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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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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拒絕

“哎呀,少爺說什麽報答不報答的,太生分啦。”

陳伯畢竟是過來人,哪會不懂那丁若芫的小女兒家心思,他拍了拍宋南裕的手,笑著道,“丁小姐這是在給自己的心上人送藥,這送的哪裏是藥,分明是情喲。”

“心…心上人?陳伯,你是說,丁若芫…她…她對我……”

宋南裕驚問道,雖他也知丁若芫待他極好,可卻一直只將她當做妹妹看待。丁若芫行事穩重,禮節又周到,幾番相處下來,宋南裕也未覺察出有何不妥。

“少爺你這是當局者迷,老奴這雙眼可看得清楚,丁小姐她對你啊,就是有意。以前,老奴很怕你耽於感情,錯付癡心。但這些日子,老奴觀之丁小姐確實是真的關心少爺,人也善良可親,若少爺您能與她結為夫妻,扶持終老,老奴日後在九泉之下見到老爺和你爹,也算是能有個交代了。”

“可…可我不喜歡她。”

陳伯的一番話,如磐石入水,在宋南裕的心間激起波瀾。

他想到自己的爹爹,眼眶直泛疼:爹爹一生為情所困,最後卻被拼命守護著的族人拋棄,淪為奴子,落得個身死異鄉的下場。

可爹爹深愛的那個人,又在哪裏呢?

三宮六院,妻妾成群。踩著爹爹和無數瀾地子民的鮮血,登臨天下。

宋南裕沒有資格替爹爹去恨先帝。

因為先帝,畢竟也得到了報應。

宋南裕永生難忘先帝當年認出他後那種痛不欲生的表情,那個不可一世的帝王,曾在病榻前,老淚縱橫地抓住宋南裕的手,求宋南裕喚他一句,爹。

可宋南裕只是拂開先帝的手,冷冷註視著這個病入膏肓的老人,一字一頓地對他說,“我的爹爹,已經死了。是被人活活虐-打至死的。”

他親眼看到先帝的瞳仁在他話音剛落的那一瞬間變得灰白,先帝喃喃地念叨著爹爹的名諱,念著念著,終是忍不住痛哭出聲,趴在榻前,不停嘔血,那時,宋南裕心裏才生出了隱約的快意。

先帝直到死,也沒能得到宋南裕的相認,而先帝的大好江山,最後也還是落到了……一只小野鶴的手上。

摯愛死別,骨肉分離,皇位易主,這就是對先帝最好的報覆。

然而,宋南裕思及寧鶴,心中卻又沈了一沈。

“我要向若芫說清楚。”宋南裕對陳伯道,“我對她無意,便更不能耽誤人家姑娘。”

丁昔山與宋南裕素來不和,上次考課又因著姜諒的事兒徹底結下了梁子,是以丁若芫平常多是遣了下人替她來宋府送藥。

不過她對於宋南裕的病卻是一直記掛於心,常廢寢忘食地研讀醫書,還去尋了自己的師傅一起商量過,這才配出了藥方,聽到丫鬟回稟說宋南裕的咳血癥狀有所好轉,丁若芫才長舒了口氣,只多日未見到宋南裕,這思念卻是與日俱增,因此,這日,丁若芫打扮了一番,接過下人手上的藥材,喚了丫鬟陪她親去了一趟宋府。

“丁小姐最近可好?”

宋南裕依舊模樣兒溫潤,氣色也好些了,他親手為丁若芫奉了茶,溫言問道。

“我一切都好。”丁若芫癡癡望向宋南裕,良久才自知失態,不

好意思地道,“宋大哥不必那麽生分,喚我若芫就是了。”

宋南裕微微一笑,“若芫,多謝你的藥方和藥材,為了我的病,你多有費心。就算今日你不來,我也打算擇個時間,親去府上拜謝。我這幾天略備了一些薄禮,希望你不要嫌棄,能夠收下。”

宋南裕說著,便派人奉上不菲錢財,丁若芫本不想收,可見宋南裕一直堅持,只好收下,“宋大哥如此就見外了,其實你的寒疾之癥,我也一直記著,可總無法去解……”

丁若芫有些懊喪地搖頭,“若是寒疾也能根治就好了,我見你總咳,很是…很是掛念。”

宋南裕輕嘆一聲,寬慰她道,“我這病根落下太久了,已經慣了,平日裏多暖著些,也無大礙的,你不必放在心上。”

之後,倆人又閑聊了一陣,平心而論,這丁家小姐才智過人,言談間又頗有見解,毫不輸給男子,無論是音律還是詩書,都很是精通,宋南裕倒很樂於同她攀談。

但……

宋南裕可以將她視為知音,視為妹妹,卻唯獨不能是愛侶。

他的心,早已被人給完全占據了,再留不下多的分給旁人。

雖然那人……也並不喜歡他。

宋南裕的思緒又晃了晃,再擡眸時,卻是沖丁若芫道,“天色已晚,我送送你罷。”

“好。”丁若芫欣然應了。

此時已暮色四合,宋南裕不讓其他人跟著,自己親送丁若芫出府門,穿過回廊時,他放緩了步子,指了指院中地上的落花,突地對丁若芫道,“若芫,你看到這些落花時,會否覺得惋惜。”

丁若芫一時沒有明白宋南裕的用意,回道,“自然惋惜。古詩雲,落花不語空辭樹,流水無情自入池,花落入泥,便是曾經再鮮活,也終將枯萎敗去。宋大哥,你…你是不是有話要對我說?”

