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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班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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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班師

明興三年,大雍帝君寧鶴禦駕親征,在帝師宋南裕,昆城郡守衛暄等人的協助下,終於平定為時兩年的梁丘匪患。

數以萬計的叛匪及反軍盡數投降,首領尹礿也被活捉,宋南裕堅持判其斬首之刑,並連夜就地處決,以儆效尤。

昆城郡守衛暄,在此役中表現出色,擢升為中常侍郎,衛暄侍衛百裏焱,則被破格提拔為燕京城宿衛軍統領。

榮耀至上,一時無兩。

其餘參與平叛匪亂的人等,也皆各有封賞。唯獨宋南裕此次身為主帥,卻連個明面兒上的聖旨褒獎都沒有。

一幹擁護宋南裕的臣子對此頗有微詞。但宋南裕卻也不大在乎。

畢竟寧鶴封賞衛暄等人,也是經過了宋南裕的首肯,以他今時之地位,也無需再去討要這些虛名。

話說回來,這次剿匪之行後,衛暄同宋南裕倒是有了幾分惺惺相惜。

臨別前,衛暄還特意設宴為宋南裕和寧鶴等人送行。

倆人把酒言歡,端得是個其樂融融的模樣兒。

“之前,我醉心讀書,很多事理確是看不通透,這次叛亂得平,昆城得守,也多虧了宋大人能夠審時度勢,妥善調度。宋大人當日所說,親身體驗過民生疾苦後再去談治國理政,我如今也算是深有所感了,來,我敬宋大人一杯!”

“那宋某便恭敬不如從命了。”宋南裕舉杯,一飲而盡,眉間亦生出了些許大丈夫之豪色。

“不過……”衛暄擱下酒杯,轉而道,“吾所求,不過家國天下萬民安,君正臣賢四海平。宋大人權盛,倘若有朝一日真做出了什麽對不住大雍的事,也休怪在下不留情面。吾力雖微,也願以己之身捍衛國是。待我交接完昆城之職,便會上京赴任,宋大人,到時,我這雙眼,可是會看著你。”

衛暄笑得爽朗。

宋南裕也笑了,“彼此彼此。我也一樣會看著你。”

寧鶴坐於主位,冷眼瞧這倆人言笑晏晏的模樣兒,提起酒壺,猛拍了拍身側百裏焱的肩,“來,百裏,孤也敬你!”

百裏焱見自家的衛暄同宋南裕打得火熱,也正生著悶氣,旋即沒大沒小的同寧鶴勾肩搭背,舉酒豪飲,還未下席便喝了個酩酊大醉。

及至第二日清晨出發回燕京城兒,寧鶴酒還未全醒。

宋南裕微嘆了嘆,囑人將車輦裏鋪上長毛軟墊,又半哄著寧鶴喝下一碗醒酒湯,才命人將寧鶴搬進馬車,自己則騎馬隨行在側。

自嚴冬出京剿匪,至暮春鳴金收兵,短短幾個月的時間,一切都變了。

寧鶴睡醒後,悄然掀開馬車車簾,瞥了眼宋南裕。

他正端坐於馬背之上,未穿官袍,著的是件青白色的雲鶴紋織錦長衫,發髻上戴了根黃木發簪,兩縷碎發垂落額前,隨風輕蕩,身姿清雅。

這是寧鶴當日贈與宋南裕的布料與發簪。

他們回京行的是官道,沿途春光燦爛,暖融的暉光映在宋南裕那一絲不茍的面容上,就像是為他添了縷神聖與不容褻瀆的聖光。

可寧鶴知曉,那樣一張臉染上失措的欲時,又會是怎樣一副動人模樣兒。

“先生。”

車馬行了半日,寧鶴突地將腦袋探出窗外,耷拉下眼眸,柔柔地喚了聲宋南裕,“我難受,想吐。”

“你喝起酒來怎沒個節制。”宋南裕聞聲,掃了寧鶴一眼,眸色雖冷,語氣卻是掩飾不住的擔憂,“停下。來人進車伺候陛下。”

“不必了。”

寧鶴撫了撫胸口,“先生進來陪陪我。”

“我?”宋南裕下意識地拒絕,避開寧鶴的眼光,“我…臣,臣還是讓旁人……”

“先生!”

寧鶴拔高了聲音,“此是君命!先生是不是又不記得誰才是你的君主了?”

車廂顛簸,寧鶴的身子也隨之搖晃,可他卻分毫不讓,直勾勾地擡首,沖宋南裕道,“莫不是先生還以為那逃竄的逆賊寧玦,才是你的主子?”

“你……”

寧鶴這番提到寧玦,讓宋南裕頓失分寸,他躑躅片刻後,怕寧鶴又會胡鬧,還是順從下馬,彎腰鉆進了寧鶴的車輦。

甫剛進車廂,寧鶴就重重放下車簾,下令道,“孤沒事,繼續趕路!”

目光卻是一直未離宋南裕,“先生躲得那麽遠,要如何伺候我?”

說話間,寧鶴已竄到車廂角落,貼近了宋南裕,壓低嗓音質問。

手已不由自主地攬上他的後背。

“你……你放手……”

“先生今日的穿戴倒是甚合我意。”寧鶴嘴角噙笑,擡手摸了摸他的木簪,另一只手卻勾住了宋南裕衣上的腰封,“這腰帶上有小白鶴的圖案。好看,讓我瞧瞧。”

宋南裕揮手想要阻止寧鶴胡鬧,可卻牽動了肩上的一處傷口,疼得他輕輕“嘶”地抽了聲氣。

這傷,是之前作戰時不小心被敵軍的利刃劃破所致,宋南裕是疤痕體質,因此都過去十多天了,傷痕還未完全愈合,疼得他無力抵抗,腰帶,就這般被寧鶴輕巧抽出。

“寧鶴!”

