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5 章 問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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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 問罪
德萃宮。
一眾宮仆正惶然不安地守在外頭，寧鶴此番來勢洶洶，面色甚是鐵青難看，是個人都能看得出來，他很不高興。
這為的，自然還是德妃娘娘教訓過的那位。
“陛下，陛下。”
王鐘兒被寧鶴摑了幾掌，嚇得花容失色，跪在地上不住哀求，“臣妾只是想…看著他喝避子藥，這明明是您吩咐過的，誰知他不服管教，死都不願意喝，臣妾覺得他這是不把陛下您放在眼裏，這才…這才想教訓教訓他的啊。”
寧鶴陰厲地開口，“這麽說，孤還得感謝你？”
“臣妾不敢。”
“王鐘兒。你救過孤，所以孤願意讓你進宮享受榮華富貴，但孤也反覆警告過你，不可逾越去管孤的人。如今，你違反孤的命令，孤看這個所謂的德妃，你也不必再當了！”
寧鶴喚來小福子，“給孤傳旨，即日起，貶德妃為庶人，杖責一頓逐出宮外……”
“陛下，當真要如此？”小福子為難地看了眼寧鶴。
王鐘兒此時也猛然擡眸，“當初，是我下水救你，才保全了陛下的一條性命，也是我，趁那逆賊分神時方才捉拿住他，可現在陛下卻要為了一個無名無分的男人這般待我……陛下可是皇上！民心向背，陛下也不怕…不怕遭人口舌嗎？”
寧鶴的眉宇間一閃而過幾分掙紮。
隔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會威脅孤了是嗎？行啊，你想留在宮裏，就繼續留在宮裏。但今天以後，德萃宮就是冷宮，你也別想再踏出宮門一步。”
“你不能這樣！”王鐘兒氣得雙眼通紅，可寧鶴卻扯了扯嘴角，“孤當然能。還有……”
寧鶴定定看她，“仗刑不可免。你當日打了宋南裕多少下，孤便三倍的還於你。”
說罷，寧鶴只冷冷看了眼她，便毫無留戀地轉身就走。
南裕殿內，燈火通明。
同樣還帶著傷的留霜怔然守在殿外，手裏正拿著一瓶傷藥。
南裕殿內，常年都會備上各種藥。
想到此著，寧鶴的心裏像是被什麽堵了一下，頓了頓，才問留霜道，“今天可上過藥了？”
說著，竟是想動手去
拿那傷藥。
留霜的面色很冰冷，她縮回手，不讓寧鶴拿藥，恭敬卻不乏疏離地道，“帝師大人自己已經上過一遍了。可是……”
留霜突地忿忿道，“可那傷那麽重，帝師大人這幾天根本連覺都睡不了！皇上，您為何…為何不早些來看他？”
留霜身為一介小小宮女，自是不敢指責質問寧鶴，只能借著幾句埋怨的話，替宋南裕鳴個不平。
難得的，一向暴脾氣的寧鶴沒有動怒，他收回手，低低地說了句，“孤去看看他。”
宋南裕整個脊背都是傷痕，所以他只能側躺在床榻上，他好像很冷的樣子，將被褥裹緊了全身，唯餘下個腦袋露在外邊，寧鶴過來時，他正緊閉了眼，窩在褥裏，瑟瑟抖著。
許是感受到了來人的氣息，宋南裕長睫顫了一顫，眼睛卻依然不肯睜開。
寧鶴蹲在床側，像小時候一樣，隔著被，輕撫著他的身子，“明明年長我幾歲，睡覺時偏生像個小孩子一樣，喜歡蜷縮起來。”
寧鶴的語氣有些無奈，甚至夾雜了些說不明道不清的寵昵，君王粗糲的手掌，仿佛隔了那一層被褥，觸在了他的身上。
“不是我授意的。”
寧鶴見宋南裕依舊沒有睜眼，輕嘆了一聲，“我真的不知道這件事。最近外朝不平，國庫本就空虛，外邦的使臣又在這個節骨眼上前來拜遏，我得…我得想法子招待好他們，還得想法子結交他們，看能不能討些好處。可許是他們看出了大雍如今國力虛乏，又或許…或許是不屑我這個皇帝，結交之心甚少。最近這兩天，我一直在想，你若…你若還是我的先生就好了，如果你肯幫我，什麽都能辦成的。”
宋南裕悄悄睜眼，寧鶴就那樣蹲在床側，垂了眼，輕聲訴說，“不過，瀾族或許是願意的，畢竟，我曾幫過瀾族，說來好笑，瀾地這次派來的使臣，竟是個熟人，你也認得的，是顧飛璟。”
提及瀾地，宋南裕才稍有動容。
寧鶴見他肯看自己了，眉梢間現了幾分久違的笑意。
他朝宋南裕伸出手，“我真的…真的不知王鐘兒的這件事，我近來忙得焦頭爛額，大半時間都夜宿在了勤政殿，你不要