丁若芫畢竟聰穎過人,很快就領會了宋南裕的意思,駐了足,直直望向他。

宋南裕點頭,“若芫,你在我心中,就恰如春日梔花,合該會有更加燦爛喧盛的人生,而我,卻正像這腳底下踩著的汙泥,我們,並不般配。”

“宋大哥為何要這樣說自己?”丁若芫徹底明白了宋南裕的話中之意,立時紅了一雙杏眸,搖頭道,“你在我心中,分明也是高潔如玉一般的君子……”

“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宋南裕沒有被打動,堅持道,“我只是不想你空付癡情,徒添傷痛。”

“宋大哥……你的心裏,是不是有了別人?”丁若芫含淚道,“那個人,是皇上吧?”

宋南裕驟然搖頭,但反駁的話卻說得甚是蒼白無力。

丁若芫身為官家小姐,這朝中的風言風語,自然也聽了些許,其實,早在那次尋香堂,她就隱隱覺得,她愛慕的宋大哥對皇上的態度很是微妙,後來每每閑談,只要聊及寧鶴,向來雲淡風輕的宋南裕,神色也會常生出幾多變化,這分明……就是在意。

只她從小被禮教束縛,又見宋南裕和寧鶴同為男子,還是師生,不可能相愛,她就並沒有真往這方面去想,然而今天她這試探的話一問出來,心中便明了了。

她心細如塵,只一剎那間,就捕捉到宋

南裕一閃而逝的慌亂與不安。

宋南裕確實喜歡寧鶴。

她輸給了一個男人。

丁若芫的唇邊綻出了一抹苦笑,“原是我自作多情了。”

“不,是我不好。”宋南裕輕聲道,“我不該說得如此直白,但若芫,你是一個好姑娘,我真的怕你會癡情成空,徒增悲傷……”

“罷了。”

丁若芫擡手拭去眼角淚花,灑脫地沖宋南裕笑道,“感情的事,我也不喜勉強,更何況,對方還是皇上,我又哪裏比得過?你放心,宋大哥,我們相識一場,我定會為你保守秘密。”

“我…我沒有……”

宋南裕許是沒料到丁若芫會如此豁達,心中的秘密也這樣輕易地被她揭穿,自己反倒支吾起來,搪塞掩飾道,“我沒有喜歡……”

“行了,既你稱我一句知音,你的心意,我又怎會不懂?哎,宋大哥,明明遭到拒絕的人是我,你為何看起來比我還難過?”

“我只是覺得過意不去。我承了你那麽多恩情,卻無以為報,若芫,你喚我一句大哥,便就是我的妹妹,若你日後有難,我也定會竭力幫你。”

“有你這句話,我這辛苦就也值得了。我先行回去了,宋大哥留步罷。”

丁若芫叫來自己的貼身丫鬟跟上,轉身剛行了幾步,回頭卻瞧見宋南裕一直立在院中,目送她離開,心中酸澀,又折回去對他道,“宋大哥,今日以後,我便不會再來府上叨擾了,但我的藥,你還是得收下,我答應了要治好你的癮癥,就得說到做到,你要是覺得過意不去……就…就和今天一樣,備些財物讓下人們送給我就是。”

丁若芫心思剔透,善解人意,一番話說得誠摯且有分寸,宋南裕呆了一呆,突然向她重重行了一禮,“謝謝你。”

“宋大哥無須客氣,我初見你時,只覺得,能奏出那般動人蕭音的人,一定不是壞人,希望…希望你也能得償所願,跟皇上…在一起。”

丁若芫說罷,忍住眼淚,頭也不回地走了。

宋南裕默然不語,直到丁若芫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他才堪堪回神。

陳伯看他這樣態度鮮明,也不好再多說什麽,只吩咐了下人好生照顧。

然而,就在宋南裕打算早早就寢時,房門突然被人敲開,宮裏竟來了人。

原來,是寧鶴的聖旨到了。

“宋大人,接旨吧。”

傳旨的太監急不耐地催促道,宋南裕卻緊擰長眉,久久未動。

南巡?

寧鶴這是又搞得哪一出?縱他少年心性,素貪玩樂,可如今他已是帝王,豈能還這般隨意地拋下國政出游胡鬧?

宋南裕冷下臉,“不去。你替我給皇上傳個話,若他還當自己是個一國之君,便也趁早打消了南巡的念頭。”

“宋大人,您這是要抗旨?”小太監抖落起手中明黃色的卷軸,面色難堪至極,“您身為帝師,不會不知道違抗聖命的下場吧?”

“不錯,抗旨。”

宋南裕想,這朝堂之上,倒果真是人走茶涼,他才剛卸權不足三月,連個傳旨太監都敢威脅他了,他氣性高傲,被這麽一激,便故意說道,“若皇上不滿,就讓他親自來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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