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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Sirius【+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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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Sirius【+憶】

“會哭的孩子有糖吃”是說給那些聽話懂事的孩子們的。

調皮搗蛋的小無賴,哭了只會招來揮動更激烈的雞毛撣子和藤條。

但程不辭從來不怕這些,大概是因為從記事起就被打,他習慣了早已免疫,所以即便知道被請家長回家後少不了一頓抽,他依舊無所畏懼。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程不辭道:“那時候像我這樣不聽話的小孩最怕聽到的就是‘爸媽不要你了’這類話,尤其是當爸媽中的某一方或兩方都不經常在身邊的情況下。”

“那天我爸連晚飯都沒吃就又回了鵬城,他走的時候,我甚至還沒從‘我媽竟然沒抽我’的喜悅裏走出來,拽得跟誰欠我八百萬似的問母親桌上的蛋糕是誰要過生日……我至今忘不了她那時候看我的眼神——一開始我以為是憤怒、失望,後來才意識到她是在憎恨。”發覺謝嘉遇在看他,程不辭沒轉身,用一種近似自嘲又像玩笑的語氣繼續說道:“那天她把我關在門外,告訴我是因為我經常犯錯父親才不回家,說今天是我父親的生日,我讓父親在老師面前丟了臉,父親不要我了,她也不想要我了。”

程不辭回了頭,他伸手撫平謝嘉遇的眉心,聲音喑啞了幾分,連帶呼出的白霧也淡了不少,“然後我很沒出息地被嚇哭,一直拍門一直拍門,鄰居被我吵得煩了走出來說我活該,最後我只好在樓梯間睡了一夜。”

似乎從那一夜開始,往後再沒有一個晝夜是比那晚還要冷的。

“春節的時候,我知道了其實那天是我的八歲生日,父親原本是回來陪我過生日的。”程不辭笑了笑,轉過身再次看向對面的大橋,“不過究竟是誰的生日已經無可厚非了,對於我來說,那種父親不常歸家是我造成的所帶來的恐懼和負疚,已經游遍全身的血液再過濾不掉了。”

人有了痛處就會變得老實。他開始變得沈默少言、開始認真好學,他學會了看人眼色、學會了討悅母親,他害怕收到否定和指責、害怕受到傷害。終於,他從一個討人厭惡的小無賴搖身一變成為了同學家長艷羨的“別人家的孩子”。

“好消息是,我的……嗯,我的‘蛻變’吧,它帶來的成效是可觀的,父親終於常回羊城走動。在我十一歲生日時,我們一家人第一次一起出門旅游,吃正宗的烤鴨、爬靈山、逛博物院……還看了一場雪。”

“那天晚上擡頭可以看見月亮,星星也能看見,漫天都是亮晶晶的。母親說,我是她心裏最亮的星星。”

當接受否定已成為常態,其後得到的誇獎便是一劑慢性毒藥。

他早就體會到了,人因為有價值而被愛。

程不辭的所有價值,最終匯聚到了那顆叫“天狼星”的恒星上。

在曼哈頓,他曾經的上司、屬員、合作夥伴,稱呼他為“Sirius”和“cheng總”,就像謝天華預言的那般,他在華爾街當真是未來可期,前途一片璀璨。

但他快樂不起來,心是得不到滿足的空虛。

“謝嘉遇,我不告訴你是因為我認為人終究無法通過想象和理解來完全感受他人的情感,體驗到他人相似的情感反應,大多人只是在聽故事,覺得他無非在無病呻吟而已。”

人的悲歡並不相通,世上也沒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就像謝天華說過的,上層人站在高處俯瞰底層人,他們眼裏看到的,只有底層人的欲望,或是不自量力的層級對撞,或是異想天開的逆襲翻身,或是爾虞我詐的踩人登己……謝嘉遇和他,出生不一樣,走的路不一樣,看世界的感情也不一樣,他們之間的距離太遙遠了。

謝嘉遇拿出手機打字道:“我跟他們不一樣。”

程不辭稍一歪頭,一朵雪花落在他的眼尾化成了一顆淚,“謝家怎麽會養出你這樣的兒子?”

被過分保護卻生不出讓人厭惡的跋扈自恣,嬌蠻任性又綿善率真,記仇、睚眥必報但報覆打擊人的手段又很幼稚不成熟,讓人討厭不起來不說,反而還總會被吸引,想要一步步靠近。

謝嘉遇也是一種毒藥。

謝嘉遇忍住了擁抱程不辭的沖動,低下頭繼續敲字。

“那你還喜歡過生日嗎?”

程不辭反問道:“為什麽會這麽問?”

“很多在特殊日子受到傷害的人最後都不喜歡慶祝那個特殊日子了。”謝嘉遇將消息保存,隨後繼續打字補充,“很多電視劇都這樣演。”

程不辭柔和了眉眼,感覺周身都輕松了許多,他搖搖頭,聲音也染了暖意,“我喜歡過生日,如果有人為我慶祝,我會覺得自己還有人在乎。”

“可你生日那天沒有吃我的蛋糕!我親手做的蛋糕!做了五個多小時的蛋糕!”

三個感嘆號甚至還是紅色的,程不辭笑意更甚。

“吃了,把你氣走之後我就吃了。”

“什麽味的?”

“甜的。”頓了頓,程不辭補充道:“非常非常甜。”感覺把蛋糕店的所有糖都加進去了。

“胡說八道,我做的明明是芥末味!”

