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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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婚禮
範乾津帶梁輝回範家“登堂入室”“昭告天下”, C省晚報出了簡訊，宇派股票小漲一波。
某著名善打新股的基金經理發公告，苦口婆心：“最近有很多小白新手姑娘來買宇派的新股。你們真的不要被兩位老板的商業聯姻和顏值欺騙了。和你們想象中美好的童話愛情故事距離很遠。能坐到那位置上, 手腕還那麽兇殘的兩個大男人，幹凈得到哪裏去啊。梁輝經常出入娛樂圈聚會場所都是被拍到過的。醒醒啊姑娘們，有芯軟的前車之鑒，你們重倉軍概或是白酒都比科創板靠譜……”
結果下個周一，C省計劃經濟委員會宣布與宇派合作, 開發生物大數據識別, 應用場景在多個金融終端。宇派又漲停了一波, 那個基金經理被打臉很疼地說：“重倉就重倉吧，但技術研發之路還那麽遙遠，它的分紅率絕對摳！話就放在這裏了！”
又過了一周, 宇派新的一年計劃分紅率出來, 10%。各家基金經理再次被打臉，嘴硬的說：“這不科學！它剛修了園區，又要投入新研發，到底哪裏來的現分紅！”打不過就加入的說：“算了就當範乾津和梁輝有魔法吧。狠下心掰彎自個的家夥還有什麽事做不出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說：“搞對沖是範乾津的拿手好戲，結婚也是他的一種對沖吧。就不知道套了梁家多少錢出來？”
“這些人說我是你的避險基金呢。”梁輝放下手機笑問範乾津，“我覺得也不是沒道理？但他不知道, 其實反過來也一樣，你才是我的避險緩沖。”
範乾津正在內部系統點投資部的交易延期說明, 擡眼：“後悔接盤我了？”
梁輝嬉皮笑臉：“後悔指的是，比如說花了大價錢買了一桌美味佳肴, 實際卻不好吃，那才是後悔。現在我連後悔的機會都還沒有。”言下之意就是連吃都還沒吃過，哪能判斷。
結婚八個月仍未同床, 他們每天都在刷新記錄。
範乾津：“抱歉，最近這些事實在……”
“我懂。你也沒空。每天都跟救火似的。自從和C省計劃經濟委員會那合作消息放出去，國際市場打壓識別元件更兇殘。國外好多訂單都被迫取消。虧得沒在港股美股上市。外媒已經把宇派的生物識別芯片妖魔化成了潘多拉盒子。說攸關人類終極命運的毀滅鑰匙已經握在中國政府手裏。”梁輝失笑，“真有這麽大能耐，還能任他們亂吠？”
範乾津難得地露出一點惘色，背靠沙發放空思緒，輕聲問：“梁輝，你覺得我們會走到哪裏去？”
“真難得你主動提這個問題。否則我一直不好問你這每天累死累活到底圖什麽？會走到哪裏，短期目標取決於你什麽時候重啟萬川融。長期目標取決於AO消解發情技術的研發進程。我現在必須和你商量。人也不是永動機。跑一段，歇一段，再往前跑，比較科學。”
梁輝這勸慰他休息的溫柔讓範乾津有些愧疚：“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我……”
梁輝清清嗓子：“我一直放話，等你醒來之後，要舉辦盛大婚禮。現在每天都有不同的人問我們什麽時候辦——”
範乾津：“科學理論很美好。但實際上，這攤子事，一天都丟不下。”
梁輝搖頭：“別太焦慮，只要做好準備，是抽得出身來的。地球少了誰都一樣轉。是你內心有強烈驅動力，還是舵手不能翻船的責任感？那都是好的。但不要演變成徒勞的保姆心態。員工都是成年人了，你是董事長，不是總經理，已經授權出去了。該學會家長式的放手。”
範乾津扶額：“比起操辦婚禮，果然還是加班適合我。要不咱們商量一下……”
這些時日範乾津每每想“耍賴”的時候，總會用“商量一下”作開場白，屢試不爽地賴過好幾遭同床事宜。幸好也不是發情潮泛濫的時期。範乾津那種慢半拍的信息素敏感度依然在起作用，每天只要在梁輝身邊待一會兒，中和的信息素分子都足夠他保持冷靜。
“絕對不行。別想逃掉。”梁輝握住範乾津雙手，“我就是，太容易對你心軟，你就可勁逮著我欺負。我都成了你範家過了明路的姑爺，你還沒同我回家一趟。”梁輝順勢倒在範乾津腿上，把他的電腦扒開。一副不答應就不起來的架勢，“是你先不講武德的。”
範乾津沒想到梁輝撒嬌打滾功力居然如此深厚，襯得他活像個負心漢。範乾津點著梁輝的額頭道，“梁先生，我沒說不跟你回家，也沒說不操辦婚禮。前段時日抽不了身。要是我倆一走了之，不就成了‘溫州皮鞋場老板帶著小姨子跑路’了嗎？這些時日也忙得差不多……”
