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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贈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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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贈詞

“百裏,你這話是什麽意思?”衛暄臉色微變。

百裏焱皺了皺眉,“我總覺得,皇上他就是抓住了你眼裏揉不得沙子的性子,所以才故意提拔你,利用你去對付難纏的丁昔山……一旦風頭不對,他還可以棄卒保帥,轉頭做個爛好人。”

“你何時起了這樣的想法?”衛暄驚道,他不著痕跡地避開百裏焱的目光,“你明明之前同皇上最是脾氣相投。”

“也就是最近吧。”百裏焱皺眉道,“我近來覺得他很虛偽。譬如,他雖命了我做這宿衛統領,但軍中的一應事物,卻都由那副軍都尉說了算。我這個統領,就只是徒有個虛名而已。”

談及寧鶴,百裏焱面有不羈之色,“皇上他始終無法全然相信我們這些出身草根的平民……阿暄,官場上的事,我幫不了你,但你對寧鶴一定要有所防備,我不想你受到傷害。”

衛暄性子本就驕傲,被百裏焱這般一說,立時白了臉爭辯道,“皇上他是愛才之人,他欣賞我,所以重用我。才不像你所說,只是為了利用我才給我升的官。如今,我身居顯職,自然要為國分憂,秉公辦案!”

“你這叫做愚忠!明眼人都能瞧出來的事……”百裏焱擡高了聲音,“你為什麽就是不相信我?”

“可你這麽說,分明是在…在瞧不起我!”

“那你又什麽時候瞧得起過我?”百裏焱慍怒道,“你總說我是個大字不識幾個的莽夫!是,我讀書是少,那還不是因為你爹娘死的早,家裏又窮,我從小只能去放羊供你讀書!我的祖上也曾經顯赫過,我也想建功立業,去做大事!但我沒有,我願意默默跟在你身邊,那是因為我覺得你比功名更重要!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責我無知的時候,我的心…我的心也會痛!”

“多說無益。我先回去了。”

衛暄沒想到百裏焱會這樣想他,嘆了口氣,轉過身,背影落寞,輕言道,“我從來沒有瞧不起你。你在我心中,一直都是最重要的人。”

百裏焱默不作聲地目送衛暄離開,眼神中的光亮卻漸漸冷冽。

這幾日,寧鶴只要下了朝,就會隔三差五的抽空尋些由頭來宋府陪宋南裕。

宋南裕已經沒有之前那樣抵觸他了。

這一點讓寧鶴很滿意。

有時,寧鶴會同宋南裕一道煮酒品茗,有時,寧鶴則會安安靜靜地在一旁聽宋南裕吹奏玉簫。

宋南裕的簫音總是過於悲傷,寧鶴每次越聽著,越覺得心裏頭堵得慌,每每這時,他就會伸出爪子從後頭摟住他的先生,一通亂親,非擾得宋南裕黑下臉訓他方才罷休。

但這許也是自寧鶴登基以來,他們倆人最靜謐安和的一段時光。

雖然宋南裕的心底也隱隱有些擔憂,知道自己不該這樣,可卻還是不自控地沈溺在寧鶴的陪伴與柔情中,不能自拔。

經歷了考課一事後,宋南裕的隱退之意更甚從前,對朝政之事也大多漠不關心。

平日裏,他常喜看書,寧鶴就也搬了凳子坐他旁邊眨巴著眼盯著看,宋南裕寫字,寧鶴就趴在案前要幫他研墨。

就像現在,宋南裕提筆寫完一

闕詞,扭頭便看見了寧鶴嘴角噙笑地在盯著他。

宋南裕無奈地擱下筆,失笑道,“你堂堂帝王,就沒旁的事要做了?天天往我府裏頭跑,傳出去像什麽樣子。”

“沒有。陪先生就是最大的事。”寧鶴無賴地覆住宋南裕的手,湊近看了看他剛寫的新詞,好奇地念道,“風絮起,夜霜寒,對燈謂君心。玉簫飛情,色授魂與,相思裊裊伴意濃。先生,你這詞是在寫我嗎?最近好像只有我常與先生對燈聽簫!”

“我…我只是胡寫幾句來玩的……”

宋南裕還未來得及反駁,這嘴,又被某只不要臉的“狗皇帝”給堵住了,未說完的話就那般湮沒在了心底。

寧鶴親完宋南裕,頗有些意猶未盡,沖他道,“這幾天,孤要去親審姜諒,可能沒法再來陪先生了。還有五日便是中秋,到時我再來與先生共度良宵。”

“好。”宋南裕頓了頓,將那詞小心折好,遞給寧鶴,輕淺一笑,“下闕我還沒填完,你若不嫌,便…便送與你……”

寧鶴喜不自勝地接過,“好!先生贈的詞,我得好好收著!”

