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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章 以後都不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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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章 以後都不會了

謝嘉遇幹巴巴地問道:“你怎麽知道是我?”

“……”程不辭撐坐起身,有些失語地睨向謝嘉遇,他剛要開口噎人一句,目光卻觸及到謝嘉遇的眼睛,在那一瞬間發現對方情緒的不對勁。

“現在幾點了?”

閣樓沒掛鐘表,謝嘉遇直起上半身從矮桌上撈來自己的手機,“快十一點了。”

程不辭極輕地“嗯”一聲,眼睛和謝嘉遇的對視上,“鐘翊跟你說了什麽嗎?”

他沒有酒後忘事的習慣,和謝嘉遇的對話他現在清晰地記著,他並不認為自己的那些話會讓謝嘉遇的反應表現為恐懼、害怕,憤怒、委屈或者失望,也可能還有心疼,這些才是正常的。

而且謝嘉遇剛才的舉動,只是將耳朵貼在他的心口,別的再沒多做,實在不像趁他熟睡故意占便宜的作態。

在他熟睡的期間,謝嘉遇一定還經歷了其他事情,而且跟他有關。

程不辭在心裏也有了一點猜測。

謝嘉遇本就沒想隱瞞,“聊了一點,鐘翊給我講了一點你們認識的契機,哥,你那個室友也太變態了!”

“嗯。”程不辭語氣沒什麽起伏地回:“過去很久的事情了,警察和大使館最後也都查清楚了,而且我現在也好好的,那水我沒有喝。”

“那是哥福大命大,鐘翊還跟我講了你和小……小姨車禍的事情了。”

程不辭的眼睫這才抖了抖,過了會他道:“當時是我開的車,車禍發生時,小姨擋我身前了。”

謝嘉遇心臟猛地一疼,“我聽鐘翊說,小姨是當場……醫護人員到的時候,你也、也沒有心跳了。”

“沒有,”程不辭輕飄飄地說:“鐘翊是故意嚇你的。”

謝嘉遇苦笑道:“我早晚也要找出來你撒謊時愛做的小動作。”

程不辭沒忍住也笑了一聲,只是笑容很淺,很快就消下去了。

“謝嘉遇,我睡著前說的那些話,你都聽清楚了嗎?”

程不辭的聲音和他方才的笑一樣淺淡,每一個字、每一處停頓都被細膩的溫柔牢牢包裹著。

謝嘉遇點點頭,“聽清楚了。”

“嗯,聽清楚了就好。”程不辭的目光飄去窗外,森林上空的星星似乎比幾個小時前更多更亮了,他緩緩道:“人在面臨幸福時會突然變得膽怯,而遺憾的是,我始終膽小如鼠。”

不管是十年前,還是十年後,他始終膽小如鼠。

“所以謝嘉遇,我給不了你想要的。”

謝嘉遇輕聲問:“是沒辦法給,還是不想給?”

程不辭將目光再次投註到謝嘉遇臉上。

謝嘉遇盤腿坐好,歪頭笑了笑,“我猜哥只是不知道怎麽給而已,我想說的是,愛是不可能平等的,我也不需要哥給我很多很多愛。”他伸出一只手,在兩人視線交匯的中心豎起尾指,又將拇指抵在第一個指間關節上展示給程不辭看,“一點點就夠了。”

程不辭頓覺嗓子幹澀,他想移開視線,可眼前謝嘉遇的笑又那麽真誠迷人,像細雨中的朝陽,金燦燦的光芒經過水珠的層層反射,照耀了每一處可供他躲藏的角落。

他動了動壓在毯子上的手,經過一個漫長的五分鐘後,他開口問為什麽。

“因為在今夜之前,我一直這樣看待我的死乞白賴:我知道我有多愛你,但你不知道,我害怕你以為我不愛你了,所以只要有一次能宣示愛意的機會,我就不會錯過,飛奔讓你看見。”

“而我不知道的是,正是如此,才讓你感到絕望。”謝嘉遇道:“哥,你的‘給不了’只是因曾對我產生不信任心理而愧疚下的產物,但我不認為你不相信我有什麽錯。哥,我不能否定,任何話都有中傷人的可能,哪怕那些話最終被當事人披上‘玩笑’兩字進行遮羞,也無法撫平它一早給人帶去的傷痕,人類言語沒有所謂玩笑,所有的玩笑都有認真的成分,被中傷者不當因玩笑兩字委曲求全。”

“謝嘉遇……”

“哥,別推開我了好不好?”謝嘉遇往前湊了湊,嘴唇幾乎要觸上程不辭的鼻尖,“至少,不要再抗拒我的靠近。”

然而謝嘉遇最後一句話剛落地,程不辭就因本能反應,往後撤了撤頭。

人的很多個性是長期養成的,良好的、糟糕的,都絕不是靠一兩句話就能徹底改變的。甚至有時候,他以為自己作出了改變,但實際上,他依舊保持著防禦姿態,謹慎地不容許他人踏入個人距離以內。

比如現在,程不辭以為自己一動不動著,可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他其實還在抗拒。

不過也能說是進步了,謝嘉遇想,至少他哥沒有再開口警告他,不要再繼續做無用功了,也沒有再說放過彼此的話。

新年伊始,這是一個不錯的開頭。

就像兩人各自躺進被窩後,遙遠城市裏煙花爆竹的熱鬧被小鎮上炭火燃燒的喧囂取而代之,程不辭問謝嘉遇,“謝嘉遇,你知道你晚上會夢游嗎?”

