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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1 章 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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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1 章 尾聲

明泰四年,北境漠國在大雍和瀾地的合力抗擊下,鎩羽而歸。

大雍和瀾族也因此重修舊好,大雍君主廢棄先皇在時曾經簽下的安瀾盟約,將瀾地引為平等友邦,撤去西江防線,擴大互市規模,兩地間的交流日趨頻繁,大雍君主寧鶴也曾在戰事平息之後,邀請瀾族國主沈月懷前來燕京一聚。

彼時的那個冬日,大雪紛飛。

來到燕京的沈月懷牽著瀾族剛滿三歲的小皇子沈念顧的手,在寧鶴的陪伴下,前往了顧飛璟生前所在的宿衛軍營,久久駐足。

碎雪落了滿身,他卻如釋重負般地彎了彎嘴角,喃喃自語道,“那個木頭生前總愛跟我吵架。”

“可他卻唯獨說過一句話……”

沈月懷的眼中似有流光輕動,“他說他小時候在戰場上死裏逃生之後就被人扔進了大雍的宿衛軍中,這裏,是他長大的地方。”

“那裏有我的很多弟兄們,日後我若是死了,你便替我去大雍看一眼宿衛兵營。”

“我才不去。我在大雍的那幾年,可沒過過什麽安生日子,要看,你自己看去。”沈月懷沒好氣地白了顧飛璟一眼。

顧飛璟卻並不惱,反而有些心疼地望向沈月懷,無奈地回嘴,“我都死了還怎麽去看?”

“人死有魂,你的魂魄去看便是。”

“不行。”顧飛璟難得地鄭重起來,“我若真死了,定要讓自己的魂魄化作那日光,那和風,一直陪著你,看著你才好,不讓你再受到任何欺負,哪裏又能去到千裏之外的大雍重回故裏啊?”

“啰裏啰嗦!”沈月懷打斷了顧飛璟的話,一向冷-硬的心腸卻像是被顧飛璟話裏的什麽東西突然刺中了,他側過臉,掩袖捏了捏自己泛酸的鼻梁,小小聲道,“你不會死的。”

“我不想要你死。”

沈月懷微揚起頭,透明蒼白的臉頰沐浴在這一片茫茫風雪之中。也不知站了多久,直到冬陽漸升,沈月懷才回過神,抓緊了身邊幼童的手,“念顧。”

沈月懷整個人在日光中顯得尤為溫柔,“你的父親正在天上看著我們呢。”

送走瀾地的國主和皇子之後,寧鶴略有些沈重地回到皇宮。筆蒾樓

沈月懷和顧飛璟二人,著實可惜。

聽沈月懷所言,他們倆從前在一起時便經常互相慪氣,怨憎頗多,就連顧飛璟之死,甚至都是在與沈月懷爭吵之後,負氣出走,獨自領兵深入敵軍腹地,最後落了個身死沙場的下場。

生前不惜心中意,死後再訴夢難還。

他險些…險些…不也失去了自己的先生麽……

幸好,為時未晚,他的先生,最後還是回到了他的身邊。

為了彌補他曾

經對先生有過的傷害,在戰火將熄的頭一年,寧鶴做了一件事。

他與先生成婚了。

當著諸多文武百官的面,當著萬千子民的面,他執住先生的手,毅然宣布,帝師宋南裕是他此生的唯一摯愛。

大雍皇帝寧鶴,有生之年,永不立後,永不納妃,永不再負他的愛侶。

而他那向來註重名節的先生,在這一刻,也終於在眾目睽睽之下,回握住他的手,勇敢地與寧鶴站在了一起。

百世之幸。

他終於再一次,擁有了他的先生。

寧鶴長吐出一口氣,剛步入禦花苑,一個半大的小團子就沖進了他的懷抱裏,嚷嚷道,“父皇,父皇,爹爹看書的時候老是不理我!連我問他字詞他都不理我!”

南真今年方六歲,確是到了該讀書寫字的年紀了。他大約是繼承了寧鶴和宋南裕倆人的特點,既喜歡捧著詩詞話本纏著宋南裕念給他聽,也喜歡在閑暇時鬧著寧鶴教他武功。

寧鶴接過他手中的書,瞥了一眼,淡淡說道,“我過幾日替你在朝中侍郎裏物色一個先生,你別總纏在你爹爹身邊。”

寧鶴有些不滿地念叨了一句,“裕兒只能是我的先生,他只能教我,不能教其他人。”

“兒子也不行。”

南真沒想到他的父皇會這麽說,呆呆地望向寧鶴,小嘴扁了扁,剛欲爭辯,就瞧得宋南裕正從禦花苑另一頭款步而來。

南真想也沒想,又撲到了爹爹懷中,撒起嬌,告起他父皇的狀來。

“你又在跟南真爭風吃醋?”