“……謝嘉遇,你睫毛抖了。”

謝嘉遇:“……”

他明明什麽也沒說。

雪越來越大,謝嘉遇打下第一個噴嚏後,兩人下了樓。

分開前,程不辭問謝嘉遇明天有什麽安排。

“我問的是你們的工作。”

“有了MVS公司的技術合作,後續在保證游戲項目本身的制作進度不被過分拖延下,部門的工作會稍稍偏移到游戲PV制作上。”謝嘉遇瞥了一眼時間,繼續打字道:“差不多再有一個小時,今晚要跟美術組加班了,確定PV主題、內容和風格什麽的,未來幾個月都有的是忙——”

指尖滯了滯,謝嘉遇將最後一段文字刪了,但程不辭已經看見內容,趁謝嘉遇想著怎麽修改話術的時候,他問道:“這應該是《未亡人》的第一部宣傳片?”

謝嘉遇緩緩點點頭。

“那你……”

謝嘉遇連忙搖頭。

“主心骨不在,你就不怕團隊幹著幹著就散了?”

謝嘉遇暗暗哼一聲,十分自信地敲下兩個字——絕不。

《不會帶團隊,你就只能幹到死》他都翻爛了。

程不辭不置可否,點點頭道:“那你早點休息,別忙太晚,記得吃藥。”

謝嘉遇比了一個OK手勢,隨即又敲了敲手機屏幕。

他只有程不辭的電話號碼,兩個人到現在還沒有加上聊天好友。

加上聯系方式,程不辭看著謝嘉遇進了屋子後才開門,客廳的火鍋味還沒有完全散去,他走到窗戶前開了半扇窗,冷空氣當即卷著雪花迫不及待地擠進了窗內。過了會兒,窗玻璃上映出兩張笑臉,一張唇角微揚,一張在主人的手下彎成月牙,模樣傻極了。

程不辭忽地想起他偷親謝嘉遇被發現那次,自己最後好像也笑成了這個傻模樣。

那時兩人剛捅破窗戶紙不久。

鵬城中學校風開放,管理自由,屬於學生的自由時間也充足,一般晚自修結束的時間在九點半,高三生距離高考不足一個月,大多學生會趕在宿舍門禁前幾分鐘回寢室,但程不辭習慣下晚自習後直接回寢室。

高三生一般是六人寢,教務處按照人頭數安排每一位學生的床位,開學後如果有學生辦理走讀,該學生的床位便會一直空著不再另外排人,這也是為了方便想再住回來的某些學生,比如謝嘉遇。而作為比其他學生晚一周入學的插班生,在其他學生恰好平分寢室後,教務處只能安排程不辭單獨住一間,也就給了謝嘉遇晚上放肆串寢的機會,不僅如此,他每次都還能躲過宿管阿姨的監察視線。

再有兩分鐘寢室就該熄燈了,程不辭從衛生間出來時謝嘉遇卻伏在他的書桌上兩眼緊閉。

又裝睡。

程不辭慢慢走近,在謝嘉遇耳邊打了個響指,“別裝了,回你寢室睡去。”

桌上的人一動不動,程不辭也不心急,擱對方耳邊又連打了幾個響指。

以往這個時候謝嘉遇就該憋不住笑起來,但今天卻異常能忍,不禁讓人懷疑起來。程不辭彎腰朝謝嘉遇的臉上看去,謝嘉遇的眼皮極其自然地閉闔著,兩唇微張,呼吸也平穩深沈,沒有明顯的中斷表現……看樣子是真的睡著了。

睡著的謝嘉遇比清醒的時候看著要乖巧極了,安靜的模樣顯得過分可愛,再加上皮膚白和有點卷的發質,像他很小的時候養的一只比熊犬。

甚至連個性都有些像。

程不辭想起那只吃飯必須要聽到“請慢用”指令才會一飽口福的比熊,眸子彎了彎,他將頭垂得更低,伸手在謝嘉遇鼻尖上戳了戳。

下一秒,天花板上的燈棒熄了亮,程不辭的視野陷入一片漆黑。

陽臺外傳來幾聲哀怨,某只比熊換了一個睡姿,發頂擦過程不辭的唇縫,將臉朝向了窗戶。

月色很快灑進室內,落在桌上人的半張臉上,也照亮身後人腳下的一小片空間。

程不辭略一向前,吻在了謝嘉遇的鼻尖上。

一道劇烈的“滴滴”聲橫空出世。

謝嘉遇腕上的智能手表觸發了自動報警系統。

程不辭一怔。

“醒了?”

謝嘉遇掀開眼皮,黑亮的眼睛直勾勾盯向程不辭,他頭也不擡地問:“嗳哥,你剛剛是不是親我了?”

“沒有。”

謝嘉遇撇撇嘴,在程不辭作出反應之前飛速地一口親在程不辭的下唇上,洋洋得意道:“你就是親了,我早醒了,都從玻璃上看見了。”

程不辭矢口否認,“你看錯了。”

“你不承認!”

“沒有就是沒有。”

“你笑了!”

“我沒有。”

“哥,”謝嘉遇壓低聲音,捧起程不辭的臉將其扭到陽臺窗戶上,“你嘴角快笑爛了。”

原來他真的很開心。

謝嘉遇逢勢而上,語氣卻是勉為其難,“親了我就要負責吧,欸,看來今晚我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程不辭屈指在人腦門敲了一記,“謝嘉遇,今晚已經是你本周第三次賴在我的寢室不走了。”

“才三次,很多嗎?”

“今天周三。”

“啊啊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程不辭堵住了他的嘴。

是一個輕柔的接唇吻,他的嘴唇輕拂過謝嘉遇的雙唇,就像在用唇接觸一片羽毛,七八秒後才開始進行吸吮微咬的動作。

【作者有話說】

固定周一三五日進行更

加更會在周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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