謝嘉遇撫上眼皮的疤,答道:“以後都不會了。”

冬季的斯托小鎮天黑得早亮得也早,早上七點,整座山谷由銀黑色褪成深藍色,再過半個小時,白雪覆蓋的森林盡頭,天際線的上方,湛藍的天空塗上了桔色的腮紅,隨後一分鐘不到,金紅的太陽跳了出來。

將美景逐幀記錄在相機裏,謝嘉遇低頭查看視頻時說:“新年的第一個日出,象征新生和希望。”

程不辭聞言腦子裏閃過謝嘉遇來曼哈頓次日早上的情景,對方不依不饒地問他有沒有聽過曼哈頓初雪傳言,說什麽傳言曼哈頓初雪將臨的時候,曾經分開的戀人會再次相遇和相愛……他還記得自己當時一氣之下把謝嘉遇趕出了門,謝嘉遇最後還他一個帶鞋印的門。

想到這裏,程不辭不知覺地唇角彎起,“謝嘉遇初日傳言?”

謝嘉遇一怔,停止擺弄相機擡眸去尋覓程不辭的目光,過了會兒,他的臉頰上露出一對淺淺的梨窩,“謝嘉遇的初日傳言應該是——傳言在元旦陪謝嘉遇看日出的人會負責教謝嘉遇滑雪。”

程不辭答:“下樓吃飯。”

早飯是用各種豆類煮的雜豆粥搭配亞伯烤的面包幹,填飽肚子後,鐘翊給青山使了一個眼神,兩人合力一人抓腿一人搬肩,將程不辭架上了車。

整個過程連一分鐘都沒有。

“我原是想著激你一下讓你主動求著去的,但轉念一想,等你主動走上車估計天都黑了。”鐘翊單臂抵著車門框,彎腰抓了一雪朝程不辭身上丟,“所以還是不慣著你了,直接綁走怎麽方便省事怎麽來。”

程不辭:“……”

程不辭在座位上坐好,抖掉身上的雪,青山很快把他的羽絨服也丟給了他。

不多時,謝嘉遇和孟攸也穿戴整齊地出了門,程不辭見狀將羽絨服的帽子嚴嚴實實地罩頭上開始裝睡。

三分鐘後,悍野駛出村莊往小鎮滑雪場去了。

斯托鎮一共有兩塊滑雪區,分別是曼斯菲爾德山和斯普魯斯山,兩處滑雪場在位置上相鄰,但地形略有差異,曼斯菲爾德山是佛蒙特州最高的山,更適合中級專家滑雪者在其進行挑戰,海拔稍低一些的斯普魯斯山則更受初學者的歡迎。

程不辭他們最終選擇的就是後者。

這一車人裏,鐘翊是持有二級滑雪證的,也是唯一一名持證人員。

程不辭原也是不會滑雪的,大學期間,他一沒時間也沒精力學,二是他曾在滑雪場兼過職,了解到當年滑雪教練的工資並不高,也就從沒想過學習或考證。

真正開始學習滑雪是在他參加工作後了。

正所謂蘿蔔白菜各有所愛,他合作的客戶裏,不喜歡打高爾夫球,偏偏對滑雪情有獨鐘的也大有人在。

作為聞名世界之一的滑雪勝地,斯托滑雪場在冬季自然是客似雲來,鐘翊自覺他們來得挺早的,但到了地方,遠遠望去,雪具大廳旁的一百多個停車位幾乎已經被占滿了,地勢稍低一些的山坡上也塞了不少車。

“這麽多人?這滑雪場塞得下嗎?”

“也不一定是在滑雪場裏,後面度假村裏還有近一百家商店和六十多家餐廳呢,”幾個人拎著護具包迅速下了車,青山拿上他和鐘翊專屬的滑雪板後,鐘翊邊鎖車邊看著謝嘉遇道:“我知道有一家經典德國菜做得超級美味,尤其是柯尼斯堡肉丸和拉布斯考斯,吃一次能讓你念叨好久,Sirius特別喜歡,等咱們下午結束,我帶謝先生和小孟去嘗嘗。”

程不辭不動聲色地覷鐘翊一眼。

“Sirius,你剛才那是什麽表情?”

註意到孟攸拿著相機在拍照,程不辭朝謝嘉遇那裏看了一眼,而後才回覆鐘翊,“沒什麽,就是覺得你帶兩個曾在德國生活過七年的人去吃一家開在美國的經典德國菜館,還把這家餐館的菜誇得天花亂墜的——嗯,挺有意思的。”

鐘翊:“……”

窩靠,完全沒想起來。

謝嘉遇和孟攸一前一後笑了出來。

這時候,青山幽幽地來了一句,“程哥,謝哥昨天還跟亞伯誇你在曼哈頓開的中餐廳味道特別正宗呢!我記得亞伯說他年輕的時候在中國也待過十三年呢。”

程不辭:“……”

謝嘉遇抿了抿唇,孟攸倒是笑得更開心了。

鐘翊朝青山豎起兩根拇指,“好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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