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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花,鳥,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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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花,鳥,魚

“我沒說過。而且違法公序良俗的事情我不會做的。”範乾津別開頭, 下意識反駁梁輝的“理解”,同時愕然自問:難道我願意讓梁輝來追求嗎?

已經給梁輝錯覺了。範乾津深刻反省自己:他表現得像在期待嗎?也太不矜持了……不對,他根本不想的,這不對。

梁輝有所盤算, 笑意不減, “吃個飯不會違反隔離規定的,還是說……“他驟然壓低有磁性的嗓音, “難道你現在就要考慮另外的事?”

“我更沒說過。”範乾津咬牙道, “好了,我有個電話會議,請便吧。”

梁輝拳抵唇邊,掩蓋笑意, “你先忙。”手表鉆珠閃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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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下船前, 範乾津都還在開這個電話會議。停在新加坡港後, 大使出面辦了快速集體通道的護照, 一群人被接到國際機場。範乾津第二天晚上降落在北京, 梁輝先有事直飛上海。他們坐不同航班。

範乾津進了貴賓候機室裏就全程裝睡,感覺得到梁輝在不遠處觀察他。鑒於範乾津被保鏢和秘書圍著,梁輝一直沒找到機會再單獨敘話。梁輝並未進一步對“追求”做出更明確的表態,想也是知道這難度高, 卻又是實實在在難得的大好機會, 再不可露出輕浮,要回去好好籌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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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乾津回到宇派頂樓的“家”裏。晚上九點,還能聽到樓下幾層的健身房裏, 動感單車和跑步機在“燃燒我的卡路裏”背景音樂中響動。範乾津把鋁合金拉門關上鎖死,任何喧囂都被隔音墻擋住。

他的“家”也在公司保潔覆蓋範圍,像住酒店式總統套房。範乾津這裏貴重東西多, 每件都照了相,進出都有監控。Уq

範乾津打開冰箱,現在是琳達每天給他買小蛋糕,也負責工作日給他做一頓營養餐。冰箱裏還放著粵菜早茶拼盤,在圓盤形的八仙盒裏擺成花瓣狀:鳳爪、水晶蝦餃、豉汁蒸排骨、鹹水角……那天範乾津趕飛機,倒是大半都沒動過。另一個隔層是蛋糕儲備,散著些蛋撻泡芙。

範乾津關上冰箱,岳長風說得對,他對食物不太擁有強烈渴望。只要有小理由——晚上十點不宜進食也好,並非最新鮮的食材也罷,都會沖淡他的進食欲.望。

智能識別的系統已經給他自啟空調、往浴缸裏放洗澡水、開啟床頭電熱毯開關;掛毯式大屏幕電視被調到夜晚柔光模式,繼續播放三天前範乾津沒看完的那支自然紀錄片。

帶按摩功能的沙發在給範乾津揉捏了脖頸、後腰和腿肚子十五分鐘後,砰砰砰擊在後背肩胛上,機械電子音催促:“主人~按摩~已完成~請不要~偷懶躺在這裏~~快樂每一天~~智能小精靈~永遠陪伴您~”

永遠陪伴我?三個月都不錯了。範乾津坐起,投向沙發角落那面被蹭破的墻壁,是第一臺智能按摩沙發搬進來時候彈簧力度沒調好,在墻上打出來的。這是換的第二臺。破損墻壁一直用沙發布遮住。範乾津懶得去打理。

最開始,範乾津打定主意和現代科技為伴,讓它們的便利成為自己生活的主色調。但此刻他內心莫名有些悵惘。

真安靜啊……從來他都喜歡安靜,今天卻莫名覺得有點太寂了。

是不是,養個小玩意會好些?

範乾津泡進超過兩米寬的白瓷浴缸,他沒有這時候喝紅酒的習慣,旁邊擺著幾顆酒心巧克力,防止頭昏。範乾津點開防水袋裏的手機,這時候已經變成了勿打擾模式,範乾津回了三個著急的簽字事項,可以作為內部走下一步流程的憑證,工作日再補紙質簽名。宇派加班的人多,財務管理又很嚴,周末請示的人還是不少。

範乾津想和岳長風商量摩根公開表態拒絕給宇派做保薦人的事情。但前兩天他都沒聯系上岳長風,岳長風只回了個“先放一放,回來討論”。估計他女兒病情不容樂觀。範乾津便也不擾他。之前他也向岳長風打聽他女兒究竟是什麽病,範家也有醫生資源,看能不能幫忙。岳長風表示謝好意,暫時用不上,他已經找了最好的。

