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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強扭的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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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強扭的瓜

寂靜黑暗中, 梁輝手機忽然發出刺耳鬧鐘鈴聲,像尖銳的指甲刮過玻璃。穿透力之強,範乾津心煩欲嘔,捂住耳朵。

這魔音怕不是能把死人都給催活。梁輝在黑暗中醒來, 睜眼的那一剎那居然是豎瞳。猛然間似察覺到身邊有人, 下一瞬間猝不及防撲住範乾津,手肘抵著他的喉管壓在沙發上, 下一秒就要掐緊。

直到那應激的豎瞳在眼睛中擴散, 梁輝才醒悟過來似的,看清手底下的人:“咦?”了一聲,趕緊把手勁撤開。

範乾津猛烈“咳咳咳”,險些沒被掐嗆背過氣去。梁輝大驚, 邊給他拍背, 關切著:“你沒事吧?對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

範乾津好不容易才找回聲音:“眼睛, 怎麽回事?”

居然會在應激中變成豎瞳?人類會如此?

黑暗中手機的點光源綽綽有餘, 梁輝掃過抑制劑空包裝盒,扶額苦笑:“範乾津,每次我最狼狽的時候,身邊都是你。”

他這話說得溫柔無限, 甚至有些小歡喜, 但還是不能掩蓋住那絲淡淡惆悵。

“不要轉移話題。”

梁輝道:“好吧,這可是你自己要問的——Alpha進化得越極端,越會出現一些返祖獸性特征, 這是由雄激素催化的。會讓人體能更強,在應激時獲得類似野獸的直覺。豎瞳便是其中之一。不會持續太久,只是危險時浮現的一種本能。”

範乾津在沙發上挪遠一個身位。

梁輝無奈笑:“相信我, 大部分時候,是文明的。”

範乾津掃了那幾個空盒子,他決定好好跟梁輝談談這些藥,“以後呢?你能吃到幾千顆?”

梁輝:“你已經知道了……”他壓低聲音,流露一點委屈,“就不可憐可憐我嗎?”

脖子上被掐的地方還火.辣辣,梁輝居然要人可憐他?裝個弟弟,別人就要把獅子當小貓咪?那可是本世紀來最大的笑話。

心意,很難得。

範乾津心裏有種詭異寧靜的超脫,還有他自己不願承認的小小勝利感:

——梁輝果然,是很喜歡自己的。

比想象中的隨便玩玩,似乎要多一些。

但是……

——你喜歡我,我就要喜歡你嗎?你喜歡我多一點,我就要喜歡你多一點嗎?又不是小學生的加減算數。

梁輝道,“這年份,就像一壇酒。你現在知道它的醇度不摻假了吧?唉……為誰風露立中宵,相思相見知何日,昨夜星辰昨夜風,簾卷西風,人比黃花瘦……”

搖頭晃腦,縐幾句酸詩,像個逗趣的窮秀才。

範乾津只覺得比剛才鬧鈴魔聲還要刺耳:“語文老師要被你氣死的——別說這些有的沒的,梁輝,你應該好好治一下,這不是說著玩的。”

梁輝收斂笑容:“我沒有玩。”

他黑暗中凝視範乾津的眼瞳雖然恢覆成了正常人,但那目不轉睛的盯法,依然叫範乾津有種被鎖定的錯覺。

範乾津:“停下來吧,梁輝……我沒有信息素,也沒有腺體。你這就是沈沒成本,無效勞動,邊際收益還為負值。”

“怎麽停?你告訴我?還是你覺得這像個水龍頭,說開就開說關就關?”梁輝稍微往前傾了一點,實際距離並沒有靠近。但範乾津又往沙發邊挪了幾寸,離他更遠些。

“範乾津,你並沒有那麽討厭我吧。”

“但也沒到‘喜歡’。”

範乾津嘴裏居然能說出這兩個字,哪怕是為了提前拒絕,兩人都是一楞。

梁輝又挨近一點,指尖幾乎要碰上範乾津的手背:“給我個機會,也給你自己一個機會,試一試,行不行?”

