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賭氣
關燈
小
中
大
第 36 章 賭氣
自入秋以來，大雍朝堂之上就多了一派肅殺之氣，考課已近尾聲，然而，就連權傾一時的帝師宋南裕此次都被下了大獄，君心難測，朝中眾臣更是覺得如履薄冰，頗有些草木皆兵的感覺。
寧鶴端坐於桌案前，狠狠甩下一疊奏折。
這些折子裏頭的內容，大致分為兩派，一派是宋南裕曾經提拔過的親信之臣，字字句句都在為他辯解脫罪。另一派則是相國丁昔山的門生以及被丁昔山拉攏的那些個新晉的寒士大臣，請求皇上重判宋南裕。
寧鶴頓覺自己正在被兩股勢力挾持拉扯，頗有挫敗感。他默了會兒，沖候在身側的小福子道，“傳孤的口諭，幫宋南裕求情的，一概不見。包括衛暄。”
小福子聞言，面露難色，“可衛大人已經接連求見了皇上幾日啊……他說他已經審清了鹽案，整理好了卷宗和證據…還說…還說……”
小福子瞥了眼寧鶴，果見帝王面色不佳，口氣便愈發的輕了，“他說宋大人，是無罪的。”
寧鶴沒有作聲，反而端起案上的酒水一飲而盡。
這酒，是宮裏新釀的黃梅酒，味甜清甘，曾經是他和宋南裕的最愛，但如今喝來，卻只覺辛辣澀嘴。
“他……被關進去多久了。”
良久，寧鶴擱下杯盞，定定地看向宮外的某一處，緩聲詰問。
小福子楞了一楞，才反應過來皇上問的正是宋南裕，於是趕緊答道，“回陛下的話，已經有大半個多月了。”
“這麽久了啊……他身嬌體弱的，在牢房裏也不知可還待得慣……”
寧鶴喃喃自語，倏而像是想起了什麽，問小福子，“孤之前吩咐不準任何人對他用刑，你可辦妥了？”
小福子忙不疊地點頭，“奴才早就傳過聖意了，還特意囑托過獄頭，一日三餐都要可著好飯好菜伺候著宋大人呢。”
“嗯。”
寧鶴這才心下稍安，又不開口了，給自己重倒了杯酒，自斟自飲起來。
其實早在宋南裕剛下大獄的第三天，丁昔山就曾來宮中拜見過寧鶴。
彼時，丁昔山正帶了姜諒那份未審出結果的供詞呈給寧鶴，拱手問他，“陛下，宋南裕不願招供，您看，這該
如何是好啊？”
寧鶴接過供詞，只草草掃了一眼。
寧鶴好像根本不在乎宋南裕到底有沒有在鹽案中貪汙，這次讓宋南裕入獄，寧鶴根本就是要借考課的名頭去懲治於他，滅滅他的氣焰……甚至於……
除掉這個把持朝綱的奸臣。
這是丁昔山所想。
因而丁昔山見寧鶴久不答話，心裏便有了底，捋了捋灰白的胡須，笑道，“依老臣之見，對付宋南裕這種人，需得先磨掉他的意志。他既然不願意招，我們就也先不審他，就這麽把他關在牢中，這時間一長，他才會慌，才會伏罪求饒。”
“就照你的意思去做吧。”
寧鶴痛恨宋南裕對著他，永遠都是那副冷冰冰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樣兒，更痛恨宋南裕口口聲聲說要離開他……
他得給夠宋南裕教訓…
如果說，他的先生是一條兇猛的毒蛇，那麽他就抽了它的筋，剝了它的骨，讓這條小蛇再也無力吐出毒舌，只能軟軟地依附於他，臣服於他。
“是。那老臣就先告退了。”丁昔山行了一禮，剛待要走，卻又忽而轉身，對寧鶴道，“對了，陛下您之前說要選妃一事……可有著落了？小女最近雖一直候在深閨，但她不知從哪裏聽得了宋南裕入獄的消息，還向老夫問過一二。若芫這孩子從小良善孝順，心系國政，若陛下有意，老臣不妨擇日帶她進宮見上一見……”筆蒾樓
“不必了。”寧鶴疲憊地擡手，揉了揉眉心。
丁昔山被蒙在鼓裏，但寧鶴卻知道，丁若芫對宋南裕，甚是傾心牽掛，這心裏便愈發的不是個滋味兒，“孤乏了，你先退下吧。”
“遵命。”
丁昔山此次遭拒，老臉一沈，陰厲地看了眼寧鶴，方才告了退。
自那日見過丁昔山之後，寧鶴便刻意不再去打聽宋南裕的近況，也不讓身邊的人提到帝師，甚至於一看到為宋南裕求情的折子，更是會發怒，像是在賭氣，又像是在躲著什麽。
小福子眼見這自家主子日日魂不守舍，心有不忍，為寧鶴端來杯醒酒茶，壯著膽子道，“陛下當真不去看看那宋大人？”
