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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夜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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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夜襲

“陛下,燕京那邊傳來了折子。”

正月裏天的,寧鶴一改往日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正襟危坐在議事廳堂內,聽衛暄和李世峰報來的軍情。

衛暄將京內八百裏加急送來的密報呈上,不無擔憂地道,“陛下年節未回,京中臣子皆夙夜擔憂著您的安危,這是相國大人遞的折子,說是待陛下班師回朝後,定要問帝師宋南裕禦敵不利,保護不周之罪。”

寧鶴接過折子,看都未看,兀自扔到了一邊兒。

相國丁昔山乃是大雍的兩朝元老,王家倒臺後,便是他官拜正一品丞相,取而代之。

近年來,丁昔山雖總稱自己年事已高,無心朝政,但聲望頗為顯赫,在朝臣中的分量也重,宋南裕一直有心拉攏他,但卻總也啃不下這塊硬骨頭。

“回京做甚?宮裏除了一幹子趨炎附勢的狗奴才,什麽都沒有,還不若在衛卿這昆城快活呢。丁昔山這個老匹夫,平日裏看他總對孤漠不關心的,哼,一出了事兒跳得比誰都高……不過……”

寧鶴話鋒一轉,犀利地望向李世峰,“李將軍,你看,這京中的折子都到了,為何這援兵還是遲遲未來啊?孤可不知道,這些個臨近州鎮的戍兵,可是比燕京城還要遠?”

“哎呀,陛下恕罪,陛下恕罪!”李世峰小心翼翼地解釋,“這信,之前是宋大人派人去送的……末將……也不清楚……”

“砰!”

寧鶴重重地拍響桌案,“沒有他宋南裕,你們就不把孤的生死放在眼裏了?孤還以為,堂堂天子被困,各地人馬應會雲集而響應,快馬加鞭地趕來解救孤,怎的半月過去了,連個鬼影子都沒瞧見?”

李世峰面如土色,吞吐道,“許……許是宋大人的援信被靖陽王的人給劫了吧…此次叛匪有靖陽王做靠山,朝廷沒發話,各地也不敢輕易去討伐王爺啊……陛下莫急,末將立刻派人再送!立刻派人再送!”

“嗯。”寧鶴拍了拍袖口,行到李世峰跟前兒,皮笑肉不笑地看向他,“李將軍別害怕呀,孤就是隨口這麽一說,縱援軍來得慢,孤也不怪你,孤說過,在衛卿這昆城裏頭,孤可快活著呢,快活到,孤覺得……咱們君臣一起死在這昆城,也不失為樂事一樁,李將軍,你說是與不是啊?”

寧鶴雖在笑,李世峰的後背卻涔地起了層冷汗。

寧鶴說罷,便徑直甩手出了議事廳,衛暄猶豫了會兒,忙跟上前去,“陛…陛下……近日怎不見宋大人?”

“咦?衛卿不是向來與孤的先生不和嗎?如今怎還主動關心起他來了?”

寧鶴深深地望向衛暄。

衛暄坦然道,“微臣與宋南裕雖然政見不和,但臣也承認,他確有作戰統兵之才,如今我軍被困於昆城,有些難事,還需得宋大人同來協商調配。”

“不用找他了。”寧鶴這才哦了一聲,“孤把他給軟禁起來了。”

“什麽?”衛暄大驚,“就…就軟禁在臣這衛府?”

寧鶴神色不明,“也非是軟禁……孤看他近來染了風寒,身子羸弱得很,別說打仗了,走路都巴不得要人貼身扶著,這戰火一旦起了,他怕不是只會拖孤的後腿,還是讓他先將病養好再說罷。衛卿,你去傳孤的旨意,給宋南裕的房門加道鎖,再派兩個仆役去門口守住,除了送飯送藥,任何人都不能見他,無論他說什

麽,也都別讓他出來。”

“微臣遵命。”

此番已過午時,寧鶴卻是直直朝馬廄而去,衛暄想了想,又道,“那陛下…你之前買的那些東西…要派人送去給宋大人嗎?”

“不急。”寧鶴已牽了馬,對衛暄道,“待孤打了勝仗後,再拿過去。對了,衛卿方才說的軍中難事,究竟是什麽?”

寧鶴信不過李世峰,概因他一直和宋南裕交好,雖說他們此前是為剿匪才做了這出彈劾罷官的好戲,但寧鶴還是恨宋南裕瞞他。

這算什麽,時至今日,宋南裕還只是把他當做一個無知懵懂的孩童?

他得向宋南裕證明,自己,已經是男人了。

而且,還將會是他宋南裕的男人,唯一的男人。

因此,這些天,寧鶴常飯都顧不上吃,與衛暄同去視察軍情。

午後大雨滂潑,荒原上駐紮的營地像是被蒙了層灰霧,遠遠望去,長空如洗,襯得稀稀拉拉的軍帳更顯雕敝,腳下,泥土的腥氣翻騰,滿眼山河皆飛塵。

寧鶴身披蓑衣,難得凝重,“照衛卿所說,孤這一國之主都調動不了這些個小兵?”

衛暄嘆道,“軍令如山,陛下既已任命宋南裕為主帥,士卒們自是只認主帥,這也是大雍一直以來的傳統,所以臣才想同宋大人商議戰事。靖陽王那邊最近總是蠢蠢欲動,昨夜,就有一隊匪兵過河前來蓄意挑釁,幸而宋大人之前下了命令需得按兵不動,否則,極有可能就中了他們的埋伏。”

寧鶴默然不語。

衛暄臉色亦不好,“然眼下來看,最棘手的問題還是糧草和援軍。叛匪有靖陽王的藩地作靠,糧草供應不斷,前線的探子來報說,今夜他們又要押送一批糧草去營寨。可我昆城的物資又著實有限,一旦打起仗來,這勝算幾何,實在難說。陛下,要不還是…還是放宋大人出來共商對策?”