梁輝精神大振：“擇日不如撞日，今天周五，我瞧著周末也沒有你非得守在這裏的重大節點。走唄。你意下如何？”
範乾津一呆：“婚禮要準備很多東西，來不及的。”
“哈，我說的是先回梁家一趟。日理萬機的範老板不會浪費時間的。我們在飛機上可以商量，找下個月的黃道吉日，速速把婚禮辦了。”
“下個月？”範乾津無比頭大，“今日是29號，後天就到下個月了？也不知有沒有你所謂的黃道吉日？”
梁輝迅速翻出手機裏的萬年歷：“這上面看一下就完事了嘛，下個月10號，這上面寫宜嫁娶、訂盟、納采，就這麽愉快地決定了吧？”
範乾津渾身的焦慮細胞在那一刻簡直入油鍋沸騰：“這樣也行？萬年歷選日子也太隨便了？而且這樣就只有12天了？請柬都沒發出去，什麽都還沒定。梁輝，你不能這麽殺人吧？”
他甚至都站起來無意識開始渡步轉圈，額頭上冒出豆大的汗珠。一想到婚禮代表著所有社會關系全都要照顧到、還有那麽多環節要考慮準備，即便心智強硬如範乾津者，在那一刻都切身感受到什麽叫“心如死灰”。
梁輝笑：“殺人？說反了吧，殺人的是你，而且是在未來某種特定場景下，比如床上——”
“不要在這時候開黃腔！”範乾津已經如同熱鍋上的螞蟻開始團團轉，“下個月10號，請柬必須至少提前一周送到手上。考慮物流因素，至少今明兩天就要遞出去。柬上要有地點，所以最遲今晚就得確定場地。服裝也是一大問題，還有菜品采買準備……國外是絕對來不及了。國內，能招待嘉賓超過1000人的，還要考慮檔次、安全、交通便捷——”
直到範乾津看見梁輝竭力忍住的捂嘴笑容，氣不打一處來：“好啊，你消遣我？”
梁輝連忙又握住範乾津作勢欲打的雙手：“哪有，絕不是消遣。我好感動。聽聽，還是我們範老板有辦法。我那裏提了一嘴，不到半分鐘，你這裏可執行度已經快要拉齊了。”
範乾津也覺得自個魔怔，剛才那一瞬間不假思索就要立刻把梁輝的意圖貫徹到底，只想著怎麽排除萬難實現，根本沒想過把時間推遲。似乎只要是梁輝的願望，下意識地就要給他執行到位。
“看到你這樣子，我忽然覺得，那些擔心都是多餘的。”梁輝輕聲呢喃。
“什麽？”
“擔心——”梁輝半真半假地，忽然又蹭過來笑嘻嘻親他，“你不愛我。因為，你都沒對我說過那三個字。”
範乾津一怔之下，也半開玩笑：“Alpha應該是爺們兒中的爺們，梁輝，你這……？”
“所謂鐵漢柔情！哎呀，你就說來聽聽——”
範乾津微赧：“有什麽好說的……”
“睡也不跟我睡，也不哄我說我愛你，我生氣了。”
“梁輝，難道這才是你們Alpha的正確打開方式嗎？黏糊撒嬌嚶嚶怪？羞也不羞。”
“沒辦法，兩個霸總之間一定有一個要變成小嬌.妻，眼見你是沒這個可能了，那就讓我來吧。”
“歪門邪說。”
-
不過，他們仍是效率奇高地在飛機上商量好地點。
梁輝：“凡爾賽宮、威斯敏斯特大教堂、新天鵝堡、悉尼歌劇院、金閣寺之類的地兒，雖說也不是不能去——”
“就是不能去啊！”範乾津哭笑不得，“你是哪國王室還是準備拿十億來砸？我爺爺在天上得劈死我。就在剛修好的宇派新園區，寓意也好，交通也方便，開園儀式和婚禮一塊兒，雙喜臨門。”
“區位因素和商譽考慮。”梁輝倒也明白範乾津的顧忌，“與其把重心放在‘有錢人如何豪擲千金打造奢侈婚禮’這種讓監管部門和老百姓看了都皺眉頭的角度，還不如趁機和公司形象綁在一起，創造一個釋放社會影響力的好機會？範老板真是什麽考慮都很周到實在。”梁輝語氣也很誠實地有點不快。
範乾津察覺到了這種不快：“不夠浪漫？也是，我一向沒太多這種細胞，你如果不願意……”
“我提的，怎麽會不願意。”梁輝趁勢道，“不過嘛，裏面細節安排得聽我的——誰說不能浪漫的？宇派新園區占地兩千畝，禮堂能容納1600人。我們要研發世界頂級的信息技術，自然配備著最頂級的演示設備。全息、紗幕、LED、聲光電多媒體、舞臺機械，都是現成的。只是要找人來調試編排一下……”
“我們本來準備用那大禮堂來發布最先進高科技成果，結果它的試手居然是一場婚禮秀。物盡其用，你這想法不錯嘛。”範乾津很誠實道，“我這就問雲江。”
在商務客機上不能手機通話，但私人直升機就沒這種約束了。雲江這段時間休假休得快發黴，一聽範乾津和梁輝的婚禮，要調試宇派新園區最先進的禮堂媒體，立時來了精神，“我去看了多媒體工程圖，那裏面最後一小部分信息安全封裝還沒疊代，雖然被攻破的可能性也小……”
梁輝：“雲董，說點人能聽懂的。”
雲江忿忿不平：“你們搞金融的每次都不說人話，我說點互聯網黑話怎麽了——好吧，意思就是說，如果有黑客要破壞你們婚禮現場的多媒體，很容易得手。但好端端的，黑客怎麽會來攻擊婚禮上那些循環PPT啊、LED彩燈之類的，吃飽了閑的。”
