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0 章 集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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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0 章 集市
宋南裕不解地望向顧飛璟。
宋南裕為人倔強，總不肯收受錢財，顧飛璟又怕以沈月懷那般的性子，遲早還會對宋南裕不利，所以只能托人帶他隱姓埋名地來到這座遠離塵囂是非的邊陲小鎮，過平淡的生活。
可如此拮據寒酸的生活，宋南裕真的過得慣嗎？
他從前…從前可是尊崇無比的帝師，還在皇宮裏待過啊。
可現在卻淪落到連件衣裳都得為了省錢自己縫制。
顧飛璟不好說太多，怕會讓宋南裕記起以前的傷心事，只得岔了個話題，問宋南裕道，“現在還不能說話嗎？”
宋南裕一楞，旋即便沮喪地搖了搖頭。
早在宋南裕回到瀾地之後，顧飛璟就找人給他醫治過了。宋修的那劑毒藥他根本沒有吃下，再者說了，那藥粉也並非是什麽不解之毒，幾帖藥下來，大夫都說宋南裕的嗓子根本沒什麽大礙，應當是可以說話的。
可宋南裕卻仍舊說不出話。
概因當年他一直視為弟弟的宋修那般憎恨他，甚至不惜要毒啞他。後來顧飛璟又只對他說地牢走水，宋修在牢房中死於非命，對他的打擊實在太大。
而他初來瀾地時，又因懼怕沈月懷會下手害死南真，於是無論沈月懷如何脅迫威逼他，他總是啞口不言，時日久了，便也愈加的不再說話了。
是心之所至，所以藥石無醫。
不過宋南裕倒是沒有消沈太久，他很快就沖顧飛璟比劃起手勢，“我沒事的，我已經習慣了。倒是你，你幫我逃了出來，國主最近有為難你嗎？”
顧飛璟皺了皺眉，老實地說道，“其實…我很討厭沈月懷的為人。他為了達到目的，總是會不擇手段。但他曾有恩於我，所以我才願意幫他。就像我…就像我曾經幫助寧玦做事，也是因為，他的父親曾經在戰場的死人堆中救下了我。至於幫你，一是因為你是我的故人，二是之前看你對皇上用情至深，心中有所觸動，畢竟我好像…我好像還從來沒對誰有過那般深的感情。”
“用情？”
宋南裕的神色幾乎是立刻緊張了起來，比劃道，“他對我不好，還把我關進了地牢，我又怎會對他用情？”
顧飛璟搖搖頭，正欲再說些什麽，南真就風風火火地從外邊跑了進來，拉住宋南裕的手，“爹爹，爹爹！來看真兒…看真兒耍劍！”
宋南裕無奈地應了南真。
顧飛璟也一同來到院中。
小小的孩
童舉著那把木劍，一板一眼地耍了起來，動作稚嫩可愛，還帶了幾分滑稽，惹得宋南裕忍俊不禁。
顧飛璟眼裏也起了笑意。
他對身側的宋南裕說道，“之前，我不是安排人幫你從國主的身邊逃出來了嗎？為著這事，他可沒少對我發脾氣，哈哈，所以，我只好允諾他，由我來替他打仗，統一瀾地。”
宋南裕神色微凜。
他所在的小鎮位於版圖邊緣，戰火雖說是燒不到這裏來，但這並不代表別的地方都太平。
方才自顧飛璟一進屋，宋南裕就悉心地發現，顧飛璟好像受了傷，一向利索的身形，都好像有些不穩。
雖然顧飛璟口口聲聲說不喜沈月懷，但卻依然願意為了他征戰沙場，九死一生。
“快了。”
顧飛璟望向院落外的一方碧空，喃喃地道，“花氏已經潰不成軍，估摸著也只剩下來年的最後一仗了。待我打贏了這場仗，他總該就會滿意了。到時候……”
顧飛璟輕松地一笑，“我再跟他，還有我們的孩子好好生活在一起。”