衛暄試探性地望向寧鶴。

“孤信不過宋南裕。”

寧鶴擡頭望了眼營帳的方向,“孤總怕他會通敵背叛孤。他和寧玦……他們……”

寧鶴身形微頓,“罷了。衛卿方才說糧草是現下最大的問題,那你敢不敢同孤……行一招險棋?”

“險棋?”

寧鶴嘴角微勾,“嗯,今夜,我們就去劫了他們的糧草!”

是夜,天降小雨,星稀月朦朧。

寧鶴和衛暄從昆城糾集了百來號侍衛,停馬駐足在彭水河畔。

石橋對面,就是安門關關隘,現下已被叛匪和寧玦的人馬盡數占據,夜色下,彭水起了層極淺淡的霧氣,隱約能望見隔岸火光,碎在水面,蕩起圈圈漣漪。

“這是何人?”

寧鶴瞥了眼衛暄身邊的男子,這人生得高大俊朗,一身尋常侍衛打扮,混在人群中,卻格外耀眼。

衛暄還沒開口,來人就沖寧鶴揚了揚下頜,傲然開口道,“我叫百裏焱。”

衛暄嗔了他一句,“百裏,這是皇上,休得無禮。”轉而又朝寧鶴道,“陛下,百裏從小在邊境長大,以放牧為生,性子散漫慣了,是微臣的竹馬故友,自打微臣讀書後便賣了牛羊,陪微臣一路入京趕考,臣遭逢貶斥,他又陪臣來到這昆城,百裏聽說陛下要與臣夜襲匪徒,放心不下,非要跟來。”

“你呀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呆子,刀槍無眼的,你可別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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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我去救你!”百裏焱雖張嘴就沒句好話,語氣卻恁得擔憂。

衛暄倒也不惱,沖百裏焱微笑了一笑,反擾得百裏焱不好意思地垂下頭,支吾道,“那皇上,待會兒我帶一隊人馬去吸引敵人的註意,你和阿暄就尋機去截斷糧草,你…你可得派人顧著點兒阿暄,我怕他……受傷……”

寧鶴見他二人狀若親昵,也不拆穿,朗聲一笑,“放心!衛卿跟著孤不會有事。倒是你,年紀不大,膽色倒是過人,那些個匪兵都不是善茬,你可得多加小心。”

百裏焱拉緊馬繩,“我打架還從來沒輸過哩!”

語畢,便揮舞起手中的長鞭,一馬當先地帶人沖過石橋,不出片刻,寧鶴就聽到了作為暗號的三聲哨響。

他扭頭,對衛暄點頭,旋而朝運送糧草的關口沖去。

關口兩側的山崖絕壁,還是一如往昔,在深夜中靜默佇立,只不過,這次前來突襲的,是寧鶴。

匪徒們果是著了百裏焱的道兒,一波人已追了出去,其餘人等許是沒料到會有人在雨夜突襲,瞬時慌了神兒。

清雨落山,寧鶴打馬而過,只見一柄短刀在他手中翻飛如花,須臾間便被血染得深紅。

“保護糧草!”

突然,寧鶴高聲大吼,命令眾人拼死保下糧草。

原來,這批糧草足足有十二車,匪徒們眼見敵不過寧鶴他們,生怕糧草會落入敵手,竟是想要放火燒糧,寧鶴眼疾手快,一刀紮進了領頭的胸膛,其餘的侍衛也紛紛廝殺起來,眼見這群押送糧草的匪徒們已越來越少,忽地,遠方響起了敵軍的馬蹄聲,尹礿竟帶人殺了過來!

“陛下,他們來了好多人,我們快走!這些糧草不要了!”

“你們先走!”寧鶴殺紅了眼,“孤去與他會會!”

說罷竟單槍匹馬地朝尹礿奔去。

“陛下!”衛暄目眥欲裂,也追了上去,寧鶴一人對付數人,纏鬥間,身上早負了傷,已開始漸落下風。

尹礿借著火把看清了寧鶴的臉,怒啐道,“狗皇帝,上次讓你給跑了,竟還敢送上門來找死!老子今天就送你上西天!”

“護駕!護駕!”

衛暄忠心耿耿,眼見尹礿一刀砍傷了寧鶴的腿,竟是想要以身護君,就在這緊要關頭,百裏焱已甩開追擊的匪徒,帶人趕到支援,只見他從袖裏掏出個什麽物是朝尹礿那兒一砸,半空中霎時就升騰起一股迷眼的濃煙。

寧鶴在百裏焱的掩護下,逃出包圍。

然而,尹礿的人馬一直緊追不舍,百裏焱故技重施,在石橋上又一次布下陷阱,逼退敵軍,甫剛過橋,昆城守兵們已敲響震天戰鼓,齊聲吶喊,氣勢如虹。

這也是之前,宋南裕下的令。

一旦有人來犯,便用此法障住敵兵的眼兒,讓其不敢貿然進攻。

“老大,還追嗎?”

匪徒們竟果真不敢再上前。

“算了!王爺吩咐過,不可輕敵,今日且就放過他們!”

“陛下放心,十二車糧草都送過來了!陛下,你……你受傷了……”

安全回到昆城後,衛暄仍心有餘悸,攙扶住搖搖欲墜的寧鶴,“趕緊回去讓大夫給你瞧瞧。”

“都是些皮外傷,沒事。”寧鶴卻無所謂的擦去嘴角的血,仿若失了痛覺,心中只餘喜悅:宋南裕,我做到了,你看,沒有你,我照樣能打勝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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