範乾津和梁輝對視一眼，一瞬間眼裏都流過很多覆雜信息，看懂了彼此的心照不宣。
範乾津於是對著手機輕松道：“是啊，應該不會有人這麽無聊的。該怎麽調試就怎麽調試吧。”
雲江：“什麽意思，我又不是你婚禮場控，別支使我。”
“哪敢勞您大駕呢。但這場婚禮我們至少準備拿出2000萬來給所有員工發紅包……工程師裏出幾個後備顧問，做技術支援，不過分吧？”
雲江雖然不缺錢，但立刻笑逐顏開，畢竟他的無形資產是那些跟他混的技術員們，每人分十來萬的利是紅包多麽振奮軍心：“妥。這種好事肯定很積極，誰不想在兩位老總面前露臉？”
“也別太多，兩三個就夠。婚禮策劃我們還要請人。”
-
範乾津和梁輝的婚禮消息當天晚上就發布出去，與此同時，在兩三天之內，超過800名嘉賓收到邀請函。宇派園區附近5公裏內最好的七星級香格裏拉大酒店直接包了400間，單是一天的房費就超過40萬。
負責範乾津和梁輝的婚禮策劃，來自國內知名婚慶公司。先行公關造勢，今天給媒體爆料：訂購玫瑰超過一萬朵；明天又在微博上曬出園區腳手架上已經綁好的幾千個彩氣球；後天出鏡的則是足足十多量采購貨車，打開一輛，裏面居然是如山的金箔碎屑混著糖果瓜子。看得群眾痛呼壕無人性。
某知名奢侈品服裝的國內總部也加入狂歡，鏡頭細節下，新郎禮服的頂級面料上的手工繡線是正兒八經的雙股金絲銀線，據說還是什麽瀕臨失傳的工藝雲雲。紐扣和袖扣都是精美的玉石磨制。皮帶是鱷魚皮，帶扣則是鉑金。每一段細節放出來，網上喧囂就激烈一點，罵聲和羨慕聲進一步創新高，步步攀升的還有宇派的股票。
與此同時，國內某知名獨立奢侈珠寶工作室負責人也加入爆料，說兩位新郎定制的胸針飾品用了大約80顆翡翠原石和藍水晶，露出璀璨展翅的一角。鉆戒從300克拉的巨大藍鉆原石上切下來，打磨成一對35克拉的圓形藍鉆戒，鉑金鉆圈內側分別刻著範乾津和梁輝的姓名首字母大寫。
婚禮的日期正好是周五。從那周的周一開始，隨著範乾津和梁輝大型婚禮的造勢，宇派的股票又開始天天飄紅。追漲殺跌的各路基金經理賣力吆喝，認為在他們結婚後的下一周，會迎來三波漲停板的高潮。一時間，宇派一股難求、炙手可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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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經歷了每天只睡五小時的忙碌準備後，琳達和海瑟薇依然興致高昂地換上幹練宛如女執事的高定西裝。自從手抄幾百份婚禮請柬後，她們做什麽都佛了。
照顧二十多號伴郎伴娘穿衣服化妝——這個扣子掉了那個腰圍粗了；迎來送往各方賓客——早到或晚點的、找不到酒店的、走錯園區的。
誰也不知道賓客會帶怎樣的賀禮，她們已經吸取經驗調了兩輛大貨車，兩丈的珊瑚株、五米的發財樹都是小case，梁家那邊甚至有賓客知道梁輝喜好，送海東青、孔雀、金絲猴等國家野生保護動物。她們記錄禮單的時候都生無可戀想要不要婚禮結束後去動保局投案自首。
範乾津和梁輝不止請了親友和商業夥伴，還廣邀社會名流和媒體，連當初宇派交過手的對頭也沒漏下。有不少AO代表都是對識別元件持反對意見的保守派，忽然接到這兩位的婚禮邀請函，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到底是“幹戈化玉帛”還是“鴻門宴”，他們也很忐忑。即便來到現場，和那些煽風點火憂國憂民的媒體一拍即合，毫不屈服主人的面子，耿直地吐槽起來。
“一場豪奢婚禮，起碼燒掉上億人民幣啊。”
“這筆買賣不虧，花一億，股票估值漲了五十億？還是會做生意。範乾津和梁輝這兩家，國家也不把他們反壟斷一下，分明是兩個寡頭……”
“每個桌上有八只超過半米的澳洲大龍蝦。怕是專門包個飛機從南方海鮮市場運食材……”
“細節照下來回頭都能向紀委舉報吧？”
“別想了，那邊坐的就是外交部的，梁輝的大姨。還有那邊是C省計劃經濟委員會，這叫官商勾結、手眼通天……”
