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校慶邀請
關燈
小
中
大
第105章 校慶邀請
範乾津揉眼睛, 全黑天鵝絨床具確實是兩個成年男人的塌陷。
他顫抖伸手，輕輕碰了碰枕邊人的額頭。梁輝碎發散著，露出熟睡中的放松表情。
伸手可觸及到的溫度和規律的呼吸聲也明明白白告訴範乾津：是人，不是仿真塑料玩具的惡作劇。
哪怕這場景本身的出現, 就像一場大型惡作劇。範乾津撐在天然乳膠枕裏的手腕控制不住顫抖著。雪白全棉的睡衣褲還平整熨帖留在他身上, 沒任何不該有的不適感——範乾津依然抱著枕頭，思考了零點一秒要不要砸梁輝的頭。
但他在突發事件中多花了半秒評估自己和梁輝的運動能力差距, 決定還是先往外縮。
範乾津半個身子都要懸出去, 滿臉寫著人身安全警報以及各種大型陰謀論驚恐表情。他這番不算小的動作，似驚醒了梁輝。
梁輝那邊傳來了大大的哈欠聲，半醒半夢朝他靠來。
範乾津對上梁輝那雙還沒完全睜開的眼睛，渾身像是被無形的絲線纏牢, 怔怔動彈不得。
梁輝半夢半醒的, 卻非常迅速又充滿力量地準確抱住了範乾津的腰, 像是已經無數次這樣做過般熟練地把他捂進懷裏。
瘋了？範乾津張開口喊：“梁輝！你放——”
可是他像是失聲, 嗓子眼裏仿佛灌了泥沙。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張臉近在咫尺。範乾津無法自控地血壓升高, 染紅臉龐。
梁輝身軀環抱的有力與溫暖從未如此清晰——即便在夢裏——那呼吸裏磁性的顆粒感也媲美著最高檔的杜比音響。一定是夢，才會有這濃郁的溫泉沸騰信息素味道。分明他聞不到的……
梁輝先是輕輕在範乾津頰邊一吻，半邊身子側抱，半邊身子壓著範乾津, 牢牢禁錮住他的腰際, 邊用睡意惺忪的聲音哄：“別怕……”
範乾津只覺得滿胸腔都是梁輝呼吸的氣息，說不了話，動彈不得, 大腦就像在米諾斯迷宮裏成了雜亂線頭，紅撲撲的臉蛋只會冒著傻子似的熱氣。
梁輝又在他的額頭和腮邊各一吻，像是溫柔傳遞給易受驚的小動物一種妥帖安撫, 沙啞低哽：“你會醒的……”
他在說什麽？範乾津大腦中有無數的毛線團，可是它們這時候都像是貓咪軟軟搭著爪子。
範乾津從他懷抱臂彎縫隙裏，居然看到了床邊站著王叔和張姨，他們都在哭。
範乾津感覺到耳邊有一點點冰涼液體，難道是梁輝的眼淚嗎？
範乾津依然發不了聲。下意識縮進梁輝懷抱深處。他個頭算高挑，雙.腿要蜷曲成得非常緊，才能整個被梁輝囫圇抱住。這姿勢意外很熟練。
範乾津側頭枕在梁輝臂彎裏，耳畔全是自己的頭發……好長的頭發，原來墊在脖子下面是這種感覺。
生物本能傳遞的意識只剩下：這是世上最安全的地方，他只要躲好……
-
又過了一會兒，範乾津保持著那蜷縮成球的姿勢醒來，黑色的天鵝絨毯的大圓床上，旁邊沒有第二個人，也沒有任何痕跡。平整得像一片緞面。
做夢嗎，怎麽能有這樣清晰逼真，處處感覺真實到不可思議的夢……？範乾津難以置信地審視自己，自從調查結束後，自己的情緒化夢境不但沒解決，反倒越來越荒唐了！夢裏梁輝已經升級到給他不可替代親密度與安全感的存在，簡直豈有此理！
而且“夢裏”除了難以置信的逼真感，更奇怪的是，出現了他的管家老仆。
