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離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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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離意
宋南裕心亂如麻。他渾渾噩噩地回至宋府，甚至都記不得自己是如何與丁若芫等人告別的，只手掌上依稀還殘留了少年的體溫。
寧鶴方才是……與他……
十指……相扣了麽……
宋南裕盯住自己的手，兀自發了楞。這是和其他任何人相處時都從未有過的感覺，寧鶴的每一次親吻，擁抱，牽手都會讓他心如鹿撞，狂跳個不停。
宋南裕羞赧萬分，轉念想到那少年越發露骨明顯的欲-望，一顆心卻又沈入了谷底。
當斷則斷。
宋南裕明白，若是他還繼續留在寧鶴身邊，他們的這份師生情意遲早有一天會變質，會釀成大錯……
他們是不能夠在一起的。
宋南裕和寧望雲，本就是被命運捉弄過的一對人，是註定不能相愛的一對人。
更何況，他那樣的身份，若是被寧鶴知道了……又會如何看他呢……
宋南裕不敢再想，他喚來陳伯，囑他盡快清點好宋府這麽些年來的賬冊財物。
“少爺，你這是……”
“陳伯，我早跟你說過，我想離開燕京城了。”
宋南裕自嘲地揚了揚嘴角，“我留在這裏，除了再引是非，也…也無甚用處了。勞煩你替我理好錢財，該遣散的下人，就都遣散了罷，給我留足盤纏就夠了，其餘的家財都全交由宋修。”
“可你……你當真放心的下皇上嗎？還有…你孤身一人，無親無故的，離開燕京城，你還要去哪裏啊？”陳伯眼瞅著自家這少爺是動了真格，不禁憂心如焚地問道。
“你是知道我的性子的，我生來最是渴望自由，這麽多年，卻因為放不下仇恨，不得不困囿於朝堂，如今，牽掛既了，天下之大，總也有我的去處。爹爹生前常說這麽一句話，千捧黃沙千捧土，只送夢魂歸故裏。若是可以…我想回西江……回邊塞的瀾地……替爹爹再看一眼故鄉。”
宋南裕溫和地拿起桌案上的玉簫，“雖瀾地…是我的噩夢……但它畢竟曾是爹爹用生命守護過的地方。至於阿鶴……這些年，我百般周旋於朝堂之上，也算是穩住了大雍立國的根基，我見他現在信任衛暄，那小子雖然是迂腐了些，但心思純良，忠君剛正，有他輔佐阿鶴，我也沒什麽放不下的了。”
“可是……可是……”陳伯還是不住搖頭，目光哀傷。
宋南裕寬慰他道，“陳伯，你別為我擔憂了，我知你所想，我從未做過對不起寧鶴的事，他…他也總不至於要對我趕盡殺絕吧……”
“少爺，你可千萬別這麽說，別這麽說啊……”陳伯許是被宋南裕的話嚇到了，渾濁的眼裏泛起淚花。
宋南裕拉住他的手，“陳伯，若你願意陪我，那是最好，若你不願，我也會為你留夠傍身的錢財，護你周全，你就留在這大雍享享清福罷。”
“不…不……少爺，老奴陪著你！你去哪裏，老奴都陪你！”
交代完陳伯後，宋南裕情緒低落，他重咳幾聲，回到院內，正想去看看小阿鶴，卻不設防地撞見了前來餵狗的宋修。
自那日他與宋修大吵鬧翻過後，宋修就鮮少會過來了，宋南裕雖有心緩和倆人的關系，宋修卻總是愛答不理的，還三天兩頭地借口要出去玩，不願待在宋府。
宋南裕怕宋修記恨於他，也不大管他去玩了，只給他配了侍衛，囑咐要保護好他。
此番卻見宋修重新來他的院中逗狗了，宋南裕面色稍霽，也蹲到宋修旁邊，“最近…還好吧……”
“嗯。”
宋修頭也不擡，摸著小阿鶴，小阿鶴卻並不喜歡宋修，齜牙咧嘴地輕嗚，雪白的毛像是要炸開一樣。
宋南裕一時有些尬，他頓了頓，又道，“缺什麽就跟陳伯說……你年少愛玩樂也是常理，但也別總不著家的。”
“我沒有家！”
哪知宋修聽了這話，猛然扭頭，一雙眼仇恨地瞪向宋南裕，“你也不是我親哥哥！”
拋下這句話後，宋修像是再不願和宋南裕多說話，頭也不回地就跑出了院落。
宋修走了好久，宋南裕才怔怔回神，一下又一下，輕撫著小阿鶴的絨毛。
“阿鶴……”
小阿鶴以為宋南裕在叫它，收斂起了利爪和尖牙，乖巧地趴到宋南裕腳邊，安靜地陪他，聽到宋南裕說話，還歪了腦袋，仿佛真的在認真聽。