每個月的月頭，是邊境集市開放的日子。
在這一天，瀾地，大雍，還有旁近的一些其他小族的商販們都會帶來各地的特產奇珍，拿去集市上販賣，互市貿易的規模，也在近幾年越做越大，為大雍帶來了不少商稅收入和朝貢，捱過了那一段難熬的旱災時期。
如今，大雍風調雨順，國庫一年充實似一年。除此之外，寧鶴制定了輕徭薄賦的政策，減輕了百姓的負擔，還大興屯兵之道，以厚財鼓勵兵將應征，充實定州防兵，讓北疆的漠國不敢再輕舉妄動，暫時維持住了和平，因此，百姓們對於這個大雍的皇帝皆也是交口稱讚，反對他的聲音也是越來越少。
雖說漠國和大雍依舊水火不容，但總歸是，若真要打起來，大雍也不至於完全沒有還手之機了。
寧鶴跟在若幹隨行的商臣之後，興致缺缺。
商臣，也是在大雍開放邊境互市之後新設立的官員，由專人負責貿易稅收一事，只對皇帝上報，一方面，可保障大雍商販的權利，另一方面，也為防止朝廷的財權落入那些個反對寧鶴的臣子之手。
而這一天，寧鶴千裏迢迢隨諸位商臣來此邊陲小鎮，親自察看互市之況。
雖說這街邊集市甚為熱鬧，來往商販如織，小鎮的風土人情也和大雍有許多差別，本應該是很新奇才對。
可寧
鶴偏偏打不起任何興致。
自從宋南裕過世後，他這五年，說是茍活於世，也不為過。
雖寧鶴心裏明白，宋南裕極有可能已經不在人世了，但寧鶴心裏總歸還抱有了一絲幻想。所以，這五年間，除了處理國事，寧鶴常會去不同的地方體察民情，其實也是希冀著能尋回宋南裕。
可惜的是，他踏遍了大雍的千山萬水，派出去的人一波接著一波，就連瀾地和遠在北疆的漠國，他都派人去尋過，但是沒有。
萬丈紅塵皆茫茫，他怎麽也找不著他的先生。
他是沒有放棄。但也不敢再隨便地抱有希望了。因為每一次，希望落空帶來的苦痛都是那樣的強烈，恨不能要擊垮了他，他甚至都不敢睡覺，不敢入夢，因為每回午夜夢醒，又不得不再一次面對先生已經不在了的事實，再痛一次，孤寒冷衾，更漏再難眠。
所以每次，寧鶴都得待到實在撐不住了，會稍稍小眠一會兒，就讓太監們將他喚醒，夜夜如此。此時，寧鶴走著走著，只覺得精神愈加恍惚，連日頭的光亮都變得越發刺眼。
眾商臣見皇上停在了一個攤販跟前，還以為寧鶴是對攤上賣的東西感興趣，也紛紛駐了足，觀賞起攤前賣的物品。
"哎喲，各位客官好眼光啊！攤主兒見有人光顧，又見這幾個人皆穿著不凡，只當他們是外族的富商大賈呢，嘴角堆笑，忙不疊地招攬起生意，"這些字畫是今早剛送過來的，寫的可好了，各位客官瞧瞧，有沒有喜歡的？
"哎呀，這詞作的確實好！陛下您看，這詞寫的可不比我朝太學裏的那些個文士差啊！
寧鶴本懶得看，但奈何幾個臣子皆都在讚賞，便略略瞥了一眼，誰知，只這一眼，寧鶴整個人就徹底僵住了。
他一把搶過攤上的所有字畫，一頁頁翻過，越往下翻，呼吸越是急促，到後來，已經激動得雙手直顫。
寧鶴死死張大眼，喉結劇烈地滾了滾，他像是不敢輕易開口，只怕自己一說話，這些熟悉的筆跡便會化為白日裏生起的一場夢，無端端地再一次從他的世界裏消失。
"公子可是喜歡？這寫字的公子我可認識哩，您要是喜歡，我還可以再多拿些……
攤主的話將寧鶴拉回現實。
"他在哪？
"客官在說誰？
"我問你他在哪兒？寧鶴緊咬住後槽牙，忐忑而又急切地問道，"寫這些字詞的人，現在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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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南裕不解地望向顧飛璟。