夢是潛意識投射，範乾津無比恥辱地想，哪怕自己腦子哪裏壞掉了，做了個和梁輝躺在一張床上的“春夢”——為什麽夢裏還會出現別人在床邊看著他們？？而且在哭？？這太詭異了。
範乾津去門禁和保安處打聽了一下，自己的房間沒有任何人出入過，今日也沒有任何私人訪客。他猶自不放心地看了自己房間的監控，果然沒有外人跡象。
範乾津來回踱步，叮囑海瑟薇在他起居室裏換上更助眠的香薰、床具和更高檔的音響。他沒有備安眠藥。自己好不容易重生，年紀輕輕不能依賴這種藥。音響播放些白噪音、下雨聲，擺個瑜伽毯，再吩咐把過大的陽臺改成私人健身室。
範乾津想起夢中細節，重新撥打梁輝那個電話號碼，並沒有停機——果然，剛才是在做夢，夢中和現實不同的就是電話號碼。
剛才在夢裏還被抱著的餘溫似乎還沒散去，範乾津偏要折磨自己——不許躲不許逃，你有本事做那種羞恥無聊的夢，你有本事真的去聯系，去聽聲音，去見面！
只要勇敢面對，解決問題，一定會恢覆正常的……範乾津咬緊牙關，把那種砰然的心跳甩在腦後，恢覆一貫冷淡態度。
-
電話響了兩聲就迅速接通，那頭梁輝聲音從電流音中傳來，激動微顫。
“你……最近好嗎？是你嗎？”
“是我。”
“你怎麽……”梁輝又頓住了。
或許是梁輝沒想到範乾津會主動。“你怎麽給我打電話”這種聊死天的表達頗為尷尬，剎住話頭，可梁輝一點不像平時的自己，居然笨拙得不能立刻找到一個流暢的話題，更沒法揣測範乾津的用意。
還是範乾津這邊接著說。
範乾津用了早已備好的理由：“你也應該收到金融大學百年校慶的邀請函吧。校委想讓我們和其他校友做聯合演講。”
畢竟他們是叫得出名的“年輕有為”校友代表。
梁輝那邊終於回過神般，音調揚起：“我以為你不會答應，還在想怎麽商量呢。”
“你錯了，我答應。”
梁輝過了好幾秒道：“那……很好，太好了。”
他似還在組織語言，範乾津的電話給他的猝不及防還在餘震，也沒想到範乾津居然願意聯合演講。
“為什麽覺得我不會答應？”範乾津也聽出來梁輝的被動，不給他喘息之機。範乾津深悔自己在“夢境”中的丟臉，決心折騰梁輝扳回一成。
梁輝在電話那邊輕笑：“非要我說給你聽，也行。我以為，你是要和我劃清界限的。”
總算梁輝正常的應變和抗壓能力恢覆了，迅速爭奪主動權。
範乾津沈默幾秒：“一碼歸一碼。應該感謝母校。”
梁輝那邊的聲音又低沈下來：“既然你同意去……說明，信息素殘留物散幹凈了？”
“嗯。”範乾津沈著道，“我不是那種會用過時理由來敷衍的人。”
“你身體穩定下來，那就好。”梁輝輕快道，“那我可以重新開始邀請朋友進行正常社交活動了？”
範乾津權衡一秒：“如果時機合適，當然，梁總。”
他用了社會身份的稱呼。
梁輝那邊怔然幾秒，笑著回：“好。回見。範總。”
梁輝果然進步了。範乾津心想，剛才梁輝雖然一開始有些狼狽，但後來回過神後，每個低音炮吐字的下一秒鐘，都讓範乾津覺得他真正想說的是——
“我可以重新開始追求嗎？”
但好歹沒真說出來，又或者如今的梁輝，已經不會再主動追逐什麽人了吧。
-
金融大學如今是一番嶄新氣象，這些年間校園東門對面“金融產業創意園”的興建，本來就熱鬧的海澱大學城區錦上添花，還讓金融大學校園面積延伸了三分之一，多了一棟教學樓、兩座師生公寓和帶游泳館的大型體育場。
範乾津從商務保時捷的車窗看去，從新西門至體育場大停車場，路上不時有華貴名車，正被身穿制服的志願學生引導駛下停車場。