宋南裕雖在看小阿鶴，眼神卻愈發迷離，仿佛在透過它，看向旁的什麽，“阿鶴……你說，我到底…該拿宋修怎麽辦……還有你，為何…為何一想到要離開你，我這心就總是空落落的呢
三日後，太常殿。
今夜的殿內，只亮了幾盞孤燈，大門半開，偶有穿堂涼風掠過，卻怎麽也吹不熄心頭的燥熱。
寧鶴只披了件中衣，雙目灼然地盯著案上的棋盤，喚了聲小福子，嗓音略帶沙啞，“丁昔山最近有什麽動作？”
“陛下，據奴才打探……相國大人似乎並沒有什麽動作，每日裏都安分地待在家中，不過…不過……他見姜諒的次數，是多了些的。”
“姜諒最近風頭正盛。”寧鶴用手指捏起一枚棋子，行了一步，道，“昨個兒還動了京兆的司鹽都尉。這是宋南裕的人，我先生他知道了嗎？”
“宋府的人說，宋大人今早方才知曉，聽說急得不得了，今日出入宋府的臣子們，可不少啊，依奴才所見，定是被宋大人叫去商量對策了。”
“哼，那是自然。若這幫他親手提拔上來的司鹽司鐵官吏都倒臺了，他還有何依靠，還能去哪裏撈油水啊？傳孤的旨意，接下來的幾日，都繼續閉朝，宋府若派人來問，就說孤身子不舒服，需要靜養。另外……”
寧鶴撚起手中的一枚棋子，淡淡地道，“姜諒行事有功，賞。同時，升衛暄為考課監丞，專司監督考課大計。”
小福子聽了這話，奇道，“皇上，您為何要給一個無名小官如此大權啊？”
“你懂象棋嗎？”寧鶴把玩著手中的棋子，淡淡地道，“兩軍相爭時，最小的那個卒，卻能將帥。”
“您是說，衛暄他是個棋子？”
寧鶴沒有作聲。
他默了片刻，將手中的棋子重新重重擱下。
落子，殺局已定。
衛暄走馬上任已有段時日了，都說這新官上任三把火，寧鶴似乎很器重衛暄，先是讓他這個小小侍郎當了諫官，辯駁官員得失，直接向皇帝匯報，過了段日子，竟又封了個考課監丞，監督官員考課大計，真真能算得上是如日中天。
巴結衛暄的人也一日多似一日，這衛府的門檻，恨不能都被人踏破了去。
但衛暄為人剛正不阿，他人所贈財物禮品一概不收，直言會秉公辦事，不徇私情。
如此鐵面形象，在燕京城內，一時間倒也傳為了佳話。
然這日，衛府卻迎來了一位意外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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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南裕心亂如麻。他渾渾噩噩地回至宋府，甚至都記不得自己是如何與丁若芫等人告別的，只手掌上依稀還殘留了少年的體溫。
寧鶴方才是……與他……
十指……相扣了麽……
宋南裕盯住自己的手，兀自發了楞。這是和其他任何人相處時都從未有過的感覺，寧鶴的每一次親吻，擁抱，牽手都會讓他心如鹿撞，狂跳個不停。
宋南裕羞赧萬分，轉念想到那少年越發露骨明顯的欲-望，一顆心卻又沈入了谷底。
當斷則斷。
宋南裕明白，若是他還繼續留在寧鶴身邊，他們的這份師生情意遲早有一天會變質，會釀成大錯……
他們是不能夠在一起的。
宋南裕和寧望雲，本就是被命運捉弄過的一對人，是註定不能相愛的一對人。
更何況，他那樣的身份，若是被寧鶴知道了……又會如何看他呢……
宋南裕不敢再想，他喚來陳伯，囑他盡快清點好宋府這麽些年來的賬冊財物。
“少爺，你這是……”
“陳伯，我早跟你說過，我想離開燕京城了。”
宋南裕自嘲地揚了揚嘴角，“我留在這裏，除了再引是非，也…也無甚用處了。勞煩你替我理好錢財，該遣散的下人，就都遣散了罷，給我留足盤纏就夠了，其餘的家財都全交由宋修。”
“可你……你當真放心的下皇上嗎？還有…你孤身一人，無親無故的，離開燕京城，你還要去哪裏啊？”陳伯眼瞅著自家這少爺是動了真格，不禁憂心如焚地問道。
“你是知道我的性子的，我生來最是渴望自由，這麽多年，卻因為放不下仇恨，不得不困囿於朝堂，如今，牽掛既了，天下之大，總也有我的去處。爹爹生前常說這麽一句話，千捧黃沙千捧土，只送夢魂歸故裏。若是可以…我想回西江……回邊塞的瀾地……替爹爹再看一眼故鄉。”