範乾津:“試什麽?什麽行?我說了別轉移話題——跟我沒有關系,是在討論你不能這麽吃藥,你這癥狀要怎麽治,你認真點啊。”

梁輝:“要解決我的指數信息素依賴癥問題,認真的?那你親我呀?這法子最快。”

打開天窗說亮話,好家夥,天窗直接開在車頂。

範乾津往梁輝臉上抽過去,巴掌挨上的前一瞬間被梁輝握緊。範乾津猛地抽回手,沒有扇紅倒是被握紅了。

“沒割腺體的時候,如果發生這種事,我還能聽你胡扯幾句。”

——如今休想明耍流氓暗忽悠,不要臉。

梁輝:“我沒胡扯,信息素是氣味載體,真正依賴的不是那個一模一樣的味道,而是散出那種味道的人。哪怕現在味道沒有了,但是人還在,就可以治。你親我幾下,我起碼幾個月不用吃抑制劑。”

把這種話說得義正言辭、一本正經,是梁輝的傳統藝能。當年簽假偶合同的時候就會了。

範乾津豁然站起:“不要捎上我。你趕緊開始新生活,那個盧小姐也好,其他的Omega也好,你找找新對象。不要把我看得那麽重,這就是我對你治病的唯一忠告——“

梁輝也忽然站起逼近兩步:“範乾津,就你這張口不對心的嘴,我能忍住不把它堵起來,已經很有風度和定力了。”

範乾津難以置信瞪著梁輝,剛才吃飯還做出彬彬有禮的紳士模樣,只搞點明騷暗撩小動作;怎麽一百多顆抑制劑下去,還索性不裝,直接變禽.獸了呢?

是今晚的偷拍風波打斷了他的進程?還是被範乾津知悉這個指數信息素依賴癥的存在,梁輝幹脆放飛自我?

“人,之所以為人,和動物的區別,就是有理性。”範乾津冷冷拿起手機,往門口走去,“就憑你?你敢?”

範乾津剛走到門邊,黑暗中背後勁風撲來。範乾津似乎早有預料般的,掏出電棍刺去。然而下一秒他的手腕被扣住,電棍鏘然掉在地上。範乾津另一只手也被扣住,整個人被梁輝抵在房門背面。

黑暗中的四目相對間,呼吸聲起伏。梁輝臉龐湊近,範乾津能感覺到鋪面而來的熱氣,梁輝嘴唇幾乎要貼著他的臉。身體被壓制,四肢被禁錮,胸腔略微感覺到一點窒息的壓迫。

“我當然敢。”沙啞聲從耳鼓中清晰傳入。

和七年前不同,梁輝不加“才怪”兩個字圓場了。

範乾津吃軟不吃硬,這樣的逼迫姿勢,換了個人,哪怕是力量懸殊,如果敢輕薄,範乾津非得從他臉上咬下來塊肉不可。

可是這個人是梁輝時,範乾津大腦就有些糊塗。背後是門,前方空間被抵住,四肢動彈不得。既想罵人,又有點不自覺的,在絕對禁錮中有所倚憑的淪陷感。

就連惱怒的聲音也軟了點:“梁輝我警告你——”

然而梁輝只是用臉龐輕輕貼了貼範乾津的臉頰,低道:“可我舍不得……”

梁輝輕輕碰了碰他的耳垂。一股酥麻熱流貫穿範乾津大腦,楞楞聽梁輝在耳邊絮語。

“我本該如此。但我說過要看你高飛。你做什麽我都沒阻攔。”

“現在我也飛起來了。”

“這七年,是我對自己的觀察與考驗。”

“我也遵守約定,讓你信息素散幹凈後,再出現在你面前。”

範乾津呼吸有些困難,每一口都有梁輝的熱氣,他試圖動之以理:“……強扭的瓜不甜。”

“不見得。瓜熟了,每一口都是甜的,跟強不強扭,沒多大關系。嘗嘗才知道。”

範乾津轉而曉之以情:“你不尊重我,就永遠別想追到我。哪怕你這剃頭挑子多熱……”不就是殺手鐧嗎?說得誰不會拿捏命門似的。

梁輝低笑:“那自然,比如說,我知道現在不適合強吻。”

隨即梁輝放開手。剛才壓得那麽緊,可是說放,居然那麽幹凈利落,西裝襯衫褶皺都沒壓出來,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

範乾津回過神,或許是想到巴掌會被梁輝輕松擋開,他只飛快狠狠瞪了一眼,砰地摔門而出。

看到就站在門外人高馬大的保鏢,範乾津忽然一楞:剛才一墻之隔的地方,他被梁輝抵住動彈不得。那時候他心裏充斥著緊張,拼命想掙紮開,卻始終沒想到要叫一聲保鏢。哪怕就在一道門之外。

為什麽?