難過，我已經罰過她了，她以後都不會再來惹你了，還有陳伯…陳伯的屍體我也派人尋到厚葬了。”
寧鶴的聲音很輕緩，一點兒也不像他平日裏的樣子，那只伸過來的手一直懸在半空中，“若你…你傷口痛，就握住我的手，想掐想咬都隨你。我替你分擔一點兒，就不那麽痛了。”
宋南裕怔然地盯住寧鶴那只伸來的手。
可他沒有伸手，停了半晌，堪堪背過了身。
身後一絲動靜也沒有。
遭到拒絕的寧鶴到底是走是留他也不知曉，過了好久，也沒聽到聲響，宋南裕才小小聲地開了口。
他說，“陳伯死了。在這個世上，我再沒有親人了。”
宋南裕那一直戴在臉上的面具，終於在今夜洩開了一道口子。
他悲慟地攥緊被邊兒，只覺得這心裏像是有什麽東西流了出來，溫溫熱熱的，把他整個人都罩在了裏頭。
“他從小就看著我長大。爹爹走後，也是他安慰我，陪伴我，我才能撐下去的。可他死了，為著護我死了，就死在了那一片皚皚冰雪之中，我卻連親手替他收斂屍骨都做不到。他們把他拖走了…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把他拖走……我什麽…什麽也做不了……”
宋南裕泣不成聲。
他身若浮萍，漂游在這孤零零的世間，待他好的人本就不多，他自然是倍加珍惜。
可真心對他的陳伯，卻因為他，落了個如此淒慘的下場，讓他怎能不痛。
“你還有我。”
寧鶴竟然沒有走。
他耐著性子，沈默地聽完宋南裕的所有話，才隔著被，將他輕擁到懷裏。
宋南裕雙手交疊於腹前，沒有應聲，任憑男人細致地吻上他的眼角。
“別哭了，你有我呢。以後，不想喝避子藥，就不喝了。”
宋南裕的手一僵。
寧鶴的動作卻愈發溫柔，“我喝吧，薛崢說，那避子藥，我喝也是一樣。”
宋南裕終於無力地垂下眼眸。
肚裏那個被他好好保護著的小生命依然安在。
這也是他的親人。
還未出世的親人。
只不過，這個孩子，同他一樣，是不被自己的父皇愛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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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萃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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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為的，自然還是德妃娘娘教訓過的那位。
“陛下，陛下。”
王鐘兒被寧鶴摑了幾掌，嚇得花容失色，跪在地上不住哀求，“臣妾只是想…看著他喝避子藥，這明明是您吩咐過的，誰知他不服管教，死都不願意喝，臣妾覺得他這是不把陛下您放在眼裏，這才…這才想教訓教訓他的啊。”
寧鶴陰厲地開口，“這麽說，孤還得感謝你？”
“臣妾不敢。”
“王鐘兒。你救過孤，所以孤願意讓你進宮享受榮華富貴，但孤也反覆警告過你，不可逾越去管孤的人。如今，你違反孤的命令，孤看這個所謂的德妃，你也不必再當了！”
寧鶴喚來小福子，“給孤傳旨，即日起，貶德妃為庶人，杖責一頓逐出宮外……”
“陛下，當真要如此？”小福子為難地看了眼寧鶴。
王鐘兒此時也猛然擡眸，“當初，是我下水救你，才保全了陛下的一條性命，也是我，趁那逆賊分神時方才捉拿住他，可現在陛下卻要為了一個無名無分的男人這般待我……陛下可是皇上！民心向背，陛下也不怕…不怕遭人口舌嗎？”
寧鶴的眉宇間一閃而過幾分掙紮。
隔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會威脅孤了是嗎？行啊，你想留在宮裏，就繼續留在宮裏。但今天以後，德萃宮就是冷宮，你也別想再踏出宮門一步。”
“你不能這樣！”王鐘兒氣得雙眼通紅，可寧鶴卻扯了扯嘴角，“孤當然能。還有……”
寧鶴定定看她，“仗刑不可免。你當日打了宋南裕多少下，孤便三倍的還於你。”
說罷，寧鶴只冷冷看了眼她，便毫無留戀地轉身就走。
南裕殿內，燈火通明。
同樣還帶著傷的留霜怔然守在殿外，手裏正拿著一瓶傷藥。
南裕殿內，常年都會備上各種藥。
想到此著，寧鶴的心裏像是被什麽堵了一下，頓了頓，才問留霜道，“今天可上過藥了？”