宋南裕溫和地拿起桌案上的玉簫，“雖瀾地…是我的噩夢……但它畢竟曾是爹爹用生命守護過的地方。至於阿鶴……這些年，我百般周旋於朝堂之上，也算是穩住了大雍立國的根基，我見他現在信任衛暄，那小子雖然是迂腐了些，但心思純良，忠君剛正，有他輔佐阿鶴，我也沒什麽放不下的了。”
“可是……可是……”陳伯還是不住搖頭，目光哀傷。
宋南裕寬慰他道，“陳伯，你別為我擔憂了，我知你所想，我從未做過對不起寧鶴的事，他…他也總不至於要對我趕盡殺絕吧……”
“少爺，你可千萬別這麽說，別這麽說啊……”陳伯許是被宋南裕的話嚇到了，渾濁的眼裏泛起淚花。
宋南裕拉住他的手，“陳伯，若你願意陪我，那是最好，若你不願，我也會為你留夠傍身的錢財，護你周全，你就留在這大雍享享清福罷。”
“不…不……少爺，老奴陪著你！你去哪裏，老奴都陪你！”
交代完陳伯後，宋南裕情緒低落，他重咳幾聲，回到院內，正想去看看小阿鶴，卻不設防地撞見了前來餵狗的宋修。
自那日他與宋修大吵鬧翻過後，宋修就鮮少會過來了，宋南裕雖有心緩和倆人的關系，宋修卻總是愛答不理的，還三天兩頭地借口要出去玩，不願待在宋府。
宋南裕怕宋修記恨於他，也不大管他去玩了，只給他配了侍衛，囑咐要保護好他。
此番卻見宋修重新來他的院中逗狗了，宋南裕面色稍霽，也蹲到宋修旁邊，“最近…還好吧……”
“嗯。”
宋修頭也不擡，摸著小阿鶴，小阿鶴卻並不喜歡宋修，齜牙咧嘴地輕嗚，雪白的毛像是要炸開一樣。
宋南裕一時有些尬，他頓了頓，又道，“缺什麽就跟陳伯說……你年少愛玩樂也是常理，但也別總不著家的。”
“我沒有家！”
哪知宋修聽了這話，猛然扭頭，一雙眼仇恨地瞪向宋南裕，“你也不是我親哥哥！”
拋下這句話後，宋修像是再不願和宋南裕多說話，頭也不回地就跑出了院落。
宋修走了好久，宋南裕才怔怔回神，一下又一下，輕撫著小阿鶴的絨毛。
“阿鶴……”
小阿鶴以為宋南裕在叫它，收斂起了利爪和尖牙，乖巧地趴到宋南裕腳邊，安靜地陪他，聽到宋南裕說話，還歪了腦袋，仿佛真的在認真聽。
宋南裕雖在看小阿鶴，眼神卻愈發迷離，仿佛在透過它，看向旁的什麽，“阿鶴……你說，我到底…該拿宋修怎麽辦……還有你，為何…為何一想到要離開你，我這心就總是空落落的呢
三日後，太常殿。
今夜的殿內，只亮了幾盞孤燈，大門半開，偶有穿堂涼風掠過，卻怎麽也吹不熄心頭的燥熱。
寧鶴只披了件中衣，雙目灼然地盯著案上的棋盤，喚了聲小福子，嗓音略帶沙啞，“丁昔山最近有什麽動作？”
“陛下，據奴才打探……相國大人似乎並沒有什麽動作，每日裏都安分地待在家中，不過…不過……他見姜諒的次數，是多了些的。”
“姜諒最近風頭正盛。”寧鶴用手指捏起一枚棋子，行了一步，道，“昨個兒還動了京兆的司鹽都尉。這是宋南裕的人，我先生他知道了嗎？”
“宋府的人說，宋大人今早方才知曉，聽說急得不得了，今日出入宋府的臣子們，可不少啊，依奴才所見，定是被宋大人叫去商量對策了。”
“哼，那是自然。若這幫他親手提拔上來的司鹽司鐵官吏都倒臺了，他還有何依靠，還能去哪裏撈油水啊？傳孤的旨意，接下來的幾日，都繼續閉朝，宋府若派人來問，就說孤身子不舒服，需要靜養。另外……”
寧鶴撚起手中的一枚棋子，淡淡地道，“姜諒行事有功，賞。同時，升衛暄為考課監丞，專司監督考課大計。”
小福子聽了這話，奇道，“皇上，您為何要給一個無名小官如此大權啊？”
“你懂象棋嗎？”寧鶴把玩著手中的棋子，淡淡地道，“兩軍相爭時，最小的那個卒，卻能將帥。”
“您是說，衛暄他是個棋子？”
寧鶴沒有作聲。
他默了片刻，將手中的棋子重新重重擱下。
落子，殺局已定。
衛暄走馬上任已有段時日了，都說這新官上任三把火，寧鶴似乎很器重衛暄，先是讓他這個小小侍郎當了諫官，辯駁官員得失，直接向皇帝匯報，過了段日子，竟又封了個考課監丞，監督官員考課大計，真真能算得上是如日中天。
巴結衛暄的人也一日多似一日，這衛府的門檻，恨不能都被人踏破了去。
但衛暄為人剛正不阿，他人所贈財物禮品一概不收，直言會秉公辦事，不徇私情。
如此鐵面形象，在燕京城內，一時間倒也傳為了佳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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