宋南裕為人倔強，總不肯收受錢財，顧飛璟又怕以沈月懷那般的性子，遲早還會對宋南裕不利，所以只能托人帶他隱姓埋名地來到這座遠離塵囂是非的邊陲小鎮，過平淡的生活。
可如此拮據寒酸的生活，宋南裕真的過得慣嗎？
他從前…從前可是尊崇無比的帝師，還在皇宮裏待過啊。
可現在卻淪落到連件衣裳都得為了省錢自己縫制。
顧飛璟不好說太多，怕會讓宋南裕記起以前的傷心事，只得岔了個話題，問宋南裕道，“現在還不能說話嗎？”
宋南裕一楞，旋即便沮喪地搖了搖頭。
早在宋南裕回到瀾地之後，顧飛璟就找人給他醫治過了。宋修的那劑毒藥他根本沒有吃下，再者說了，那藥粉也並非是什麽不解之毒，幾帖藥下來，大夫都說宋南裕的嗓子根本沒什麽大礙，應當是可以說話的。
可宋南裕卻仍舊說不出話。
概因當年他一直視為弟弟的宋修那般憎恨他，甚至不惜要毒啞他。後來顧飛璟又只對他說地牢走水，宋修在牢房中死於非命，對他的打擊實在太大。
而他初來瀾地時，又因懼怕沈月懷會下手害死南真，於是無論沈月懷如何脅迫威逼他，他總是啞口不言，時日久了，便也愈加的不再說話了。
是心之所至，所以藥石無醫。
不過宋南裕倒是沒有消沈太久，他很快就沖顧飛璟比劃起手勢，“我沒事的，我已經習慣了。倒是你，你幫我逃了出來，國主最近有為難你嗎？”
顧飛璟皺了皺眉，老實地說道，“其實…我很討厭沈月懷的為人。他為了達到目的，總是會不擇手段。但他曾有恩於我，所以我才願意幫他。就像我…就像我曾經幫助寧玦做事，也是因為，他的父親曾經在戰場的死人堆中救下了我。至於幫你，一是因為你是我的故人，二是之前看你對皇上用情至深，心中有所觸動，畢竟我好像…我好像還從來沒對誰有過那般深的感情。”
“用情？”
宋南裕的神色幾乎是立刻緊張了起來，比劃道，“他對我不好，還把我關進了地牢，我又怎會對他用情？”
顧飛璟搖搖頭，正欲再說些什麽，南真就風風火火地從外邊跑了進來，拉住宋南裕的手，“爹爹，爹爹！來看真兒…看真兒耍劍！”
宋南裕無奈地應了南真。
顧飛璟也一同來到院中。
小小的孩
童舉著那把木劍，一板一眼地耍了起來，動作稚嫩可愛，還帶了幾分滑稽，惹得宋南裕忍俊不禁。
顧飛璟眼裏也起了笑意。
他對身側的宋南裕說道，“之前，我不是安排人幫你從國主的身邊逃出來了嗎？為著這事，他可沒少對我發脾氣，哈哈，所以，我只好允諾他，由我來替他打仗，統一瀾地。”
宋南裕神色微凜。
他所在的小鎮位於版圖邊緣，戰火雖說是燒不到這裏來，但這並不代表別的地方都太平。
方才自顧飛璟一進屋，宋南裕就悉心地發現，顧飛璟好像受了傷，一向利索的身形，都好像有些不穩。
雖然顧飛璟口口聲聲說不喜沈月懷，但卻依然願意為了他征戰沙場，九死一生。
“快了。”
顧飛璟望向院落外的一方碧空，喃喃地道，“花氏已經潰不成軍，估摸著也只剩下來年的最後一仗了。待我打贏了這場仗，他總該就會滿意了。到時候……”
顧飛璟輕松地一笑，“我再跟他，還有我們的孩子好好生活在一起。”
每個月的月頭，是邊境集市開放的日子。
在這一天，瀾地，大雍，還有旁近的一些其他小族的商販們都會帶來各地的特產奇珍，拿去集市上販賣，互市貿易的規模，也在近幾年越做越大，為大雍帶來了不少商稅收入和朝貢，捱過了那一段難熬的旱災時期。