“整這一出到底是要做什麽？向全世界高調宣傳Alpha能和普通人結婚？”那些不願被識別、堅持AO結合才是穩定社會機制的保守派，心中不平。但他們也明白這樣大肆宣傳的結果，其實有利於AO與普通人在同一片土地上更無隔閡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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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即將正式開始，全場飄落幹冰制造的雪花沫子。前方的多媒體大屏幕有三張屏和四根全透明立柱，暖場主體選擇的是立體海洋景。億萬年間無數的海洋古生物在柱間和屏上游弋、繁衍、進化。
漸漸加入西洋油畫元素，仿阿芙羅狄蒂從貝殼泡沫中誕生的名畫，全息立體的新郎範乾津和梁輝影像也自海中兩枚大貝殼中升起。那無疑是提前錄制好的“PPT”。他們穿的是同色的珍珠白西裝，手中捧著鮮花，走到驚濤雪浪間，並肩站立。
賓客間有人激動驚叫著，更多的人舉起手機開始錄屏。
服務員的布菜也接近尾聲，滿滿一桌珍饈和臺上不斷變化的天潮地湧，叫人恨不得把眼睛分成八個。
這時臺上全息景象又變了。四根巨柱各有雜耍演員唰地抖下紅綢黃綾，亙古滄海化為瑞雪中紅墻深闋，金階玉樹，錦繡雲霄……兩位新郎依然是錄好的全息影像，他們站在銀波玉沫中，開始轉頭註目彼此。然而北辰星落、宮墻傾圮。那些雲帷花殿，連帶著他們咫尺相隔的身影，如殘雪消融在水墨中。
不到片刻，故紙煙雲又散去。屏幕的深黑色中，一枚光粒逐漸擴大，致密熾熱的奇點，轟地炸開的瑰麗元素，迅速凝固的鐵是宇宙間飄蕩的舞綢。超新星劇烈爆炸、黑洞吞噬光、太陽坍縮成白矮星……兩位新郎的全息影像也化作宇宙中的兩抹漂浮的游魂，不斷地錯過，終於在億萬分之一的概率巧合下，兩個渺小的人類靈魂相遇在星辰間……握住彼此雙手。
臺下已經有人錄屏同時感動得潸然淚下，甚至有做直播的原保守派Omega當即改弦更張：“……變異輻射只出現了30年，我們怎麽能懷疑人類600萬年間的文明、智慧和開化？比起鼠疫、黑死病和霍亂。發情期甚至不致死，只是人類一點返祖本能的強烈性沖動罷了。我們有了青黴素、阿司匹林和天花疫苗，有什麽理由不相信，控制發情期不過也是時間問題？我之前真的很對梁輝和範乾津的商業婚姻嗤之以鼻，覺得只不過為了利益，博取政治籌碼罷了。連自己的本性都要違背，他們該是在商業中多麽不擇手段的家夥。我被發情期困擾得太久，甚至忘記，原來我們還可以想辦法戰勝動物性……”
《婚禮進行曲》的祥和背景音中，臺上立體全息暖場視頻忽然像斷電似的“啪”地中斷。現場有小小騷動，大部分人以為是下個環節。但也有些賓客看到熄滅前冒出的電火花，懷疑是不是出了什麽問題。
屏幕再度亮起，不太穩定的畫面上，閃動著一個蒙面男子，從嘴邊淡淡的金胡須和蒙面眼罩裏那雙碧綠眼睛來看，這應該是個外國人。下一瞬間他那雖然流暢卻仍然口音嚴重的中文發音就證實了這點。
一開始賓客們還以為是什麽嘉賓祝詞，但更多的人從那並不友善的黑頭套蒙面上，已經嗅到了危險。多媒體屏幕似乎被黑客入侵了。宇派的競爭對手也多有信息技術門路，但宇派主打識別信息大數據，向公眾強調安全。他們的主屏幕居然在這時候被入侵，無法不叫人擔心技術水平。
屏幕上的外國蒙面人說：
“範乾津和梁輝，隱瞞了識別元件的重大安全漏洞。雖然我們還沒找到證據。但範乾津已經被證實是個處心積慮、一直在演戲的陰謀家——他根本就不是普通人，他是個Omega！他和梁輝的結婚，就不是什麽打破變異人和普通人隔閡的自由主義先驅。而只是一對狼狽為奸的AO——吃著兩邊紅利，誇耀著他們與本能對抗的意志力，把所有人都耍得團團轉！我有他植入Omega腺體的證據！”
賓客間一片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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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看到的後臺，梁輝還在一絲不茍給範乾津系領帶。聽著前臺騷動，範乾津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終於按捺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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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乾津帶梁輝回範家“登堂入室”“昭告天下”, C省晚報出了簡訊，宇派股票小漲一波。