宋南裕的臉紅到了脖根,他腰帶被解,只能竭力揪住衣襟,才不至於衣衫大開,可寧鶴居然捧住他的腰帶湊到鼻尖輕嗅起來,“嗯,先生的氣味,好香。”

語畢,卻竟掀開車簾一角,將那腰帶直接拋了出去!

“你做什麽?”宋南裕大怒,寧鶴好整以暇地笑了笑,“先生叫啊,聲音再大點兒,讓外頭的奴才和侍衛們都知道先生被孤解了腰帶。”

“你……混賬!”

宋南裕幾要咬碎銀牙,恨恨撇過腦袋,“臣又做錯了什麽,陛下要這樣罰我?”

“罰你?我怎麽敢罰你呢?我關心你還來不及呢。”

“孤見先生受傷了,好心想替先生看看。”寧鶴這般說著,已將宋南裕逼退至車廂角,長臂一伸,撥開宋南裕的衣領,露出雪白的一截酥肩,上頭橫亙著一道歪歪扭扭的暗紅色傷疤。

因著戰情險急,這傷沒被好好處理過,已結了痂,還與.衍沒有長出新肉。

寧鶴緩緩輕撫傷口,不意外地看到宋南裕因著羞恥,身子都緋紅了一片,偏偏他又得抓住衣襟,只能閉了眼任由寧鶴動作。

“先生。”寧鶴撫了會兒,忽而加重力道,按壓住傷口,“寧玦逃了。孤領了那

麽多的將士,都沒捉到他,此事,與你有關系嗎?”

“與我無關。”

宋南裕疼得眉心緊縮,抓住衣服的手指節都泛了白,他竭力忍耐著痛苦,垂頭冷聲道,“我不知道。”

“哦?是嗎?”寧鶴漫不經心,手下愈發用力,“李世峰的死,也與你無關?”

“他違反軍令……死…死有餘辜……啊!”

倏而,寧鶴竟猛地一口咬上那處傷,宋南裕疼得低呼出聲,眸裏瞬間起了層淚霧。

他撐起手肘支在座上,才不至於整個人趴倒在地。可身後的寧鶴卻兇狠極了,直到那傷處又淌下了泊泊熱血才堪堪松嘴。

寧鶴慢條斯理地用手揩去血液,俯身攥住宋南裕的下頜,指尖沿著他的眼角輕劃而過,將血抹在宋南裕輕顫不停地臉龐和失了血色的唇瓣上。

“孤已經下旨削蕃。”寧鶴陰鷙地道,快意地欣賞宋南裕狼狽的樣子,“貶寧玦為庶人,並在各州鎮張榜懸賞,追殺寧玦。你說,他一個喪家之犬,還能去哪裏呢?會不會……去找你……”

宋南裕下頜處傳來錯骨的疼痛,他被迫仰起頭,將寧鶴的話一字一句聽了個分明。

良久,宋南裕勉力撐起被冷汗打濕的眼皮,因痛,這雙眼眸濕濘不堪,仿若含了汪春水,但裏頭卻冷如寒冰,他望向寧鶴,輕輕詰問,“寧鶴……”

“你到底……還當我是你先生嗎……”

寧鶴緘默了。

他雖痛恨宋南裕幾次三番的有事騙瞞他,可有些事,一旦真的捅破,他們就再不能維持住表面的和平了。

於是,寧鶴頓了頓,從懷裏掏出一瓶傷藥,對宋南裕道,“你這傷,沒找大夫處理過吧,方才那痂都腫了一片,不弄掉,會留疤的。你別動,我幫你重新上藥,再結了痂,就會好了。”

寧鶴動作極盡輕柔,還用絲帕輕輕為宋南裕拭去血跡。

“疼嗎?”

寧鶴問道。

宋南裕搖頭,待寧鶴剛為他上完藥,松開鉗制,他就如避瘟疫一般飛快地掙出寧鶴的懷抱,攥住衣物,蜷縮到車廂角落。

寧鶴也沒再去逼迫宋南裕了,他沈默了會兒,解下自己那根明黃色的腰帶扔到宋南裕跟前,“你先系我的吧。我待在車裏,用不著。”

宋南裕遲疑片刻,防備地拾起腰帶,小心扣上,喚了句停車,就想出去。

“等等。”寧鶴突地叫住宋南裕,死死盯住他的背影,“先生之前不是說要給孤安排娶妃納後一事麽?誰家姑娘,先生可有人選了?”

宋南裕瞬間僵滯住了。

寧鶴面色無虞,可又像是藏了很重的情緒,“若先生沒有人選,孤倒是有了一個中意的女子。孤覺得相國的獨女,丁若芫,不錯。她人長得端莊秀美,性子溫婉大氣,家世也好,先生覺得她如何?”

宋南裕默立半晌,沒有回頭,“陛下喜…喜歡便好。臣…沒有意見。恭喜陛下。”

“嗯。那待孤回京後便張羅宮宴,與她見上一見,提了這份親事。若此事得成……”

寧鶴殘忍地接道,“孤的婚事以及後續的封妃納後大典,便全交由先生來操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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