範乾津忍不住點開梁輝白獅子頭像,忽然震驚地發現,梁輝朋友圈背景已經換成了那只手表的星盤圖。

範乾津趕緊退出界面,頭有點暈眩。

怪這熱水浴,浴缸上有個開關連通香精盒。每天保潔阿姨都會換新,今天的泡泡是玫瑰香味的。

迷迷糊糊的範乾津,在浴缸裏並沒有完全睡著,聽到客廳鬧鐘作響就自覺爬出。他換上浴袍正準備進臥室。忽然聽到拉好的陽臺窗簾外傳來一聲“嘭”地輕響。

範乾津腦中警鈴大作。26層頂樓陽臺,所有出入通道鑰匙都在範乾津手中,保鏢住在樓下,各門窗都安了監控。但範乾津總會設想極端的安全隱患:比如警衛或保潔被收買了,比如蜘蛛人用極限運動設備爬上來,比如安全門的信息被盜竊,配出一模一樣的鑰匙……他對自己性命價值有正確認識,大把的人願意花大價搞死他。

範乾津舉著電棍來到陽臺邊,陽臺窗子是從裏面鎖上的,他唰地拉開巨大落地窗簾。潔玻璃上有一點點汙泥,一只小鳥躺在落地窗邊,成年人掌心一半,不到10厘米,灰背羽,白絨肚,像個會呼吸的毛球。

範乾津拉開落地窗,單手把它捧在掌心,像是捧了一團小臟雪。範乾津的手頗有些顫抖,面對“森林猛虎”摩根代表詰難時尚且面不改色的人,居然會握不穩一只毛茸茸的小鳥。範乾津把它順到大茶幾上。倉促間只能從衣帽間拽出一只冬天的舊毛線帽子,給小鳥墊在下方。

它看上去沒有外傷,只是背部羽毛散了,八字般忽然翻起來,又“啪嘰”摔滾在原處,不知為何飛不起來。範乾津忍俊不禁,又覺得有些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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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達自詡為幸運的打工人,老板基本不會在非工作時間派活。然而在第二天清早六點,琳達接到了給範乾津擔任秘書以來第一個迷惑任務。

買鳥籠、鳥食,還要找一個寵物醫生。

大清早的六點發的消息,為了防止她睡覺沒看到還直接撥了微信電話,要求她八點帶到辦公室。

雖然琳達知道老板作息是4點起來看美股,也相應調整自己作息來配合工作,她一般是5點半起床。要掙六十萬稅後當然要付出些誠意嘛……現在寵物醫院或花鳥市場都沒開門,正是用到自己的時候。

琳達狂奔在人民公園的熹光中,問到第六個遛鳥老大爺後,成功地拐了他手裏那個本來要轉賣給鳥友的花木雕大鳥籠。打包票說餵了十幾年,什麽鳥病一看就知的老大爺,省卻了琳達去找寵物醫生麻煩。她直接領這位大爺到國貿樓頂。雖然一路上大爺拄著拐杖東看西看,被董事長秘書領去辦公室的稀奇樣,讓內勤員工嘀咕“不會什麽關系戶吧”……

老大爺還精神抖擻誇道:“你們公司年輕人們不錯啊,這麽早就上班了。”

琳達小聲道:“那是快要下晚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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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乾津那張寬闊北美黑胡桃木辦公桌上,西裝外套、帽子領帶、橘子皮還有硬紙板毫無美感地堆放著。範乾津正在旁邊轉圈,看他們來了登時松了口氣。辦公桌雜物堆成的小王國中間,一只圓潤蓬松的小鳥躺在橘子皮裏翻肚子。它不到10厘米,羽毛蓬松,肚子圓圓,黑嘴短粗、眼眶紅線,可愛的小臟東西。

琳達狂喜:老板這是轉什麽性?居然開始有樂子了?

老大爺先看範乾津,嘖嘖:“真俊。”也不知道是說範乾津這個後生還是這只小鳥。

範乾津:“您看這什麽鳥,能治不?”

老大爺湊近了看,碰了碰圓小鳥肚子,“銀喉長尾小山雀,沒什麽傷,飛不了,大概是……太肥了吧。”

範乾津松了口氣,笑:“原來只是吃多了。它食性是?”

