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8 章 出征

關燈
第 118 章 出征

寧鶴錯愕地瞪大雙眼,死死望向宋南裕。

宋南裕放緩了聲音,輕嘆一聲,接著說道,“我不恨你了,寧鶴。我知道了那些事…說實話,我心中很是感動。”

“別…你別這麽說。”寧鶴唇瓣直抖,兩臂前伸,想拉住宋南裕的手,求他別再說下去。

不恨,也就意味著,宋南裕對寧鶴這個人再沒有一絲情緒了。不,他不要這樣,他寧願他的先生繼續恨他,罵他,也不要先生用這樣一種冰冷的語氣,說著這些疏離的話,把他當做不相幹的人。

宋南裕避開男人的觸碰,“我也…也試著想重新接受你…畢竟真兒那麽喜歡你…我…可我…我做不到。”

宋南裕的目光漸漸迷茫,仿若徹底沈浸在從前的回憶之中,“我很怕你。我不知道你所做的這一切…是不是又想利用我…得到什麽……”

“我沒有利用你!”寧鶴奪口而出,“我甚至可以把皇位拱手讓與你…寧家宗親子嗣單薄,寧玦在幾年前自絕於地牢後,已無人可取而代之了!只有你是先帝親子,我已經定下顧命之臣,提前擬好了退位詔書,若你願意,我可以馬上退位!從前,我與你相鬥,只是恨你跟過我的父皇和皇叔,我想向你證明…證明我也可以當一個明君,可後來,你不在了,我才覺得…這天下雖好,但若是沒有你,我根本…根本就不願再要……我想要的只有你,你為何…為何總不肯信我啊先生……”

“我信過你太多次了。”

宋南裕垂下眼簾,心底也泛起了酸意,“如今,不大敢了。我確實深愛過你,也曾將一片真心奉與給你,可…可那時…被你利用押入詔獄…被你強迫…又被你逼著…眼睜睜去看你跟其他女人成婚…太痛了…寧鶴,我…我真的很痛……”

寧鶴無言地看向自己的先生。

雖在竭力隱忍,但宋南裕整個脊背仍在不自抑的輕抖。

他忽然間,明白了先生的害怕。

被自己深愛的男人一次次地推出去,確實…確實是不敢再愛了罷。

怪只怪,從前的自己辜負了他太多。

覆水難收。

若是寧鶴再強行留先生在自己身邊,再一次用皇權束縛住他,恐怕先生還是會和從前一樣,郁郁終生。

這不該是他的先生。

他的先生應該是溫潤清雅的,意氣風發的,而不是像如今這般畏縮懼怕。

雖然他會痛苦,但若是他的離開,能換回原來開心

快樂的先生,那他甘願為先生再付出一回。

“南真是孤唯一的兒子。”

良久,形容枯槁的寧鶴罔顧宋南裕的掙紮,強撐起身子,抖索著抓住他的手,“也總歸會是大雍的下一個皇帝,若先生不願取而代之,總還得輔佐他直到成年,就像當初……輔佐我一樣。”

寧鶴自嘲地勾起唇角,“不過南真是先生的孩子,定然是會聽先生的話,尊重先生的,不若我,只會惹先生傷心。”

“先生放心。”

寧鶴狀若輕松地舒展開眉頭,強笑了笑,“我現在還是大雍的皇帝,我會…會好好活下去的,待會兒…待會兒我就讓禦醫來替我診治寒病。但是先生……”

寧鶴癡癡望向宋南裕,“我還有一個願望…你…你能再給我梳一次發麽?像小時候那樣。”

男人突地俯身,輕吻了吻他的手背,“我答應你,以後,絕不再纏著你了。”