範乾津這商務保時捷是宇派公司配的。放眼望去，瑪莎拉蒂、勞斯萊斯、寶馬、法拉利、奔馳等高端品牌比比皆是。除了商務款，還有絕對在北京城跑不起來的豪華超跑款。願開車來參加百年校慶的，都是被鄭重邀請的成功人士。用最直接的方式展現著學校培養出的人才實力。
這場百年校慶前後準備了數月，集中“大慶”三天。第一天是校史展開館、企業家論壇開幕、學生運動會開幕；第二天有新樓奠基禮、校友講座；第三天是校慶主日，早上是百年紀念大會，全球同步直播，晚上則有校慶文藝晚會。
範乾津是第二天來的，參加“知名校友”的聯堂講座。
劉寧天在微信裏給範乾津吐槽：“果然不開車來明智啊，我在體育場轉了一圈，就沒找到幾款50萬以下的——範範，我可想死你了。我們都七年沒見面了啊，我和歐陽都不知碰過多少次面了，就你，這個忙那個忙的。”
沈寂許久的本科寢室小群不停冒著咕嚕嚕氣泡，範乾津笑：“今天完事了我請客，把這些年落下的都吃回來。說吧，包哪個館子。”
劉寧天：“以範老板的身家，不該問‘包哪條街’嗎？”
歐陽山：“又到了我想退群的時候。照顧一下我這個才把欠範範幾萬塊還清的人的心情？適可而止啊富二代們，我現在是稅務局光榮的基層督察員，查的就是你們這些家夥。大寧，特別是你家大東北那邊，不要以為什麽事清都是泡澡可以解決的——”
這也是一個地域調侃了，之前稅務局派專員去東北某城市調查，被輪流邀請泡澡蒸桑拿。
劉寧天：“歐陽小科員定向轉正，腰桿硬了啊。不過說真的，我家那邊澡堂是真不錯，大東北房價也不高，你不怕冷可以考慮。”
歐陽山考的是本校的研究生，畢業後公務員考試進了稅務局，他是貧困定向的，派回老家那邊最窮的村子工作三年，期滿再回北京，等待重新分派轄區。現在只是第二年，他參加完校慶還得回老家。
“不過說真的，歐陽最後轄區要分哪裏？如果在北京這裏，可就真的要來查我公司了。”範乾津笑，也為室友感到欣慰，見證這通過學習一路攀登，改變自己出身命運的珍貴實例。
歐陽山道：“北京？算了吧，範老板讚助我幾百萬，我還能考慮一下，買不起房子。沒意外應該是回我們省的省會，大西南也宜居的，我可受不了冷。可惜不能查範範公司，要是找出偷稅漏稅，範範關起門來小聲說‘歐陽，看在我大學幫你的份上，放我一馬……’，那一定是我人生最爽的時刻了。”
“吐不出象牙。”範乾津難得笑罵，“我能讓你查出問題？你說查出大寧家的問題還靠譜點。”
劉寧天：“查出來更好，反正我就是個拿分紅混吃等死的鹹魚。沒問題我還不好套現。奶粉錢越來越貴了，家庭煮夫沒現金是很弱勢的！”
劉寧天從澳洲留學回來後，也沒去家裏礦業集團工作，找了個漂亮小姐姐結婚生子一氣呵成，小姐姐繼續當職場白領。劉寧天非常快樂地當全職奶爸，負責家務和養小貓小狗，還在家裏搞點二次元愛好。家裏現成的有房有車，妻子有工資他有分紅，小日子滋潤極了。
穿漂亮制服的兩位學生妹妹，甜美地引導著範乾津的車倒進地下車庫。放下駕駛窗的海瑟薇接過停車牌和學生會LOGO的伴手禮。學生妹妹們看不到單向玻璃裏後座的範乾津，以為海瑟薇才是正主。她們艷羨：“學姐是我榜樣！美女豪車，我以後也要這麽颯。”
海瑟薇恍若耳聾，只慢慢倒車入庫。
這時其中一個學生妹妹的藍牙耳機裏傳來上面地勤聲音。她繞到範乾津這輛車前面：“京AE8XX7，對，是保時捷，真的嗎？好的，我明白了。”
