此一來,葉文唐魚能多處處,他和葉兩也能多待一會兒。

劉飴純粹是來陪葉兩的,葉兩也是往竈旁一站就是三個時辰,他心疼葉兩,就想和葉兩輪換著炸。

他一連來了三日,他不提加入作坊的事,於是葉厘就主動提。

他將劉飴喊到自己的小客廳,同劉飴說這事。

無非是多開三十文的工錢。

自家哥夫,這肯定是有優待的。

可劉飴聽完他的話,忙搖頭:“作坊目前的人手是夠的,我怎麽能白拿工錢。”

“雖說你掙的多,可想讓作坊長長久久的辦下去,那就不能讓我白拿工錢不幹活。”

“一旦我開了先例,那其他人心裏能沒想法?”

葉厘:“……”

他心中暖暖。

這是親哥夫!

他笑著道:“飴哥,其實作坊的人手是不夠的,現在大家的活兒比一開始翻了一番,我打算新壘個竈,你加入進來,那其他人就能少幹活了。”

可劉飴聽了,遲疑道:“我聽你大哥說,村裏的人家都想進作坊,我若是加塞進來,那不是讓你得罪人嗎?”

“你是我哥夫,咱自己人算什麽加塞?”

雖說之前答應了會考慮鄉親們,但現在自己哥夫也有這個需求,那肯定是先安排劉飴進作坊。

劉飴皺眉,沒有應下:“我同你大哥商量商量吧。”

葉厘:“……”

要不,他真的擴大生產吧?

其實,最近有好幾個小老板想把每日的訂貨量提一提,每天七八斤的量,根本不夠賣!

這數字若是翻一番,那應差不多了。

但如此一來,作坊的盈利也會上漲不少。

他目前靠著豆腐泡、變蛋、飲子,月收已快有四十兩了。

若是擴大生產,那輕輕松松就能奔去六七十兩!

一年就是近千兩!

這有點惹眼啊。

他當初想辦作坊,一是為了偷懶,一是為了搞錢。

當時江紀前途不明,讀書要耗費不少銀錢。

家中房子也破舊漏風,他想建暖閣。

另外,恩格爾系數也高得他不敢大吃大喝,更別說後來還得知江紀欠了八兩多的外債。

處處都是花錢的地方,他當時就只想搞錢,滿腦子搞錢,旁的沒考慮太多。

後來,江紀建議他先拉著自家人將作坊搞起來,他應了。

如此一來,預想中的村作坊變成了家庭小作坊,風險全被他一家給擔了。

如今這錢來的迅猛,他不由慫了。

只想低調茍住。

可村人、包括劉飴都有進作坊的需求。

而且,他用錢的地方也不少。

江紀在縣城讀書,明年江麥也要進私塾,他想在縣城買個小院兒。

這樣江紀日日都能回來了。

他也不至於天天閑的長毛——住在縣城,最起碼他能出門逛街!

可北陽縣的房價不低。

縣學在東北角。

私塾卻是在城南。

他得選位於兩地中間的院子。

屆時,江芽肯定不願一個人留在家中。

因此,光是臥房就得有三間。

再加上竈房、雜物間、牛棚、水井等,這院子肯定不會小。

還不能太偏僻,要考慮到以後能不能賣出去。

所以,這種院子,沒個三四百兩根本下不來。

他想早些買,但靠著如今的收入,他得攢上一年!

明年江麥就要去讀書了,束脩費、書本費、加餐費等,沒個二三十兩可打不住。

明明有錢,卻不敢放心大膽的賺,這感覺有些糟糕。

……

要不,如同變蛋那般,他將全村都綁到作坊上?

只聽說過滅門知府破家縣令,但在太平年代,尤其是北陽縣還有漕運使駐守,縣令應不敢搞什麽屠村吧?

到時候全村都富,他家也就不怎麽顯眼了。

心中拿不定主意,當他又一次坐著江通的牛車去給江紀送飯時,他便將心中所想告知給江紀,讓江紀幫忙參詳參詳。

這次他帶來的飯食是簡化版的過橋米線。

頗為應景。

這種湯湯水水可不能站在縣學門口吃,江紀就領著他回了寢所,讓江通一人守著牛車。

自打江紀入學,候廩生一次也沒來住過。

這寢所成了江紀的單間。

天已經黑了,一進屋,江紀就將蠟燭點上。

這房間不大,炕都是單人的,炕頭放著一張簡易書桌一個簡易櫃子。

江紀把候廩生的凳子搬來,他與葉厘在桌前坐下。

米線盛在壇子裏,各種配菜葉厘已經燙熟了。

米線表層覆著一層厚厚的油,再加上葉厘還用小棉被包著壇子,所以這一路走來,雞湯依舊是滾燙的。

就是裏面的米線泡的有些久,口感下降了許多。

但江紀不嫌棄。

他還是第一次吃米線呢。

他拿起筷子攪拌一番,濃郁的香味立馬在小小的涼涼的室內散開。

等將米線吃到口中,他不由朝葉厘豎起大拇指:“好吃。”