某著名善打新股的基金經理發公告，苦口婆心：“最近有很多小白新手姑娘來買宇派的新股。你們真的不要被兩位老板的商業聯姻和顏值欺騙了。和你們想象中美好的童話愛情故事距離很遠。能坐到那位置上, 手腕還那麽兇殘的兩個大男人，幹凈得到哪裏去啊。梁輝經常出入娛樂圈聚會場所都是被拍到過的。醒醒啊姑娘們，有芯軟的前車之鑒，你們重倉軍概或是白酒都比科創板靠譜……”
結果下個周一，C省計劃經濟委員會宣布與宇派合作, 開發生物大數據識別, 應用場景在多個金融終端。宇派又漲停了一波, 那個基金經理被打臉很疼地說：“重倉就重倉吧，但技術研發之路還那麽遙遠，它的分紅率絕對摳！話就放在這裏了！”
又過了一周, 宇派新的一年計劃分紅率出來, 10%。各家基金經理再次被打臉，嘴硬的說：“這不科學！它剛修了園區，又要投入新研發，到底哪裏來的現分紅！”打不過就加入的說：“算了就當範乾津和梁輝有魔法吧。狠下心掰彎自個的家夥還有什麽事做不出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說：“搞對沖是範乾津的拿手好戲，結婚也是他的一種對沖吧。就不知道套了梁家多少錢出來？”
“這些人說我是你的避險基金呢。”梁輝放下手機笑問範乾津，“我覺得也不是沒道理？但他不知道, 其實反過來也一樣，你才是我的避險緩沖。”
範乾津正在內部系統點投資部的交易延期說明, 擡眼：“後悔接盤我了？”
梁輝嬉皮笑臉：“後悔指的是，比如說花了大價錢買了一桌美味佳肴, 實際卻不好吃，那才是後悔。現在我連後悔的機會都還沒有。”言下之意就是連吃都還沒吃過，哪能判斷。
結婚八個月仍未同床, 他們每天都在刷新記錄。
範乾津：“抱歉，最近這些事實在……”
“我懂。你也沒空。每天都跟救火似的。自從和C省計劃經濟委員會那合作消息放出去，國際市場打壓識別元件更兇殘。國外好多訂單都被迫取消。虧得沒在港股美股上市。外媒已經把宇派的生物識別芯片妖魔化成了潘多拉盒子。說攸關人類終極命運的毀滅鑰匙已經握在中國政府手裏。”梁輝失笑，“真有這麽大能耐，還能任他們亂吠？”
範乾津難得地露出一點惘色，背靠沙發放空思緒，輕聲問：“梁輝，你覺得我們會走到哪裏去？”
“真難得你主動提這個問題。否則我一直不好問你這每天累死累活到底圖什麽？會走到哪裏，短期目標取決於你什麽時候重啟萬川融。長期目標取決於AO消解發情技術的研發進程。我現在必須和你商量。人也不是永動機。跑一段，歇一段，再往前跑，比較科學。”
梁輝這勸慰他休息的溫柔讓範乾津有些愧疚：“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我……”
梁輝清清嗓子：“我一直放話，等你醒來之後，要舉辦盛大婚禮。現在每天都有不同的人問我們什麽時候辦——”
範乾津：“科學理論很美好。但實際上，這攤子事，一天都丟不下。”
梁輝搖頭：“別太焦慮，只要做好準備，是抽得出身來的。地球少了誰都一樣轉。是你內心有強烈驅動力，還是舵手不能翻船的責任感？那都是好的。但不要演變成徒勞的保姆心態。員工都是成年人了，你是董事長，不是總經理，已經授權出去了。該學會家長式的放手。”
範乾津扶額：“比起操辦婚禮，果然還是加班適合我。要不咱們商量一下……”
這些時日範乾津每每想“耍賴”的時候，總會用“商量一下”作開場白，屢試不爽地賴過好幾遭同床事宜。幸好也不是發情潮泛濫的時期。範乾津那種慢半拍的信息素敏感度依然在起作用，每天只要在梁輝身邊待一會兒，中和的信息素分子都足夠他保持冷靜。
“絕對不行。別想逃掉。”梁輝握住範乾津雙手，“我就是，太容易對你心軟，你就可勁逮著我欺負。我都成了你範家過了明路的姑爺，你還沒同我回家一趟。”梁輝順勢倒在範乾津腿上，把他的電腦扒開。一副不答應就不起來的架勢，“是你先不講武德的。”
範乾津沒想到梁輝撒嬌打滾功力居然如此深厚，襯得他活像個負心漢。範乾津點著梁輝的額頭道，“梁先生，我沒說不跟你回家，也沒說不操辦婚禮。前段時日抽不了身。要是我倆一走了之，不就成了‘溫州皮鞋場老板帶著小姨子跑路’了嗎？這些時日也忙得差不多……”
梁輝精神大振：“擇日不如撞日，今天周五，我瞧著周末也沒有你非得守在這裏的重大節點。走唄。你意下如何？”
範乾津一呆：“婚禮要準備很多東西，來不及的。”
“哈，我說的是先回梁家一趟。日理萬機的範老板不會浪費時間的。我們在飛機上可以商量，找下個月的黃道吉日，速速把婚禮辦了。”
“下個月？”範乾津無比頭大，“今日是29號，後天就到下個月了？也不知有沒有你所謂的黃道吉日？”