學生妹妹興奮對旁邊同伴道：“剛才寇部長說這是範乾津學長的車——那位超有錢、超好看、成績超級好、獲獎特別牛逼、大學就當公司老總，出手全都是億級——現在都沒誰能打破記錄的那個……誒？”她又是一呆，目光投向海瑟薇，“範學長，變性了嗎？”
年輕人，就是有想象力。
範乾津從室友聊天群裏擡頭，搖下後座車窗，輕咳兩聲：“不至於。”
“範學長！”那兩位小妹妹驟然被顏值暴擊，一副要昏過去的表情，藍牙耳機妹妹鞠躬道：“範學長您，您好，我們是學生會設備部的。很榮幸見到您！您，您是發言特別嘉賓，我們來為您帶路——”
範乾津翻出百年校慶的燙金邀請函：“這上面說，我從停車場地下二樓坐電梯到一層後，聯絡我的是SUAE國際外聯部的成員，還留有電話號碼。”
這兩位學生會成員剛才也不止引導海瑟薇倒車，還幫附近幾輛車倒進去。不太像是專門給單人嘉賓引路，更像是車庫引導志願者。是那個藍牙耳機妹妹接了個電話，看了車牌後，或許有人臨時給她的安排。
另一個學生妹妹笑：“恕我冒昧，SUAE的同學更該下來迎接前會長，而不是在電梯上面等。當然，也可能這裏信號不好，他們沒找到。我們確實是運氣好才遇到範學長的車——但機遇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不是麽？”
看來過了這些年，金融大學校學生會和SUAE還在暗搓搓掐。這百年校慶，單就嘉賓接待一項就遍布競爭心態。
“範學長請稍等，剛才《北京晚報》記者聽說您在這裏，想采訪您幾分鐘……”藍牙妹妹聽到耳機裏的囑咐，對範乾津說。
範乾津意外：“這裏？”
“對，他剛知道您在這裏就下來了，是那位吧——記者叔叔你好。”藍牙妹妹招手。
一個三十多歲帶兜帽的中年男人走到車前，他手中握著個仿佛KTV包廂裏拿出來的話筒，視線先盯在車牌上。
範乾津隱約覺得哪裏不對，電光火石間劃過腦海，他叫海瑟薇：“關窗子！”後座玻璃窗升起。
海瑟薇萬年不變的表情一怔，她一手關窗同時另一只手嘭地砸在喇叭上，又立刻開了大燈把那人暴露在強光下，驟然的光線和聲音把那男人和兩位學生妹妹嚇了大跳。
那所謂的《北京日報》“記者”被車燈和喇叭嚇了一秒，揣在口袋裏的手已經甩出一管液體，朝玻璃窗潑來。車窗還沒完全關上，範乾津迅速舉起公文包一擋，從縫隙中濺入的液體氣化發出滋滋燒灼的聲音。還好車窗立時閉上，只有一點濺到公文包背面，沒有腐蝕到範乾津皮膚。
那人另一只手也沒閑著，同時舉起那KTV話筒砸向車窗。防彈玻璃發出悶響，居然被劃出一道尖銳的痕跡。
“話筒”立時被沖力砸破，內部露出來的像是超小型狼牙棒的鋸齒，上面都是刺凸尖刃。如果剛才關窗慢一秒，就砸範乾津身上了。
“話筒”沒落地，海瑟薇已經猛地啟動車子，又急剎，同時打方向。格拉裂響中，她操縱車子別住旁邊車頭的同時，也把意圖行兇的犯罪者夾在了兩輛車和後面墻面的小型空間中。
那行兇者猝不及防躲避，往後摔倒。海瑟薇下一瞬間拉開駕駛室的門，扯開的安全帶順勢套在那人頭頸處，別出一對高跟鞋踩在他肩背後面。
然而那人手中揮出把小刀割斷了安全帶，又準備往海瑟薇腳上砍去。她趕緊縮腳回駕駛室。那偽裝記者的大叔從車輪下面迅速爬出來，朝著停車場另一邊緊急出口奔逃。
海瑟薇下車欲追，範乾津道：“別去。保護現場。沒受傷吧。”