“我看他做甚。”寧鶴隱約有了些醉意，垂眸盯住了那杯醒
酒茶。寧鶴少年心性，喝起酒來時有貪杯，宋南裕怕他宿醉難受，也常喜歡為他備上一杯溫熱的醒酒茶哄他去喝。
小福子見寧鶴的面色有緩和的跡象，便趁熱道，“可宋大人身子不好啊。前幾天，就常安門那兒，宋大人府中的一個家奴長跪不起，想要進宮求見陛下，奴才知道陛下不想見這些個來求情的人，便轟他走了，可他一大把年紀了，看著怪可憐的，嘴裏還一直念叨宋大人身子差，又被關了這麽多天……只怕是受不住啊……”
小福子悄悄捏了捏藏在袖間的那塊陳伯給他的金錠，替宋南裕求情道。
“他若真受不住，不會自己求見我嗎？”寧鶴緊握拳頭，語氣微顫。
“宋大人的脾氣……您又不是不知道……”
“別再提他了！”寧鶴打斷了小福子，焦躁地在房內踱了幾步，“如今…如今是什麽時節了？”
“回陛下，快近中秋了。”
“中秋…中秋……”
寧鶴快步走到書案前，抽出一本書，小心翻過，從當中取出一張褶皺的紙張。
紙張只有薄薄一頁，已微泛了黃，但一直被寧鶴小心地壓在書本裏，保存得很好。
這是宋南裕親手寫給小寧鶴的中秋祝詞。
那一年，小寧鶴貪玩同宋南裕在中秋月圓之夜逃出皇宮，最後淋雨受寒，回來躺了很久才好，但那段時間，是宋南裕待寧鶴最溫柔的時候。
宋南裕每日下了學，都會早早趕回來，親端來湯藥餵寧鶴，寧鶴胡鬧著要親他，他也會紅了臉不反抗，還在寧鶴病好後給他寫了祝詞。
是一首很美的詞，詞的下闕末尾，宋南裕添了一行小字。
“惟願君安樂，長康寧。”
落款，南裕。
“君安樂，長康寧，這…這便是我的心願了。”
宋南裕將祝詞送與寧鶴的那日，與往常不大一樣。
他不再是往常那副常見的郁郁之樣，而是沖寧鶴展顏淺笑，眸裏似有流光輕閃。
寧鶴攥住紙張，久久不語，不覺間已將那紙捏成了個團。
“陛下……您…您還好吧……”
寧鶴回過神，將紙張在手心攤開，重新夾入書中，擡頭道，“小福子，擺駕，去詔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自入秋以來，大雍朝堂之上就多了一派肅殺之氣，考課已近尾聲，然而，就連權傾一時的帝師宋南裕此次都被下了大獄，君心難測，朝中眾臣更是覺得如履薄冰，頗有些草木皆兵的感覺。
寧鶴端坐於桌案前，狠狠甩下一疊奏折。
這些折子裏頭的內容，大致分為兩派，一派是宋南裕曾經提拔過的親信之臣，字字句句都在為他辯解脫罪。另一派則是相國丁昔山的門生以及被丁昔山拉攏的那些個新晉的寒士大臣，請求皇上重判宋南裕。
寧鶴頓覺自己正在被兩股勢力挾持拉扯，頗有挫敗感。他默了會兒，沖候在身側的小福子道，“傳孤的口諭，幫宋南裕求情的，一概不見。包括衛暄。”
小福子聞言，面露難色，“可衛大人已經接連求見了皇上幾日啊……他說他已經審清了鹽案，整理好了卷宗和證據…還說…還說……”
小福子瞥了眼寧鶴，果見帝王面色不佳，口氣便愈發的輕了，“他說宋大人，是無罪的。”
寧鶴沒有作聲，反而端起案上的酒水一飲而盡。
這酒，是宮裏新釀的黃梅酒，味甜清甘，曾經是他和宋南裕的最愛，但如今喝來，卻只覺辛辣澀嘴。
“他……被關進去多久了。”
良久，寧鶴擱下杯盞，定定地看向宮外的某一處，緩聲詰問。
小福子楞了一楞，才反應過來皇上問的正是宋南裕，於是趕緊答道，“回陛下的話，已經有大半個多月了。”
“這麽久了啊……他身嬌體弱的，在牢房裏也不知可還待得慣……”
寧鶴喃喃自語，倏而像是想起了什麽，問小福子，“孤之前吩咐不準任何人對他用刑，你可辦妥了？”
小福子忙不疊地點頭，“奴才早就傳過聖意了，還特意囑托過獄頭，一日三餐都要可著好飯好菜伺候著宋大人呢。”
“嗯。”
寧鶴這才心下稍安，又不開口了，給自己重倒了杯酒，自斟自飲起來。
其實早在宋南裕剛下大獄的第三天，丁昔山就曾來宮中拜見過寧鶴。
彼時，丁昔山正帶了姜諒那份未審出結果的供詞呈給寧鶴，拱手問他，“陛下，宋南裕不願招供，您看，這該
如何是好啊？”