梁輝迅速翻出手機裏的萬年歷：“這上面看一下就完事了嘛，下個月10號，這上面寫宜嫁娶、訂盟、納采，就這麽愉快地決定了吧？”
範乾津渾身的焦慮細胞在那一刻簡直入油鍋沸騰：“這樣也行？萬年歷選日子也太隨便了？而且這樣就只有12天了？請柬都沒發出去，什麽都還沒定。梁輝，你不能這麽殺人吧？”
他甚至都站起來無意識開始渡步轉圈，額頭上冒出豆大的汗珠。一想到婚禮代表著所有社會關系全都要照顧到、還有那麽多環節要考慮準備，即便心智強硬如範乾津者，在那一刻都切身感受到什麽叫“心如死灰”。
梁輝笑：“殺人？說反了吧，殺人的是你，而且是在未來某種特定場景下，比如床上——”
“不要在這時候開黃腔！”範乾津已經如同熱鍋上的螞蟻開始團團轉，“下個月10號，請柬必須至少提前一周送到手上。考慮物流因素，至少今明兩天就要遞出去。柬上要有地點，所以最遲今晚就得確定場地。服裝也是一大問題，還有菜品采買準備……國外是絕對來不及了。國內，能招待嘉賓超過1000人的，還要考慮檔次、安全、交通便捷——”
直到範乾津看見梁輝竭力忍住的捂嘴笑容，氣不打一處來：“好啊，你消遣我？”
梁輝連忙又握住範乾津作勢欲打的雙手：“哪有，絕不是消遣。我好感動。聽聽，還是我們範老板有辦法。我那裏提了一嘴，不到半分鐘，你這裏可執行度已經快要拉齊了。”
範乾津也覺得自個魔怔，剛才那一瞬間不假思索就要立刻把梁輝的意圖貫徹到底，只想著怎麽排除萬難實現，根本沒想過把時間推遲。似乎只要是梁輝的願望，下意識地就要給他執行到位。
“看到你這樣子，我忽然覺得，那些擔心都是多餘的。”梁輝輕聲呢喃。
“什麽？”
“擔心——”梁輝半真半假地，忽然又蹭過來笑嘻嘻親他，“你不愛我。因為，你都沒對我說過那三個字。”
範乾津一怔之下，也半開玩笑：“Alpha應該是爺們兒中的爺們，梁輝，你這……？”
“所謂鐵漢柔情！哎呀，你就說來聽聽——”
範乾津微赧：“有什麽好說的……”
“睡也不跟我睡，也不哄我說我愛你，我生氣了。”
“梁輝，難道這才是你們Alpha的正確打開方式嗎？黏糊撒嬌嚶嚶怪？羞也不羞。”
“沒辦法，兩個霸總之間一定有一個要變成小嬌.妻，眼見你是沒這個可能了，那就讓我來吧。”
“歪門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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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們仍是效率奇高地在飛機上商量好地點。
梁輝：“凡爾賽宮、威斯敏斯特大教堂、新天鵝堡、悉尼歌劇院、金閣寺之類的地兒，雖說也不是不能去——”
“就是不能去啊！”範乾津哭笑不得，“你是哪國王室還是準備拿十億來砸？我爺爺在天上得劈死我。就在剛修好的宇派新園區，寓意也好，交通也方便，開園儀式和婚禮一塊兒，雙喜臨門。”
“區位因素和商譽考慮。”梁輝倒也明白範乾津的顧忌，“與其把重心放在‘有錢人如何豪擲千金打造奢侈婚禮’這種讓監管部門和老百姓看了都皺眉頭的角度，還不如趁機和公司形象綁在一起，創造一個釋放社會影響力的好機會？範老板真是什麽考慮都很周到實在。”梁輝語氣也很誠實地有點不快。
範乾津察覺到了這種不快：“不夠浪漫？也是，我一向沒太多這種細胞，你如果不願意……”
“我提的，怎麽會不願意。”梁輝趁勢道，“不過嘛，裏面細節安排得聽我的——誰說不能浪漫的？宇派新園區占地兩千畝，禮堂能容納1600人。我們要研發世界頂級的信息技術，自然配備著最頂級的演示設備。全息、紗幕、LED、聲光電多媒體、舞臺機械，都是現成的。只是要找人來調試編排一下……”
“我們本來準備用那大禮堂來發布最先進高科技成果，結果它的試手居然是一場婚禮秀。物盡其用，你這想法不錯嘛。”範乾津很誠實道，“我這就問雲江。”
在商務客機上不能手機通話，但私人直升機就沒這種約束了。雲江這段時間休假休得快發黴，一聽範乾津和梁輝的婚禮，要調試宇派新園區最先進的禮堂媒體，立時來了精神，“我去看了多媒體工程圖，那裏面最後一小部分信息安全封裝還沒疊代，雖然被攻破的可能性也小……”
梁輝：“雲董，說點人能聽懂的。”
雲江忿忿不平：“你們搞金融的每次都不說人話，我說點互聯網黑話怎麽了——好吧，意思就是說，如果有黑客要破壞你們婚禮現場的多媒體，很容易得手。但好端端的，黑客怎麽會來攻擊婚禮上那些循環PPT啊、LED彩燈之類的，吃飽了閑的。”