範乾津打開另一邊車門下車，把兩個嚇得魂不附體的學生妹妹從地上拉起來，藍牙妹妹電話通訊一直開的，她剛才也語無倫次叫人。
“沒摔著吧，你們負責通知校內老師和保安。”範乾津聲音的清晰平靜，叫她們狂跳的心臟也鎮定不少。
今天校慶的安保力量其實是很強的。但搜身安檢的程序設在大樓內部。停車場的安全確實是疏漏。
範乾津撥了大學城最近的派出所座機報案，還是他上大學時候存的號碼。У
那兩個學妹瑟瑟發抖，她們第一次直面陰暗面，直到範乾津條理分明地跟警察講電話，才隱約明白發生了什麽。
“公司要上市了，有很多人不爽。我開的公司車，車牌號碼好查。金融大學百年校慶，很容易想到我也會出席。偽裝成記者，找到警惕心不強的學生套信息，來停車場襲擊。”範乾津表情依然很平靜，他在剛才驚愕一瞬後很快恢覆控場力，叫人不得不佩服。
剛才花癡的學妹們心驚肉跳——總是聽說範乾津多麽牛逼光鮮的事跡，但這樣的生命威脅是走到他那種位置的人要習以為常的事嗎？
海瑟薇檢查旁邊那輛被蹭刮到的車，是昂貴的勞斯萊斯幻影，說待會打電話給車主和保險公司處理。
海瑟薇用手機拍地上裂成幾瓣的“話筒”，它就像個黑色微型榴蓮。“最近黑市上流行這玩意。沒有硝化和磁化裝置，銳刃也隱藏在裏面。可能塗毒。”
“待會交給警察驗。不要靠近。”範乾津道。
海瑟薇拿出口罩分給幾人，她道：“沒有換範總車牌是我工作過失。其他的，倒都有預案。”比如她那個安全帶勒人的姿勢很明顯就是專門預設練過的。
範乾津的公文包被腐蝕了一小片黑色。“是濃硫酸，安全手套也給我。”範乾津戴上後把公文包裏東西取出，幾份文件灼壞，包括他待會嘉賓演講稿。倒不算大事。然而領帶盒也被汙染。
一打開，果然範乾津那條昂貴的愛馬仕真絲領帶已經報廢，哪怕有公文包和領帶盒擋著，濃硫酸蒸發性很強，真絲裏又都是易反應的蛋白。現在已經被燒成棕褐色，不能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範乾津揉眼睛, 全黑天鵝絨床具確實是兩個成年男人的塌陷。
他顫抖伸手，輕輕碰了碰枕邊人的額頭。梁輝碎發散著，露出熟睡中的放松表情。
伸手可觸及到的溫度和規律的呼吸聲也明明白白告訴範乾津：是人，不是仿真塑料玩具的惡作劇。
哪怕這場景本身的出現, 就像一場大型惡作劇。範乾津撐在天然乳膠枕裏的手腕控制不住顫抖著。雪白全棉的睡衣褲還平整熨帖留在他身上, 沒任何不該有的不適感——範乾津依然抱著枕頭，思考了零點一秒要不要砸梁輝的頭。
但他在突發事件中多花了半秒評估自己和梁輝的運動能力差距, 決定還是先往外縮。
範乾津半個身子都要懸出去, 滿臉寫著人身安全警報以及各種大型陰謀論驚恐表情。他這番不算小的動作，似驚醒了梁輝。
梁輝那邊傳來了大大的哈欠聲，半醒半夢朝他靠來。
範乾津對上梁輝那雙還沒完全睜開的眼睛，渾身像是被無形的絲線纏牢, 怔怔動彈不得。
梁輝半夢半醒的, 卻非常迅速又充滿力量地準確抱住了範乾津的腰, 像是已經無數次這樣做過般熟練地把他捂進懷裏。
瘋了？範乾津張開口喊：“梁輝！你放——”
可是他像是失聲, 嗓子眼裏仿佛灌了泥沙。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張臉近在咫尺。範乾津無法自控地血壓升高, 染紅臉龐。