我知你向來不喜戰爭,所以,待我病好後,我會出征擊退漠國,替你守護好大雍疆土。

那幾年,我一直在試著去過沒有你的生活,但我很沒用…我根本做不到。

我只要活著一天,便會念你一天。

我看到春風和煦,會想先生,我看到冬雪霏霏,會想先生,我看那蒼山雲海,看那日月星辰,無一不在想先生。

可我卻親手扼斷了先生與我的情意。

這些錯,無可彌補。所以我甘願,放手了。

若我死在黃沙之下,就讓我的魂靈在天上護佑著先生和南真,若我僥幸凱旋而歸,我也會從先生的生活中永遠消失。

只要先生能幸福。

哪怕這幸福中,從此沒有我。

明泰三年初夏,北境漠國在新君靳晟的帶領下舉兵來犯,定州失守。

漠國鐵騎驍勇善戰,所到之處,燒殺擄掠,無惡不作。筆瞇樓

四月,瀾族爆發內亂,瀾族大將軍顧飛璟率兵擊退花氏政權,戰死於滄瀾西江江畔。

同月,瀾族統一。

也正是在這個月,閉門已久的大雍君主寧鶴突然下旨要禦駕親征,平定北患。

彼時,宋南裕正在勤政殿內翻看戰報文書,小南真也在宋南裕身邊乖乖陪伴自己的爹爹。

前幾天,常在他身邊伺候著的小元子告訴他說,他現在是皇上欽定的太子,未來的皇上。

小南真不懂太子是什麽,就屁顛屁顛地跑去問自己的爹爹。

宋南裕當時神色覆雜地

看了他很久,才出聲問他,“你願意當皇上嗎?”

“皇上,是什麽?是父皇嗎?”

年幼的南真不解地說道。

“皇上便要一直住在這深宮之中,雖然身份尊貴,權勢滔天,可也會…很寂寞。爹爹並不想你牽扯到這皇家的是是非非之中,爹爹只想你健康快樂的過完一生。”

“可是真兒喜歡皇宮。”

南真嘟囔道,“我常常聽到宮裏的人說,父皇這幾年變了很多,愛民如子,是個好皇上!”南真一板一眼學著從別處聽來的話,對宋南裕道,“我也想當父皇那樣的人,成為一個人人誇獎的好皇上!”

南真的回答,倒是讓宋南裕始料未及。

自那次南裕殿見過一面後,寧鶴便開始閉門治病,恰逢漠國來犯,宋南裕無法在這個緊要關頭拋下大雍於不顧。

因著自己就是受難於戰爭之中,他實在不願再看到戰火殃及無辜的百姓子民,於是,宋南裕和幾個臣子連夜商議部署該如何抵擋漠國侵略。

可漠國和大雍的實力到底相差太多,且大雍如今並無可用的將領之才,宋南裕即使煞費苦心,也無法阻止漠國的繼續進軍。筆瞇樓

就在這個緊要關頭,寧鶴站了出來。

得到寧鶴禦駕親征的消息之時,宋南裕心底一沈,沖稟告的宮人發火道,“你們瘋了嗎?這麽大的事,為什麽不同我商議?”

“皇上…皇上特意囑咐不能…告訴…宋大人……”

“瘋子!真是個瘋子!茲事體大,他怎能…怎能如此沖動?漠國騎兵實力強盛,他又沒有作戰經驗,這是在找死!”

宋南裕的臉上一閃而過幾分慌亂,他丟下文書,急匆匆地沖出殿門,“皇上現在人呢?”

“皇上他…卯時…卯時就已經帶人出宮,前往定州了……”

宋南裕的腳步瞬間定住。

蕭瑟孤清的皇宮之中,只餘冷風簌簌,再是不見寧鶴的身影。

宋南裕空落落地邁開腳步,犯癡似的,又拐進了寧鶴走前住過的冷殿。

殿中同樣空蕩。

一個碩大的火盆擺在了榻前,而那些寧鶴所作過的畫以及香囊,全都不見了。

宋南裕緩緩蹲下,凝神註視著那個炭盆。

炭盆中的火光,早已滅了,只多了好些新灰。

原來,那些畫紙和布囊全部在臨走之前,被寧鶴統統燒了幹凈。

連帶他尚未來得及贖罪的愛,都一起在冷灰之中,隨煙盡散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