說著，竟是想動手去
拿那傷藥。
留霜的面色很冰冷，她縮回手，不讓寧鶴拿藥，恭敬卻不乏疏離地道，“帝師大人自己已經上過一遍了。可是……”
留霜突地忿忿道，“可那傷那麽重，帝師大人這幾天根本連覺都睡不了！皇上，您為何…為何不早些來看他？”
留霜身為一介小小宮女，自是不敢指責質問寧鶴，只能借著幾句埋怨的話，替宋南裕鳴個不平。
難得的，一向暴脾氣的寧鶴沒有動怒，他收回手，低低地說了句，“孤去看看他。”
宋南裕整個脊背都是傷痕，所以他只能側躺在床榻上，他好像很冷的樣子，將被褥裹緊了全身，唯餘下個腦袋露在外邊，寧鶴過來時，他正緊閉了眼，窩在褥裏，瑟瑟抖著。
許是感受到了來人的氣息，宋南裕長睫顫了一顫，眼睛卻依然不肯睜開。
寧鶴蹲在床側，像小時候一樣，隔著被，輕撫著他的身子，“明明年長我幾歲，睡覺時偏生像個小孩子一樣，喜歡蜷縮起來。”
寧鶴的語氣有些無奈，甚至夾雜了些說不明道不清的寵昵，君王粗糲的手掌，仿佛隔了那一層被褥，觸在了他的身上。
“不是我授意的。”
寧鶴見宋南裕依舊沒有睜眼，輕嘆了一聲，“我真的不知道這件事。最近外朝不平，國庫本就空虛，外邦的使臣又在這個節骨眼上前來拜遏，我得…我得想法子招待好他們，還得想法子結交他們，看能不能討些好處。可許是他們看出了大雍如今國力虛乏，又或許…或許是不屑我這個皇帝，結交之心甚少。最近這兩天，我一直在想，你若…你若還是我的先生就好了，如果你肯幫我，什麽都能辦成的。”
宋南裕悄悄睜眼，寧鶴就那樣蹲在床側，垂了眼，輕聲訴說，“不過，瀾族或許是願意的，畢竟，我曾幫過瀾族，說來好笑，瀾地這次派來的使臣，竟是個熟人，你也認得的，是顧飛璟。”
提及瀾地，宋南裕才稍有動容。
寧鶴見他肯看自己了，眉梢間現了幾分久違的笑意。
他朝宋南裕伸出手，“我真的…真的不知王鐘兒的這件事，我近來忙得焦頭爛額，大半時間都夜宿在了勤政殿，你不要
難過，我已經罰過她了，她以後都不會再來惹你了，還有陳伯…陳伯的屍體我也派人尋到厚葬了。”
寧鶴的聲音很輕緩，一點兒也不像他平日裏的樣子，那只伸過來的手一直懸在半空中，“若你…你傷口痛，就握住我的手，想掐想咬都隨你。我替你分擔一點兒，就不那麽痛了。”
宋南裕怔然地盯住寧鶴那只伸來的手。
可他沒有伸手，停了半晌，堪堪背過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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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到拒絕的寧鶴到底是走是留他也不知曉，過了好久，也沒聽到聲響，宋南裕才小小聲地開了口。
他說，“陳伯死了。在這個世上，我再沒有親人了。”
宋南裕那一直戴在臉上的面具，終於在今夜洩開了一道口子。
他悲慟地攥緊被邊兒，只覺得這心裏像是有什麽東西流了出來，溫溫熱熱的，把他整個人都罩在了裏頭。
“他從小就看著我長大。爹爹走後，也是他安慰我，陪伴我，我才能撐下去的。可他死了，為著護我死了，就死在了那一片皚皚冰雪之中，我卻連親手替他收斂屍骨都做不到。他們把他拖走了…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把他拖走……我什麽…什麽也做不了……”
宋南裕泣不成聲。
他身若浮萍，漂游在這孤零零的世間，待他好的人本就不多，他自然是倍加珍惜。
可真心對他的陳伯，卻因為他，落了個如此淒慘的下場，讓他怎能不痛。
“你還有我。”
寧鶴竟然沒有走。
他耐著性子，沈默地聽完宋南裕的所有話，才隔著被，將他輕擁到懷裏。
宋南裕雙手交疊於腹前，沒有應聲，任憑男人細致地吻上他的眼角。
“別哭了，你有我呢。以後，不想喝避子藥，就不喝了。”
宋南裕的手一僵。
寧鶴的動作卻愈發溫柔，“我喝吧，薛崢說，那避子藥，我喝也是一樣。”
宋南裕終於無力地垂下眼眸。
肚裏那個被他好好保護著的小生命依然安在。
這也是他的親人。
還未出世的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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