寧鶴接過供詞，只草草掃了一眼。
寧鶴好像根本不在乎宋南裕到底有沒有在鹽案中貪汙，這次讓宋南裕入獄，寧鶴根本就是要借考課的名頭去懲治於他，滅滅他的氣焰……甚至於……
除掉這個把持朝綱的奸臣。
這是丁昔山所想。
因而丁昔山見寧鶴久不答話，心裏便有了底，捋了捋灰白的胡須，笑道，“依老臣之見，對付宋南裕這種人，需得先磨掉他的意志。他既然不願意招，我們就也先不審他，就這麽把他關在牢中，這時間一長，他才會慌，才會伏罪求饒。”
“就照你的意思去做吧。”
寧鶴痛恨宋南裕對著他，永遠都是那副冷冰冰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樣兒，更痛恨宋南裕口口聲聲說要離開他……
他得給夠宋南裕教訓…
如果說，他的先生是一條兇猛的毒蛇，那麽他就抽了它的筋，剝了它的骨，讓這條小蛇再也無力吐出毒舌，只能軟軟地依附於他，臣服於他。
“是。那老臣就先告退了。”丁昔山行了一禮，剛待要走，卻又忽而轉身，對寧鶴道，“對了，陛下您之前說要選妃一事……可有著落了？小女最近雖一直候在深閨，但她不知從哪裏聽得了宋南裕入獄的消息，還向老夫問過一二。若芫這孩子從小良善孝順，心系國政，若陛下有意，老臣不妨擇日帶她進宮見上一見……”筆蒾樓
“不必了。”寧鶴疲憊地擡手，揉了揉眉心。
丁昔山被蒙在鼓裏，但寧鶴卻知道，丁若芫對宋南裕，甚是傾心牽掛，這心裏便愈發的不是個滋味兒，“孤乏了，你先退下吧。”
“遵命。”
丁昔山此次遭拒，老臉一沈，陰厲地看了眼寧鶴，方才告了退。
自那日見過丁昔山之後，寧鶴便刻意不再去打聽宋南裕的近況，也不讓身邊的人提到帝師，甚至於一看到為宋南裕求情的折子，更是會發怒，像是在賭氣，又像是在躲著什麽。
小福子眼見這自家主子日日魂不守舍，心有不忍，為寧鶴端來杯醒酒茶，壯著膽子道，“陛下當真不去看看那宋大人？”
“我看他做甚。”寧鶴隱約有了些醉意，垂眸盯住了那杯醒
酒茶。寧鶴少年心性，喝起酒來時有貪杯，宋南裕怕他宿醉難受，也常喜歡為他備上一杯溫熱的醒酒茶哄他去喝。
小福子見寧鶴的面色有緩和的跡象，便趁熱道，“可宋大人身子不好啊。前幾天，就常安門那兒，宋大人府中的一個家奴長跪不起，想要進宮求見陛下，奴才知道陛下不想見這些個來求情的人，便轟他走了，可他一大把年紀了，看著怪可憐的，嘴裏還一直念叨宋大人身子差，又被關了這麽多天……只怕是受不住啊……”
小福子悄悄捏了捏藏在袖間的那塊陳伯給他的金錠，替宋南裕求情道。
“他若真受不住，不會自己求見我嗎？”寧鶴緊握拳頭，語氣微顫。
“宋大人的脾氣……您又不是不知道……”
“別再提他了！”寧鶴打斷了小福子，焦躁地在房內踱了幾步，“如今…如今是什麽時節了？”
“回陛下，快近中秋了。”
“中秋…中秋……”
寧鶴快步走到書案前，抽出一本書，小心翻過，從當中取出一張褶皺的紙張。
紙張只有薄薄一頁，已微泛了黃，但一直被寧鶴小心地壓在書本裏，保存得很好。
這是宋南裕親手寫給小寧鶴的中秋祝詞。
那一年，小寧鶴貪玩同宋南裕在中秋月圓之夜逃出皇宮，最後淋雨受寒，回來躺了很久才好，但那段時間，是宋南裕待寧鶴最溫柔的時候。
宋南裕每日下了學，都會早早趕回來，親端來湯藥餵寧鶴，寧鶴胡鬧著要親他，他也會紅了臉不反抗，還在寧鶴病好後給他寫了祝詞。
是一首很美的詞，詞的下闕末尾，宋南裕添了一行小字。
“惟願君安樂，長康寧。”
落款，南裕。
“君安樂，長康寧，這…這便是我的心願了。”
宋南裕將祝詞送與寧鶴的那日，與往常不大一樣。
他不再是往常那副常見的郁郁之樣，而是沖寧鶴展顏淺笑，眸裏似有流光輕閃。
寧鶴攥住紙張，久久不語，不覺間已將那紙捏成了個團。
“陛下……您…您還好吧……”
寧鶴回過神，將紙張在手心攤開，重新夾入書中，擡頭道，“小福子，擺駕，去詔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