“吃肉比較多,雜糧和草籽也能吃,對了,鳳仙花那個球,丁香花那顆黑種子,還有果子皮皮,都能吃。要治,先刮點油。”

圓圓的肥啾似有不祥預感,抗議似的叫了兩聲。

老大爺繼續說:“這鳥不好養,吃多吃少都不行,太冷太熱不行,沒人陪不行,但又只能養獨只,不然會打架——難伺候的小祖宗。”

“沒事,遇到就是緣分,我養。”

範乾津在老大爺指導下,把鳥籠打整好,用濕紙巾拭凈羽毛灰塵,捧著小山雀移進籠。

看到食盤裏的第一餐是橘子瓣上的白絲絲,鳥生絕望,埋羽自閉。

範乾津又笑起來,伸手指點在籠子邊似想摸摸那小東西,“你得吃減肥餐。”

琳達暗自納罕,總覺得範乾津氣質好像較之從前有變化……

“去花鳥市場買鳳仙花和丁香,把陽臺稍微布置下。花草看著買。”範乾津給琳達吩咐新任務,“以後你每天做飯的時候,記得給它換食水。”

琳達繼續狂喜——老板可算是更有點人味道了,是這小東西的到來,讓範乾津看上去溫柔不少,還是他內心有什麽東西正在破土而出?

琳達適時問:“對了老板,你那墻壁要不要修一下,安個壁掛裝飾在那裏?”但那位置不高不矮,頗有點尷尬,有墻紙也不好糊。

範乾津忽然福至心靈:“不然弄個壁掛大熱帶魚缸?全遮住?”

琳達立刻拍手:“妙!”

花、鳥、魚……太神奇了,範董怎麽回事,一.夜之間,家裏好像盤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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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帶魚缸,按照範乾津的意思配置了砂石、水草和假山造景,安好了白熾燈、加熱棒和氧氣泵。一周後,工作人員把範乾津挑過的,食性相同的熱帶魚類陸續放入缸中。游動的斑斕五顏六色中,有孔雀魚、斑馬神仙魚、頭尾燈魚、三角燈……第一批不算多,皮實好養的新手級別。

範乾津盯著魚缸:“單,雙,單,雙……”

琳達覺得奇怪,想知道魚有多少只,也不是這樣數的。她匯報:“第一批是二十八只。”

範乾津恍然被嚇了一跳,喃喃道:”真的是雙數。”

“雙數?”

範乾津:“沒什麽。”

範乾津前一星期接到了梁輝的邀請訊息,梁輝再次問他願不願意出來吃飯——梁輝並沒有炮制什麽鄭重儀式,或施加什麽社交壓力,只說某處地段好、環境好、又是新開的米其林、他也認識廚師,想去嘗嘗……

“我點著兩人的,那天你隨意吧,想來也成,不來也行,不要有負擔。美食或者你,反正那天總有一個讓我開心的。”

“你也要開心啊,範乾津。”

“你不回我也沒關系。”

“我等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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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乾津還真不知道該不該答應,先放置了一天。從那天起,前臺就開始收到給範董的花束,沒有隨附小卡片。

剛聽到匯報的時候,範乾津心裏想:老套路。

他不是沒收到過花,經常有人送,匿名的更多。

前臺小妹給範乾津拍了照:不是“花束”,是“花樹”。一般99朵就可以紮成很大花束了。送來的花店工作人員介紹說,是999朵。“樹幹”是營養土培實的,要三個人才能搬動。

前臺發給範乾津的照片中,鮮艷怒發的紅玫瑰樹,在大廳烈烈燃燒。

請示該如何處理?

就算要處理掉……也會變成垃圾車中風景最靚的崽吧。

不是梁輝送的還能有誰?