宋南裕眉頭一擰,立時知道這父子二人間又鬧別扭了,溫柔地擡手輕撫起南真的腦袋,“多大個人了,總也長不大,還跟自己的兒子胡鬧。”

“是是是,先生說的是,但先生可不就喜歡我這樣?昨晚先生熱情如火可不若現在這麽冷淡……”

寧鶴腆了個厚臉皮,巴巴地湊近宋南裕,果見他的先生白玉般的臉上又漾起一抹可疑的紅雲,“寧鶴!你又當著南真的面說這些胡話?你自己可是說過,若要再犯,就得乖乖領罰,抄寫君則一百遍!”

“沒問題,先生布置的抄寫,我定然好好完成,但在這之前……”

寧鶴攬住滿臉通紅的宋南裕,在他臉上輕輕一吻,“先生得先把獎,賞給我。餵…臭小子,你別再在這兒賴著不走,去找小元子他們玩,還有,你如今已經長大了…以後也不準再總纏著要和你爹爹睡在一處,你爹爹今晚也得我一起……”

“寧鶴!”當大夜初至,寧鶴借著燈火憐愛地親了親懷中熟睡的人兒,不知是不是寧鶴的動作太大,宋南裕模模糊糊地半睜開眼,又習慣性

地往寧鶴懷裏縮了縮。

“先生。”

寧鶴沈吟許久,還是決定把這件事坦誠地告訴宋南裕,他的吻流連在宋南裕的耳側,發間,直到對方不高興地清醒過來,寧鶴才鄭重其事地對他道,“前不久禦醫給你調理身子的時候,說你的寒疾已經好了,但是……”

寧鶴寬大的手掌靜靜貼在宋南裕平坦的小腹上,“禦醫跟我說,你素來體弱,之前為了生南真,也吃過不少苦頭,因此,為了你的身子,我們不能再要小孩了。”

宋南裕猝然擡眸,似是沒料到寧鶴會跟他說這個,一眨不眨地盯向男人,沈默不語。

“你別怕,我再不會…再不會讓你去喝什麽避子藥了,我讓禦醫新制了方子,我喝就可以了。”寧鶴生怕宋南裕亂想,更加溫柔地親吻他,“我不是不喜歡我們的孩子,也不是不想再要我們的孩子,我只是想…”

“想同先生一道,健健康康,白頭到老。”

“那…”宋南裕有些遲疑地問道,“那藥喝了會對你的身子會有影響嗎……我不想你為了我……”

寧鶴聽到宋南裕的關切之語,心頭一熱,壞笑著摟緊他,“有沒有影響,先生試試便知了。”惱人的聲音潛藏於晚風之中,堪堪攪碎一銀蓮池的春-水。

“如今天下安定,四海升平。我這個皇帝,倒是閑得很了。”

又一日暮時,寧鶴同宋南裕並肩自京郊陵園走出,對他道,“待南真再大些,我索性便傳位給他,做個閑散的太上皇,帶先生遍游河山,什麽時候走得累了,便尋個鎮子住下,也去過過那市井百姓人家的簡單日子,閑雲野鶴,粗茶淡飯,逍遙自在,無人打擾,就我和先生倆人,待到什麽時候想南真了,我再一卷鋪蓋,帶先生趕回來,哈哈,先生覺得如何?”

宋南裕收好那支白玉簫,回望寧鶴,道了句好。

“無論去哪兒,只要能和阿鶴在一起,我便…”

“再無所求了。”

“哎,先生你看,這才什麽時辰,這月亮竟就升起來了!”

“是啊!”宋南裕隨寧鶴擡首,也不由地說道,“好圓的月亮啊。”

“月圓照人圓。”

寧鶴笑著攬緊宋南裕,“以後我們還有好多好多的月亮可以一起觀賞。”

天地間,一派肅靜。

唯餘一對在新月之下相擁而吻的愛侶。

多年前未盡的心願,亦是遺憾,在這一刻,終得圓滿。

離恨已隨清風去,歸鶴南飛望雲閑,若道兩心相同時,最是不勝月明中。

餘生漫漫,那些錯過的歲月,我們會一起攜手,慢慢找回來。

從此,永不再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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