範乾津和梁輝對視一眼，一瞬間眼裏都流過很多覆雜信息，看懂了彼此的心照不宣。
範乾津於是對著手機輕松道：“是啊，應該不會有人這麽無聊的。該怎麽調試就怎麽調試吧。”
雲江：“什麽意思，我又不是你婚禮場控，別支使我。”
“哪敢勞您大駕呢。但這場婚禮我們至少準備拿出2000萬來給所有員工發紅包……工程師裏出幾個後備顧問，做技術支援，不過分吧？”
雲江雖然不缺錢，但立刻笑逐顏開，畢竟他的無形資產是那些跟他混的技術員們，每人分十來萬的利是紅包多麽振奮軍心：“妥。這種好事肯定很積極，誰不想在兩位老總面前露臉？”
“也別太多，兩三個就夠。婚禮策劃我們還要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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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乾津和梁輝的婚禮消息當天晚上就發布出去，與此同時，在兩三天之內，超過800名嘉賓收到邀請函。宇派園區附近5公裏內最好的七星級香格裏拉大酒店直接包了400間，單是一天的房費就超過40萬。
負責範乾津和梁輝的婚禮策劃，來自國內知名婚慶公司。先行公關造勢，今天給媒體爆料：訂購玫瑰超過一萬朵；明天又在微博上曬出園區腳手架上已經綁好的幾千個彩氣球；後天出鏡的則是足足十多量采購貨車，打開一輛，裏面居然是如山的金箔碎屑混著糖果瓜子。看得群眾痛呼壕無人性。
某知名奢侈品服裝的國內總部也加入狂歡，鏡頭細節下，新郎禮服的頂級面料上的手工繡線是正兒八經的雙股金絲銀線，據說還是什麽瀕臨失傳的工藝雲雲。紐扣和袖扣都是精美的玉石磨制。皮帶是鱷魚皮，帶扣則是鉑金。每一段細節放出來，網上喧囂就激烈一點，罵聲和羨慕聲進一步創新高，步步攀升的還有宇派的股票。
與此同時，國內某知名獨立奢侈珠寶工作室負責人也加入爆料，說兩位新郎定制的胸針飾品用了大約80顆翡翠原石和藍水晶，露出璀璨展翅的一角。鉆戒從300克拉的巨大藍鉆原石上切下來，打磨成一對35克拉的圓形藍鉆戒，鉑金鉆圈內側分別刻著範乾津和梁輝的姓名首字母大寫。
婚禮的日期正好是周五。從那周的周一開始，隨著範乾津和梁輝大型婚禮的造勢，宇派的股票又開始天天飄紅。追漲殺跌的各路基金經理賣力吆喝，認為在他們結婚後的下一周，會迎來三波漲停板的高潮。一時間，宇派一股難求、炙手可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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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經歷了每天只睡五小時的忙碌準備後，琳達和海瑟薇依然興致高昂地換上幹練宛如女執事的高定西裝。自從手抄幾百份婚禮請柬後，她們做什麽都佛了。
照顧二十多號伴郎伴娘穿衣服化妝——這個扣子掉了那個腰圍粗了；迎來送往各方賓客——早到或晚點的、找不到酒店的、走錯園區的。
誰也不知道賓客會帶怎樣的賀禮，她們已經吸取經驗調了兩輛大貨車，兩丈的珊瑚株、五米的發財樹都是小case，梁家那邊甚至有賓客知道梁輝喜好，送海東青、孔雀、金絲猴等國家野生保護動物。她們記錄禮單的時候都生無可戀想要不要婚禮結束後去動保局投案自首。
範乾津和梁輝不止請了親友和商業夥伴，還廣邀社會名流和媒體，連當初宇派交過手的對頭也沒漏下。有不少AO代表都是對識別元件持反對意見的保守派，忽然接到這兩位的婚禮邀請函，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到底是“幹戈化玉帛”還是“鴻門宴”，他們也很忐忑。即便來到現場，和那些煽風點火憂國憂民的媒體一拍即合，毫不屈服主人的面子，耿直地吐槽起來。
“一場豪奢婚禮，起碼燒掉上億人民幣啊。”
“這筆買賣不虧，花一億，股票估值漲了五十億？還是會做生意。範乾津和梁輝這兩家，國家也不把他們反壟斷一下，分明是兩個寡頭……”
“每個桌上有八只超過半米的澳洲大龍蝦。怕是專門包個飛機從南方海鮮市場運食材……”
“細節照下來回頭都能向紀委舉報吧？”
“別想了，那邊坐的就是外交部的，梁輝的大姨。還有那邊是C省計劃經濟委員會，這叫官商勾結、手眼通天……”