口感很細膩,跟面條似的,但比面條多了一絲滑溜。

“喝口湯。”葉厘將勺子遞給他。

他接了過去,舀了一勺湯汁送入口中,湯汁微辣中透著淡酸,可口又開胃。

他不由用另一只手抓住了葉厘的手,柔聲道:“辛苦你了,折騰著做這些。”

葉厘聞言笑:“快喝吧,我有事同你說。”

“什麽事?”江紀好奇。

“就是大家夥兒幹活很賣力,我想給大家發點福利。”

“離得最近的節日是冬至,還有將近一個月,太遠了,我想統計一下眾人的生辰,誰要是過生辰,那就發點米面肉。”

葉厘解釋。

江紀想了想,點頭:“可以。”

這是好事。

可以有。

“二叔的生辰快到了,往年二嬸會給他煮兩個雞蛋,他都是給了小麥。”

“好。”葉厘記下:“我提前一日準備些大米、面粉、豬肉。這是以作坊的名義發的,咱們身為小輩,從前沒成親就不說了,但這次得給二叔準備生辰禮物。”

江紀聞言,道:“應該的。”

不過,瞧著葉厘的臉,他的思緒卻是飄遠。

他和葉厘的生辰都在春日。

也就是兩人成親的那個月。

過去的就不想了,但明年葉厘生辰……

嗯,還有幾個月,他得攢些私房錢。

葉厘不知他的想法,說起了擴大生產一事。

“……咱們村雖小,可也有二十多戶人家,江伯還是裏長,到時候我少拿些收益,屆時大家都富,那咱們就不顯眼了。”

江紀聽完,思忖片刻,道:“你回去問問江伯,他知道的比咱們多。”

他和葉厘太年輕,與縣衙裏的人也沒什麽來往,如此大事,必須得找江福正商議。

“好。”葉厘也是這麽打算的。

就兩人說話間,壇子裏的米線只剩了個湯底兒。

葉厘催江紀收尾。

待江紀把最後一勺湯汁喝完,他身上已冒了汗。

大冬天的吃這麽一份美食,舒坦!

只是,這飯吃完,葉厘也該走了。

他不由又抓住了葉厘的手。

冷清孤寂的燭光,因為葉厘的到來,一下子就溫馨暖和的猶如是在家中。

葉厘心裏頭也不舍。

好在江紀入學已有大半個月,再有一周就要放假了。

於是他朝江紀眨眨眼:“我要的炕桌已經打好了,等你回來,咱倆試試。”

江紀聞言一楞,試試炕桌?

但下一瞬,想到高凳的作用,他立馬深吸一口氣,好將腦中的畫面給壓下去。

不能想!

不然他八成控制不住自己,要跟著葉厘回村!

他的反應,令葉厘瞬間笑靨如花。

葉厘也不管他剛吃了米線嘴巴油乎乎,撲到他懷裏去親他:“好相公,親一個。”

江紀:“……”

算了,親一個,只親一個!

等他將葉厘送到縣學門口,已是一刻鐘後。

不遠處的江通見此,不由扯了扯身上的大襖子,而後跳下牛車蹦了幾下。

這兩人總算出來了。

他待在外頭快凍僵了!

不過,這一次江紀看到了他。

江紀一直將葉厘送到牛車前,一臉歉意的對他道:“大通哥,剛才同葉厘談事情,忘了時辰,叫你等這麽久。”

江通聞言,立馬搖頭:“反正我也沒事,你們談你們的。”

他從前在王家當學徒(孫子),不曉人事。

這半年又一心掙錢。

是以,他根本沒察覺到葉厘、江紀那過於紅潤的嘴巴。

至於那有些紅的臉頰,天這麽冷,肯定是凍的。

葉厘輕咳一聲,道:“江紀,你回去吧。”

江紀聞言,點頭:“好。”

於是葉厘上了牛車,這一次他和江紀表現的很是淡定,一點兒都不黏糊。

待回了村,葉厘早早睡下,擔心自己睡的太死,他還讓葉阿爹第二天起床時叫醒他。

有葉阿爹在,他在第二日淩晨成功見到了來送騾子上工的江福正。

此事沒成之前,不可宣揚。

於是他和江福正站在棚子幾米之外的地方,他壓低聲音將自己的打算、擔憂告訴給了江福正。

若是搞村作坊,每戶都有一人進作坊幹活。

那作坊的日產量能達到六百斤!

一斤的利潤是五文七厘,六百斤便是三千四百二十文!

一日是三千四百二十文,那麽一個月就是一百零二兩六錢!

一個月一百兩!

就算還要減去工錢的支出,那他一個月的盈利也有七十兩!