見鬼,是晚宴上,梁輝給他盛的蘑菇濃湯有迷魂劑嗎?

-

這頓飯吃過之後,範乾津開始有意識地針對梁輝搶業務。

每想到那晚上,他總羞惱得牙癢,覺得虧。

但只是搶小的。畢竟或許因為梁輝刻意的規避,他們沒有大項目相撞。那些小的項目既可能是不小心擦邊碰上,又可能是梁輝伸出來試探的觸角。

私人情緒,範乾津盡可能不想影響別人。

宇派無紙化辦公,每一張留檔的紙質材料都很精簡,對應的是線上一連串審批系統。線上審批系統在內網OA。金額不大的流程是不會到範乾津這裏來的。但範乾津擁有一切權限,可以監督,也可以駁回。

兩千萬以上開支才需要董事長簽字,但每星期的票據存檔蓋章,要用到集團總章,也是要來範乾津這裏走過場。

範乾津翻閱周報記錄,投資部要做幾支基金的幾十萬的重倉,預估10個點回報率,申請買入。範乾津詢問財務總監:“這筆錢的報銷流程走到哪裏了?”

“在經管部,還沒審完。投資部的羅總一直在催,為了爭取時間買到最惠價。昨天我簽了個他們的借款,能走得快一些。”

財務總監有些奇怪,按理說範乾津不會關心這種小項目,而且汪長簡已經簽完字,借款已經打給券商,回頭直接在負責人那裏劃賬就行。

範乾津把那頁票據存檔拿出來:“先放我這裏,別報,掛在借款賬上。”

財務總監經驗豐富,如果董事長不同意某項財務支出,但錢已經打出去了。一般來說會有兩種後續:一是讓財務追回款項,二是把這筆錢置換的資產換回去。財務總監只覺頭大,問:“要索取退款嗎?”但錢進入別人口袋,哪能輕易拿回。

“不必,出爾反爾,人家會覺得我們沒規矩。你叫羅總過來。”

當時倫盛註資宇派八千萬後,在董事會裏有兩個代表席位,按票數推薦了兩個副經理,一個在投資部門分管業務,就是這位羅總。

羅總進宇派之前,在倫盛是P8,以他三十多歲的年齡也算有為了,倫盛裏贏者通吃的鯊魚生態,比最頂端稍微次一點的基金經理非常難熬。他們在外面非常優秀,但在內部只能被卷得奄奄一息。所以有這種推薦外派的機會,一般就會落到P7—P9等級的投資經理身上。

“不要重倉。”範乾津開門見山對羅總說,“這幾支鐵路基金,施工已經完成。”

羅總一看這麽小的金額,笑:“是那幾個新員工練手的,他們交點學費也好。蒙範董費心了啊。留著就當個教訓。而且西部那邊路網經常出問題的,搞不好什麽時候又要重修呢?都還在增發。不就是維護費高麽?”

只要重修,就會再次公募,帶動價格上浮,如果囤得有貨,也能小賺一筆。

區區幾十萬,對於公司來說就算是“套住”也能折算成“有價證券資產”,漲不漲都無所謂。羅總以為範乾津是閑得無聊,要指導一下菜鳥們的業務,來過過領導癮,羅總恭敬的語氣裏透著“多大點事啊”的敷衍。

範乾津:“別忘了,新西部發展集團和你老東家倫盛那是什麽關系。”

羅總露出了個“懂的都懂”的表情,和範乾津眼神對視著不會說出來的四個字:交叉持股。

範乾津:“這幾條鐵路修在A省,債券是新西部增發的。鐵路早就修好了,還在以維護建設的名義增發。前段時間漲得飛快,最近又猛跌。所以投資部那幾個小夥子才覺得是抄底重倉的好機會。價格下降那麽大,一定是有非流通股東在減持。倫盛是基金公司風向標,如果它看好,就能收回。可顯然沒有,甚至可能是它自己減持的。”

羅總道:“這……”

“兩個理由不能重倉,一、稀缺性才有價值——動車馬上要鋪更多路網,那條鐵路會變成貨車運輸線。二、這幾年新西部建設集團整改後的工程,沒有再出過質量問題。”

羅總雖覺在理,又忍不住疑惑:“可它還在增發?”

“你看那每天跌停的綠線,像不像一片片韭菜田?”