範乾津沈默片刻:“搬上來。”

正好陽臺還非常空闊。琳達天天都在煩惱怎麽貫徹落實範乾津“布置一下”的意圖。她絕望地發現,陽臺實在太大了,隨便填滿肯定不行,但要是仔細規劃,怕是一年半載都弄不完。

第二天,前臺小妹又給範乾津發消息:花樹又來了,這回是999朵粉百合,花樹紮得更大,客梯都裝不下。

範乾津:……

真的很符合梁輝的張揚風格,雖然沒在花樹上留下任何個人信息。但他就是要範乾津知道:我送你的,你不會錯認。

範乾津告訴前臺,讓他們用貨梯運上來。恰好那天貨梯在運載裝修材料,粉百合大樹就在前臺擺了一下午。國貿大廈進出來往那麽多人,每個都要湊過去圍觀一下,問一聲送給誰的(“原來是範董,嘖嘖,明白了”),問一聲是誰送的(“不知道誒,沒寫”“誰這麽牛逼”),不少人還拍了照片發朋友圈。

晚上貨梯有閑,粉百合大樹運上來擺好,和紅玫瑰大樹一排。範乾津陽臺上的“小花園”驟然變成了“小城堡”風格。

在確認過陽臺能承重後,接下來每一天的999朵——郁金香、風信子、波斯菊、紫羅蘭、劍蘭——他照單全收,居然快要把陽臺一角填滿。範乾津也專門請了人來料理花樹,圍成個鮮妍的小花圃。

範乾津按兵不動,只默默收著花。一周過去,梁輝絲毫沒提送花之事,只問:“來麽?”

無論去不去,範乾津覺得是時候做出回應,恰好這時候魚缸也差不多放置夠天數,可以往裏面裝熱帶魚了。

範乾津生平第一次沒有在心裏權衡關系、得失和輸贏,只聽天由命想著,如果這批魚是雙數,他就去。

剛才琳達匯報有二十八只魚,範乾津仿佛輕松了很多——是老天爺讓他去的,而且只是吃飯。

那就去吧。

琳達忽然指著角落:“哎呀,那只雌孔雀魚是不是在產小魚,居然是卵胎生的嗎?啊,好小一群,一、二、三……七……!老板,現在你有三十五只魚了!”

範乾津的臉沈下來:“……單數。”

為什麽老板看上去,不是很高興?

瑰麗的雌孔雀魚忽然抖了一下,最後一只幼魚才從它尾部落出,渾身黏黏半透明,沒怎麽發育好,在水裏呆呆轉圈。

“嗷!三十六只!太可愛了!”

琳達看著他們老板眼中露出驚喜的光芒,盯著那只最小最醜的小孔雀魚,露出他自己渾然不覺的微笑。

-

上海,浦東,某CBD,某商業街。

米其林二星的服務員給雅座的兩位客人端上主餐時,在視線可及又不會失態的範圍內,禁不住多看了幾眼。

一對帥哥,逼人窒息,奪目又沒天理,多看一眼賺一眼。

能來這種格調的店裏消費的自然少不得追求情調,可是就這麽明目張膽地點了燭光晚餐,桌上還放著一大束露珠欲滴的粉色郁金香花束——這年頭,怪道帥哥不好找啊。服務員心有所悟地明白了什麽。

那個低調奢華的盒子又是什麽?匆匆一瞥看到商標,倒也不是戒指那麽誇張的程度,但……卡地亞的領帶夾也好貴,是土豪的新的秀恩愛方式嗎?

虐瞎眼了,燒死你們。服務員領班精神恍惚地想,踏著虛浮的步子離開了氣氛不適合單身狗留存的雅座包廂。

當然這樣的想法在她看到點單記錄的時候就煙消雲散,轟隆隆一個驚雷震下來。

“梁??梁輝??這好像是我們股東之一的名字……”

怪不得覺得那麽眼熟呢。只是包廂光線太昏暗,她也完全想不到年輕的東家之一就這麽悄無聲息的來了。大堂經理和領班的都沒告訴她,只有前臺收銀員和她一樣邊抖邊驚。

“完了剛才我上魚排的姿勢特別蠢。你說人家會不會註意到?”

“誰去看你啊。快說說和他共進晚餐的究竟是何方神聖?”

“不知道,但是好帥。帥慘了。那眉毛,那眼睛,那臉,簡直像明星!”

兩個服務員正竊竊私語著,經理從旁走過,皺了皺眉,訓斥道:“上班時間瞎聊什麽,幹正事去,不要在東家面前丟我們餐廳的臉,知道嗎?”