但他願意只拿五十兩。

餘下的二十兩,分為三部分。

一部分留作福利費用,什麽過節費、年終獎,都從這裏支出。

一部分以工錢的形式,發給眾人。

他目前是沒有財力去建一個村作坊的。

好歹是村級作坊,可不能跟現在似的拿棚子糊弄,屆時必然要蓋一個寬敞的院落,家家戶戶都得出錢。

既然這個作坊算是眾籌出來的,那他就打算給眾人開高工錢。

最後一部分,攢起來以辦族塾,給村中田地打井、購買灌溉農具,比如說龍骨水車。

野棗坡的人都姓江,雖然大家關系遠了淡了,可明面還是一個族。

這年頭想要讓一族發展壯大,那唯有讀書。

等族裏的人才多了,那就不會再瞻前顧後怕這個懼那個。

江福正沒想到他有這麽宏大的計劃,臉上一會兒喜一會兒嚴肅一會兒激動的。

等他講完,立馬就道:“如今的縣太爺還算清廉。”

“二十年前那場禍事,雖是天災,但主因卻是當地父母官貪墨了賑災的糧款,今上平息流寇後,下狠手殺了一批貪官汙吏,官場上的風氣好了許多。”

“尤其咱們北陽縣是聚財之地,關註的人多,一般官員可不會為了幾百兩就鬧出家破人亡的慘劇。”

況且,他們撈錢的地方多著呢。

像是縣城裏的那些車行、鏢局、倒騰南北貨物的商行等,哪一個掙錢不比豆腐泡作坊多?

即便不插手漕運,只靠著這些產業縣衙裏那些官老爺也早掙得盆滿缽滿了。

可這些話就沒必要和葉厘說了。

但他心中對葉厘、江紀是極滿意的。

雖年輕,還在短時間內掙了不少銀錢以及考取功名,可夫夫兩人不但沒飄,反而更謹慎了。

還打算出資辦族塾!

族塾,族塾啊!

他身為族長,這叫他如何不激動?

有這對夫夫在,他們野棗坡何愁不興!

至於水井、龍骨水車這些,身為農人,他也是極歡喜的!

按下心中的振奮,讓腦子冷靜下來,他又道:“況且,小紀是秀才,這也是個護身符。想動秀才,那需得先上報學臺革去功名,頗為麻煩。”

“屆時我多找縣衙裏的官老爺喝酒就行了。”

“這作坊你該辦就辦,不要有顧慮。”

“不過,你分出去的利潤太多了,無需二十兩,一個月十兩足矣。”

“十兩?”葉厘有些不確信。

“沒錯,十兩就夠了,別忘了你還額外留了三十兩的工錢支出,這加一起就是四十兩了。”

“你要是讓出二十兩,那加一起有五十兩!這如何花得完?”

“族塾、水井、農具這些慢慢攢就是。”

江福正說著,開始給葉厘算這裏面的賬。

如果每個人的工錢是一日三十文,那麽一個月就是九百文。

每家出一人,算上葉家人,那作坊裏的人也就是三十個。

那一個月工錢支出是二十七兩。

村塾的話,若是要氣派,那就整個青磚的。

因為村中人少,所以院子不需要很大,算上講堂、夫子的住處,那蓋下來花上二三十兩就差不多了。

村人進學無需交束脩,夫子一個月的工錢,哪怕是秀才,一個月三兩即可。

當然,若是教學水平高,那三兩打不住,得四五兩。

目前先按最低支出算:三兩。

生辰賀禮,就當每月有三個人過生辰,每個人的預算是二百文,那一個月是六百文。

二十七兩+三兩+六百文,所以,每個月的固定支出是三十兩六錢。

葉厘讓利十兩,那麽還有九兩四錢的餘額。

一個月是這個數字,那麽一年就是一百一十二兩八錢。

又不是每個月都有節日,臘月節日多些。

而且新年是個最大的節,福利要厚些。

但厚能厚到哪裏去?

就按照一年七個節日來算,一個節日每個員工的節禮花費是二百文,那麽過一次節日,總花費是六兩。

七個就是四十二兩。

一百一十二兩八錢減去四十二兩,還能剩下七十兩。

這七十兩拿去蓋村塾、買農具、打水井,等將這一套給置備齊全,那這七十兩就多出來了,沒地方花了。

所以,葉厘每個月讓利十兩就可以了。

就這都花不完啦!

江福正這番話合情合理,叫葉厘無法反駁。

葉厘瞬間樂了起來。

一個月又能剩下十兩!

等作坊辦起來,只靠著豆腐泡,他就能月入六十兩!

“江伯,我和江紀可信任您了,有您這話,我可真的要這樣辦村作坊了。”

“辦吧,對咱們村而言是大好事,我比你們倆更盼著將這作坊建起來。”

江福正臉上露出了笑,並沒有在意葉厘話裏的那一點點質疑。

謹慎無大錯!

“好,那您今日就召集鄉親們商議此事吧。”葉厘樂呵呵的道。

爭取早些將村作坊辦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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