羅總驀地冷汗:“可是券商已經收到錢了——”

他心裏雖覺得範乾津說得對,但董事長親自計較這種小幾十萬的損益,是不是掉價了點?

“錢,無所謂多少。不值得給的,一分錢都不要做慈善。”範乾津眼眸低垂,“有的玩意,給點陽光就燦爛。蹬鼻子上臉,以為誰是冤大頭呢?”

羅總覺得,範乾津仿佛說的不是項目,而是人?而且語氣有一絲詭異的……怨氣?

-

梁輝聽到手底下的經理來匯報,這個月第三支基金爆倉了。

“每次都緊跟我們,在爆前又搶上來先我們一步。宇派投資部這些人怎麽回事啊。天上大雁多著呢,怎麽盯著兔子嘴裏那幾根草——”

梁輝失笑:“你把我們比兔子?”

“我們當然不是,但這幾股難道不是?我一直以為他們追在後面要吃我們,結果吊那麽高了——他們就夾走點蚊子腿,嗡嗡嗡的,也不知道在幹嘛。撓癢癢?宇派不是要上市了嗎?他們很閑嗎?盯著我們搞。”

梁輝卻一點都不生氣,舒服躺在真皮椅上:“你不覺得這像是……算了。去吧。”

為什麽梁總笑意濃郁?仿佛對這種事還有點樂此不疲,聽到匯報就很開心。

辦公室門關了後,梁輝看著那兩根分別建倉增減、你追我趕,賽道起伏的線圖,指尖繾綣地點過:“情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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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長風終於回來了,但女兒還在紐約私人醫院住著。先天性心臟病。這也是七年前,範乾津見到他帶女兒在工作日去人民公園玩的緣故。高級知識分子、投資大佬也不過是想多給孩子一點溺愛的快活。

“美國頂尖私立醫院很貴吧。要資金支援嗎?”範乾津委婉道,“今年岳叔叔的分紅,需要提前支取嗎?”

岳長風神色有些覆雜:‘小範,你放心吧,還沒到那時候。”

範乾津暗暗松了口氣,人命無價,但他真誠希望岳長風的份額直到上市前都不要有變數。在不耽誤治療的情況下。

“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就跟我說。”範乾津道。

岳長風又搖了搖頭,長途時差很疲憊的模樣。就連範乾津說跟他說起“摩根的青年代表說要拒絕為宇派的上市做保薦人,還想鼓動Yrden收購索芝後,和AUM一起封.殺宇派”,岳長風都有點魂不守舍。

“AUM已經把技術人員全從新澤西撤走了。”範乾津問,“這算是正式撕破臉了嗎?但我們也不怕,雲江那邊的進度很快就可以……”

範乾津就是想知道,AUM和摩根都站到對立面後,之前負責和那邊聯絡牽線的岳長風,究竟會受什麽影響。又怎麽把摩根封殺的影響降到最低。

“摩根……”岳長風:“AUM撤走,拿回來,要帶回來……哦,是的。小範,你看著處理吧。”

範乾津關切問:“岳叔叔?”

岳長風視線移到鳥籠裏的小雪球:“多好啊,小家夥乖乖的。”

-

宇派計劃在新三板和港股同時上市,在制作招股說明書的時候,果不其然網上又爆出一波有關範乾津的節奏。與此同時範乾津也收到了公安局的通知,上次在校慶襲擊他的嫌疑犯已經逮到。

龐某,無業游民,小時候混過hei社會,後來京城掃黑除惡打得差不多後,就淪為棚戶區乞丐。於他來說,這只不過是一樁賣家依然匿名的交易。他不知道範乾津是誰,不知道誰雇的他。棚戶區沒有監控,智能機上唯一的聯絡消息,來自匿名號碼。在警察反向追蹤時再沒有接通過。

唯一、而且範乾津覺得非常詫異的有用信息,是從這人床底搜出的報酬。據他說是從指定的垃圾桶裏拿到的——大書包竟然裝滿美鈔。由於龐某怕被攝像頭拍到,這一大袋錢至今都沒敢去銀行兌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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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瑟薇又和範乾津一起出差來C省。段向陵正在和C航談一筆大合作。C航成立了十五年。在萬川融剛垮塌的那幾年,C航的董事長找過範乾津的爺爺,想幫老爺子把萬川融重新做起來,但範懷老爺子拒絕了。