如今，大雍風調雨順，國庫一年充實似一年。除此之外，寧鶴制定了輕徭薄賦的政策，減輕了百姓的負擔，還大興屯兵之道，以厚財鼓勵兵將應征，充實定州防兵，讓北疆的漠國不敢再輕舉妄動，暫時維持住了和平，因此，百姓們對於這個大雍的皇帝皆也是交口稱讚，反對他的聲音也是越來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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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臣，也是在大雍開放邊境互市之後新設立的官員，由專人負責貿易稅收一事，只對皇帝上報，一方面，可保障大雍商販的權利，另一方面，也為防止朝廷的財權落入那些個反對寧鶴的臣子之手。
而這一天，寧鶴千裏迢迢隨諸位商臣來此邊陲小鎮，親自察看互市之況。
雖說這街邊集市甚為熱鬧，來往商販如織，小鎮的風土人情也和大雍有許多差別，本應該是很新奇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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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宋南裕過世後，他這五年，說是茍活於世，也不為過。
雖寧鶴心裏明白，宋南裕極有可能已經不在人世了，但寧鶴心裏總歸還抱有了一絲幻想。所以，這五年間，除了處理國事，寧鶴常會去不同的地方體察民情，其實也是希冀著能尋回宋南裕。
可惜的是，他踏遍了大雍的千山萬水，派出去的人一波接著一波，就連瀾地和遠在北疆的漠國，他都派人去尋過，但是沒有。
萬丈紅塵皆茫茫，他怎麽也找不著他的先生。
他是沒有放棄。但也不敢再隨便地抱有希望了。因為每一次，希望落空帶來的苦痛都是那樣的強烈，恨不能要擊垮了他，他甚至都不敢睡覺，不敢入夢，因為每回午夜夢醒，又不得不再一次面對先生已經不在了的事實，再痛一次，孤寒冷衾，更漏再難眠。
所以每次，寧鶴都得待到實在撐不住了，會稍稍小眠一會兒，就讓太監們將他喚醒，夜夜如此。此時，寧鶴走著走著，只覺得精神愈加恍惚，連日頭的光亮都變得越發刺眼。
眾商臣見皇上停在了一個攤販跟前，還以為寧鶴是對攤上賣的東西感興趣，也紛紛駐了足，觀賞起攤前賣的物品。
"哎喲，各位客官好眼光啊！攤主兒見有人光顧，又見這幾個人皆穿著不凡，只當他們是外族的富商大賈呢，嘴角堆笑，忙不疊地招攬起生意，"這些字畫是今早剛送過來的，寫的可好了，各位客官瞧瞧，有沒有喜歡的？
"哎呀，這詞作的確實好！陛下您看，這詞寫的可不比我朝太學裏的那些個文士差啊！
寧鶴本懶得看，但奈何幾個臣子皆都在讚賞，便略略瞥了一眼，誰知，只這一眼，寧鶴整個人就徹底僵住了。
他一把搶過攤上的所有字畫，一頁頁翻過，越往下翻，呼吸越是急促，到後來，已經激動得雙手直顫。
寧鶴死死張大眼，喉結劇烈地滾了滾，他像是不敢輕易開口，只怕自己一說話，這些熟悉的筆跡便會化為白日裏生起的一場夢，無端端地再一次從他的世界裏消失。
"公子可是喜歡？這寫字的公子我可認識哩，您要是喜歡，我還可以再多拿些……
攤主的話將寧鶴拉回現實。
"他在哪？
"客官在說誰？
"我問你他在哪兒？寧鶴緊咬住後槽牙，忐忑而又急切地問道，"寫這些字詞的人，現在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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