送走寧鶴後,宋南裕還兀自發了會兒楞,陳伯進房時,瞧他這幅模樣,頗有些無奈。

“少爺。老奴方才聽管事的說,宋修還在太學,至今未歸。”

“宋修……”

陳伯的話如冷水灌頂。宋南裕最近沈溺於同寧鶴廝守,竟將這事兒給忘了幹凈,而且,寧鶴也壓根從沒跟他提到過宋修。

宋南裕趕緊吩咐陳伯道,“我現在就休書一封,讓宋修回來。還有,找人向皇上傳個話,就說宋修不讀書了,請他放人。”

“哎,知道了。”

一會兒功夫,陳伯又折了回來,“少爺,有人求見。”

“誰?不見了。”宋南裕正提筆在寫給宋修的家信,頭也不擡,“我現在不想再管朝事了。”

“不是朝廷裏的人。”陳伯犯了難,“是…是丁家大小姐。”

“她?”

宋南裕疑惑地思索了片刻,擱下筆,“派人請她來前廳。”

“宋…宋大哥!”

一段日子沒見,丁若芫比之前憔悴了不少,但她見了宋南裕,卻是眼眶立時紅了,“宋大哥,你受苦了!我之前聽說你進了監牢,一直都想去探望你,可我爹總是不準,你……你近來可還好?”

丁若芫從身後的丫鬟手中接過幾包厚厚的藥材,“這些都是相府珍藏的上好人參……之前吃飯時,我見宋大哥總咳嗽,便偷拿了一些過來,你用這人參煮湯來喝,可以調養調養身子。”

宋南裕楞了楞,“你倒是有心了。”

丁若芫悠悠嘆道,“其實我雖身在閨閣,對朝廷的事也是略有耳聞的,都是我爹……才害得宋大哥受了這牢獄之災。”

“也不能全然怪他。”宋南裕看得通透,“身處朝堂,政見不同,總是會有爭鬥。而且我入獄本也是皇上…罷了…不提了,都過去了。”

宋南裕入獄,是被寧鶴利用,使了這招苦肉計,故意用來對付姜諒和丁昔山等人的。

想來寧鶴也是不知他身世,更不知他害怕牢獄……



正…反正現在都出來了,寧鶴待他也不再像從前那般爭鋒相對,宋南裕心底竟生出了幾分滿足,仿佛之前的苦楚也算不得什麽了。

丁若芫聽得宋南裕的安慰,卻依舊滿面愁容,“可前兩天,皇上還來相府見過我爹,不知他們說了些什麽,最後鬧了個不歡而散,我真擔心皇上他會降罪於爹。”

“寧鶴去過相府?”

“嗯。我那幾個兄長也不大爭氣,思來想後,我還是想來求宋大哥能幫著勸勸皇上,我爹已經一大把年紀了,希望皇上能看在我爹是兩朝老臣的面上放過他。”

丁若芫一番軟語,泣涕漣漣,讓宋南裕有些不知所措,只好應了一聲,“我之前也同皇上說過,不要去動丁大人的。”

“多謝宋大哥!”丁若芫立時轉悲為喜,又與宋南裕相談了會兒,直到天色漸晚,才不舍地告了辭。

宋南裕見她孤零零一個女兒家,又只帶了一個丫鬟,想來也是從相府偷溜出來的,便派了宋府的人護送丁若芫回去。

丁若芫自是感激不盡,接連行禮,然而邁出門檻時突然腳下趔趄,險些摔著,幸得身旁的宋南裕及時扶住才沒摔著。

丁若芫此番觸到了宋南裕的手,害羞之餘,卻生了幾分疑惑,“宋大哥,你的手怎會這麽冰涼?”

“啊……這都是老毛病了。”宋南裕飛快地收回自己的手,淡漠地道,“是年少時落下的寒疾,我總咳嗽也與這寒癥有關。”

“可有什麽癥狀?我也曾拜過京城裏有名的大夫讀過一些醫書,說不定能幫得上一點兒忙。”

丁若芫謙虛地道。

她是個才女,從小就天資聰穎,無論是音律詩書,還是醫理術數,都頗為精通,丁昔山常怪她只是女子,否則必然也能成為朝廷中的風雲人物。

宋南裕聽得丁若芫這番關切,果真猶如親妹家人一般,心中一暖,如實說道,“我畏寒,天稍微冷點兒,就總會手腳冰涼,咳得厲害。”宋南裕說著說著,卻倏忽低落了,“最近,還開始咳血了,只怕是,得了肺癆……”

“咳血?”丁若芫臉色微沈,但還是寬慰他道,“宋大哥,你別多想,咳血也並非都是絕癥……你之前可有長期吃過什麽東西?”

“長期……”宋南裕思忖,一旁的陳伯忙出聲提醒道,“少爺……靖陽王的那個糖點……”

“對……糖點。糖點裏頭有一味藥,叫…叫甘草烏。”

“甘草烏……藥性霸道,久服成癮。”丁若芫沈思了會兒,心中便有了數,“想來是宋大哥是對這藥生了癮,如今不再吃了,屬於強行戒斷,這才會胸氣郁窒,咳出了血。宋大哥你別擔心,我這就回去看能不能研配出調養的方子,來幫你化解這癮癥,根治寒疾。”

“那…那就多謝了。”

宋南裕早前換過不少大夫,對根治寒疾早就不抱什麽指望,但若這咳血果真只是戒斷反應,而不是絕癥……那是不是說明……他還能多活些年頭。

宋南裕並不在乎生死。

可是他很貪戀與寧鶴一起度過的每一日。

只要能待在寧鶴身邊,哪怕只是多一天,多一個時辰,他便也滿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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