包廂是在餐廳頂層,臨窗的是一整塊落地的玻璃墻,視域廣闊,將城市燈火直收眼底。此刻正是華燈初上、萬家燈火,商業圈花裏胡哨的LED燈陸續點亮,將天鵝絨般的深藍天幕也渲染出了流光溢彩。

梁輝放下刀叉,替兩人杯中又註了紅酒。他的姿勢優雅雍容,似紅酒在高腳杯影裏晃得醇醉。

範乾津坐在他對面,玉白手背搭著刀叉,以沒有絲毫瑕疵的西餐姿勢進食。

如果有所謂的“淑女名媛教學班”,要學的就會是這樣一副端莊態勢。但範乾津做來叫人絲毫不覺得娘氣,反而像個畫裏走出的名家紳士。

如果忽略自範乾津進這個包廂,看到布置後就一言不發,這幾乎可算得上教科書級別的完美西餐約會。

梁輝在包廂裏等他,本來很自信地打招呼:“嗨?”

那種下一秒就要沙雕自信地“嗨老婆?”的語氣,看到範乾津凍住的表情,梁輝自覺心虛地閉嘴,只用手勢邀請他入座。

調暗的燈光、桌上的花束、三角枝臺的燭光,法語的香頌音樂,空氣裏桔梗味的香氛味。

梁輝在邀約裏說得那麽輕描淡寫,可有可無似的,像是要先放松範乾津的精神。等真來到這個每個細節都張揚著“約會”,布置得簡直宛如浪漫訂婚現場的包廂裏……範乾津頭皮陣陣發麻,後悔了。

但一只腳邁進這籠子,教養讓他沒法抱怨或一走了之,沈默是他無聲別扭的態度。

……太直接了,節奏太快……

仿佛只要不開口說話,“約會”就不成立。

梁輝見他雖蹙眉不言,卻也沒拂袖而去,而是坐下來,把註意力轉移到前菜。梁輝殷勤道:“銀背魚,北海道空運,嘗嘗?”其實餐盤旁邊的電子小屏幕有顯示產地。

範乾津點頭,默不作聲叉了一點,他沒有去看梁輝的眼睛。真害怕一擡頭,梁輝眼睛裏的星星,就咕嚕咕嚕往外冒。

不擡頭,目光不對視,梁輝憋了一肚子話說不出。他倒好拉菲酒,舉杯:“你今天來,我很高興。”

第一杯酒,是不能不碰的。梁輝想,範乾津總會看自己了吧。而且必須說點什麽,請客吃飯約定俗成的道理。

範乾津擡頭舉杯,準確碰到杯沿。但是目光交匯的一剎那,他居然轉向了窗外,也不忘說舉杯詞:“謝謝,都在酒裏了。”抿了一口,暗紅色的液體順著他微張的淺粉色唇瓣流入口中。

梁輝失神看著,懊惱想:為什麽世上有“都在酒裏了”這種萬金油的酒詞?

一計不成,梁輝晃著紅酒杯,噙笑道:“拉菲不是這樣喝的。”

範乾津果然轉過臉來,目光沈靜,沒有絲毫波瀾,眼瞳倒映著手裏的紅酒杯,還是沒有直接看梁輝的眼睛。

“第一步,先舉高一點。”梁輝指示道。

範乾津便也虛心求學地,把酒杯舉到空中,看著酒杯。

“第二步……拿過來喝。”梁輝帶笑伸出手,在範乾津沒反應過來前,把他的酒杯勾到面前,轉到剛才範乾津碰過的杯沿邊,唇碰上,喝了一口。

範乾津手還懸在空中,終於目瞪口呆,目光箭一般刺向梁輝,與他四目鋥然相對。

“梁輝!”

可是他怒火對上的,是梁輝如釋重負的表情。眼裏有大片的,藏不住的,漫山遍野的喜歡。

“不舒服,你就說。唐突布置成這樣,是我的私心,也是我想傳達的……”

範乾津羞惱道:“傳達什麽?你想唐突我?”

梁輝看著他,眼中炙熱絲毫不減,他露骨道:“是啊。”

範乾津難以置信,他還以為會收到一通努力掩飾的辯解。哪怕他從來都對梁輝的醉翁之意,心知肚明。

結果梁輝這樣承認了?

他以為還在和對方冷兵器試探階段,結果梁輝不講武德,直接轟了個原.子.彈?

範乾津瞪了他足足幾秒,才低聲罵:“你再瞎說,我走了。”

梁輝那邊卻也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範乾津居然沒有直接掀桌?也沒有動手扇他兩耳光?

兵行險著,不按常理出牌,一貫是梁輝的風格,但他也深知會付出代價,比如這回,梁輝已經做好給包廂賠償的準備。

笑容逐漸在梁輝臉上蔓延,這回真的……賺大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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