“整這一出到底是要做什麽？向全世界高調宣傳Alpha能和普通人結婚？”那些不願被識別、堅持AO結合才是穩定社會機制的保守派，心中不平。但他們也明白這樣大肆宣傳的結果，其實有利於AO與普通人在同一片土地上更無隔閡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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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即將正式開始，全場飄落幹冰制造的雪花沫子。前方的多媒體大屏幕有三張屏和四根全透明立柱，暖場主體選擇的是立體海洋景。億萬年間無數的海洋古生物在柱間和屏上游弋、繁衍、進化。
漸漸加入西洋油畫元素，仿阿芙羅狄蒂從貝殼泡沫中誕生的名畫，全息立體的新郎範乾津和梁輝影像也自海中兩枚大貝殼中升起。那無疑是提前錄制好的“PPT”。他們穿的是同色的珍珠白西裝，手中捧著鮮花，走到驚濤雪浪間，並肩站立。
賓客間有人激動驚叫著，更多的人舉起手機開始錄屏。
服務員的布菜也接近尾聲，滿滿一桌珍饈和臺上不斷變化的天潮地湧，叫人恨不得把眼睛分成八個。
這時臺上全息景象又變了。四根巨柱各有雜耍演員唰地抖下紅綢黃綾，亙古滄海化為瑞雪中紅墻深闋，金階玉樹，錦繡雲霄……兩位新郎依然是錄好的全息影像，他們站在銀波玉沫中，開始轉頭註目彼此。然而北辰星落、宮墻傾圮。那些雲帷花殿，連帶著他們咫尺相隔的身影，如殘雪消融在水墨中。
不到片刻，故紙煙雲又散去。屏幕的深黑色中，一枚光粒逐漸擴大，致密熾熱的奇點，轟地炸開的瑰麗元素，迅速凝固的鐵是宇宙間飄蕩的舞綢。超新星劇烈爆炸、黑洞吞噬光、太陽坍縮成白矮星……兩位新郎的全息影像也化作宇宙中的兩抹漂浮的游魂，不斷地錯過，終於在億萬分之一的概率巧合下，兩個渺小的人類靈魂相遇在星辰間……握住彼此雙手。
臺下已經有人錄屏同時感動得潸然淚下，甚至有做直播的原保守派Omega當即改弦更張：“……變異輻射只出現了30年，我們怎麽能懷疑人類600萬年間的文明、智慧和開化？比起鼠疫、黑死病和霍亂。發情期甚至不致死，只是人類一點返祖本能的強烈性沖動罷了。我們有了青黴素、阿司匹林和天花疫苗，有什麽理由不相信，控制發情期不過也是時間問題？我之前真的很對梁輝和範乾津的商業婚姻嗤之以鼻，覺得只不過為了利益，博取政治籌碼罷了。連自己的本性都要違背，他們該是在商業中多麽不擇手段的家夥。我被發情期困擾得太久，甚至忘記，原來我們還可以想辦法戰勝動物性……”
《婚禮進行曲》的祥和背景音中，臺上立體全息暖場視頻忽然像斷電似的“啪”地中斷。現場有小小騷動，大部分人以為是下個環節。但也有些賓客看到熄滅前冒出的電火花，懷疑是不是出了什麽問題。
屏幕再度亮起，不太穩定的畫面上，閃動著一個蒙面男子，從嘴邊淡淡的金胡須和蒙面眼罩裏那雙碧綠眼睛來看，這應該是個外國人。下一瞬間他那雖然流暢卻仍然口音嚴重的中文發音就證實了這點。
一開始賓客們還以為是什麽嘉賓祝詞，但更多的人從那並不友善的黑頭套蒙面上，已經嗅到了危險。多媒體屏幕似乎被黑客入侵了。宇派的競爭對手也多有信息技術門路，但宇派主打識別信息大數據，向公眾強調安全。他們的主屏幕居然在這時候被入侵，無法不叫人擔心技術水平。
屏幕上的外國蒙面人說：
“範乾津和梁輝，隱瞞了識別元件的重大安全漏洞。雖然我們還沒找到證據。但範乾津已經被證實是個處心積慮、一直在演戲的陰謀家——他根本就不是普通人，他是個Omega！他和梁輝的結婚，就不是什麽打破變異人和普通人隔閡的自由主義先驅。而只是一對狼狽為奸的AO——吃著兩邊紅利，誇耀著他們與本能對抗的意志力，把所有人都耍得團團轉！我有他植入Omega腺體的證據！”
賓客間一片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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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看到的後臺，梁輝還在一絲不茍給範乾津系領帶。聽著前臺騷動，範乾津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終於按捺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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