段向陵告訴範乾津,這回C航的老董事長,念念不忘要見一下範乾津。範乾津於是回省,協助姨父拿這個合作,順便見見放暑假從巴黎回來的段小鯉。

海瑟薇不具備人類的好奇心,但她從後視鏡裏看到範乾津手上半米長的金屬棍,眼神中還是閃過一點猶豫的警惕。畢竟她也對老板的深度屬性做過三十六種可能性分析,第三十六種是外星人。第三十五種則是扭曲暴力殺人狂。

範乾津淡淡道:“不用怕,用來粘書的。我爺爺的東西。”

金屬桿末端的識別磁片,對準想要取用的書,按動金屬桿,書脊就會吸附在上面。因為書脊也貼上了磁紙。範家的書架太高了,這根桿子能舉到最高一層書架上,爺爺不需要幫傭也能一個人取到。

研制這根收縮起來不到一米的金屬桿,當初花了100萬,也沒別的用途。就是給老爺子取書的。

範乾津今天想起了格外多的往事。

他在車窗玻璃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站在書桌前,稚嫩瘦削的挺拔身姿,還是個青澀少年,十三四歲的模樣。

四面墻壁都是書架,中間桌上有巨大的屏幕和配套的全媒體設備,地面鋪著羊毛毯,老爺子坐在輪椅上,前方大屏幕裏是探索發現頻道。

少年問:C航,當初萬川融給了它許多,如今它要重新幫萬川融,為什麽要拒絕呢?那些錢已經夠動起來了。

老人咳嗽了幾聲,渾沒聽見般,念著物候的最後幾句:寒號不鳴、虎始交、荔挺出……

少年困惑,他當然知道爺爺有時候為了拒絕應酬,會裝得像老年癡呆,但從來沒有真正糊塗過。

“我不明白……”

老爺子指著電視裏的自然界畫面:“寒號,一種懶惰不做儲備的鳥,受不了寒冷,開始鳴叫。它都不鳴了,說明天氣到了最冷的時候。老虎的交.配.期是在11月至2月,這時天地陰氣最重,它們交尾象征自然陰陽調和,開始生發陽氣。荔不是荔枝,是一種蘭草,在嚴寒中生長。這幾句話的意思是,自然界的物候變化陰陽相衍,福禍相依。商業的道理也一樣。遇到冷天未必是壞事,好事也不要盲信,多想想。”

少年似懂非懂:“意思是,C航的資產有問題?”

老人又說:“再想想。”

少年“嗯”了一聲,安靜翻了一會兒上次從機場帶回來的資料,又搜查對比了一些數據:“12架飛機,1000個飛行員,真奇怪。”

老人深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再想想。”

少年這回坐在地毯上,他眉眼都未完全長開,雖已經可看得出未來俊美胚形,但臉上還是有嬰兒肥。這年紀的少年都好動,可他必須艱難地推演著那些於他來說,陌生浩大的崢嶸圖景。

“航班這麽少,飛行員根本用不上這麽多。哪能閑置這麽多呢?所以這是個……坑。”

至於怎麽坑,當時的範乾津,也不太能梳理清楚。只知道那不對勁。

如今的範乾津當然門兒清:

C航集團,第一股東是省酒,第二股東是磷礦集團,都是省裏國字頭大企業。

C航剛成立,和國內其他大航空公司相比沒有競爭力,省內就要貼錢扶起來,萬川融那時候也捐了不少。

優秀的飛行員很稀缺,哪能冒出這麽多符合資質飛行員,一年也輪不上幾次駕駛,白白吃閑飯?肯定有很多默認的偽造名目。

但是C省不能沒有自己的航班,哪怕它是泥菩薩,也要作為裝點政績門面最漂亮最耀眼的神像,放在臺面上。

有錢可燒的時候,總是覺得無所不能。C航董事長甚至覺得錢多到可以把萬川融重新帶起來。

範乾津的爺爺當然拒絕,這船誰敢上。

十年之後,C航變成了個連三百萬的核心零件訂單,都要董事長來親自和段向陵“打情罵俏”的集團,好似那祖上闊過的風.塵女,如今不得不委曲求全。

段向陵還有點敲骨吸髓的意思,殊不知範乾津做著“救風.塵”的準備。

當然,救C航不是慈善,範乾津看上了機場長草的跑道——大片平整寬闊、利用率極低、光照好的閑置土地。連著附近小山丘和無主荒地超過五百畝,以推進他的更換光伏板清潔能源、安置老年工人的鑫工改制大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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