梁輝身軀環抱的有力與溫暖從未如此清晰——即便在夢裏——那呼吸裏磁性的顆粒感也媲美著最高檔的杜比音響。一定是夢，才會有這濃郁的溫泉沸騰信息素味道。分明他聞不到的……
梁輝先是輕輕在範乾津頰邊一吻，半邊身子側抱，半邊身子壓著範乾津, 牢牢禁錮住他的腰際, 邊用睡意惺忪的聲音哄：“別怕……”
範乾津只覺得滿胸腔都是梁輝呼吸的氣息，說不了話，動彈不得, 大腦就像在米諾斯迷宮裏成了雜亂線頭，紅撲撲的臉蛋只會冒著傻子似的熱氣。
梁輝又在他的額頭和腮邊各一吻，像是溫柔傳遞給易受驚的小動物一種妥帖安撫, 沙啞低哽：“你會醒的……”
他在說什麽？範乾津大腦中有無數的毛線團，可是它們這時候都像是貓咪軟軟搭著爪子。
範乾津從他懷抱臂彎縫隙裏，居然看到了床邊站著王叔和張姨，他們都在哭。
範乾津感覺到耳邊有一點點冰涼液體，難道是梁輝的眼淚嗎？
範乾津依然發不了聲。下意識縮進梁輝懷抱深處。他個頭算高挑，雙.腿要蜷曲成得非常緊，才能整個被梁輝囫圇抱住。這姿勢意外很熟練。
範乾津側頭枕在梁輝臂彎裏，耳畔全是自己的頭發……好長的頭發，原來墊在脖子下面是這種感覺。
生物本能傳遞的意識只剩下：這是世上最安全的地方，他只要躲好……
-
又過了一會兒，範乾津保持著那蜷縮成球的姿勢醒來，黑色的天鵝絨毯的大圓床上，旁邊沒有第二個人，也沒有任何痕跡。平整得像一片緞面。
做夢嗎，怎麽能有這樣清晰逼真，處處感覺真實到不可思議的夢……？範乾津難以置信地審視自己，自從調查結束後，自己的情緒化夢境不但沒解決，反倒越來越荒唐了！夢裏梁輝已經升級到給他不可替代親密度與安全感的存在，簡直豈有此理！
而且“夢裏”除了難以置信的逼真感，更奇怪的是，出現了他的管家老仆。
夢是潛意識投射，範乾津無比恥辱地想，哪怕自己腦子哪裏壞掉了，做了個和梁輝躺在一張床上的“春夢”——為什麽夢裏還會出現別人在床邊看著他們？？而且在哭？？這太詭異了。
範乾津去門禁和保安處打聽了一下，自己的房間沒有任何人出入過，今日也沒有任何私人訪客。他猶自不放心地看了自己房間的監控，果然沒有外人跡象。
範乾津來回踱步，叮囑海瑟薇在他起居室裏換上更助眠的香薰、床具和更高檔的音響。他沒有備安眠藥。自己好不容易重生，年紀輕輕不能依賴這種藥。音響播放些白噪音、下雨聲，擺個瑜伽毯，再吩咐把過大的陽臺改成私人健身室。
範乾津想起夢中細節，重新撥打梁輝那個電話號碼，並沒有停機——果然，剛才是在做夢，夢中和現實不同的就是電話號碼。
剛才在夢裏還被抱著的餘溫似乎還沒散去，範乾津偏要折磨自己——不許躲不許逃，你有本事做那種羞恥無聊的夢，你有本事真的去聯系，去聽聲音，去見面！
只要勇敢面對，解決問題，一定會恢覆正常的……範乾津咬緊牙關，把那種砰然的心跳甩在腦後，恢覆一貫冷淡態度。
-
電話響了兩聲就迅速接通，那頭梁輝聲音從電流音中傳來，激動微顫。
“你……最近好嗎？是你嗎？”
“是我。”
“你怎麽……”梁輝又頓住了。
或許是梁輝沒想到範乾津會主動。“你怎麽給我打電話”這種聊死天的表達頗為尷尬，剎住話頭，可梁輝一點不像平時的自己，居然笨拙得不能立刻找到一個流暢的話題，更沒法揣測範乾津的用意。
還是範乾津這邊接著說。
範乾津用了早已備好的理由：“你也應該收到金融大學百年校慶的邀請函吧。校委想讓我們和其他校友做聯合演講。”
畢竟他們是叫得出名的“年輕有為”校友代表。
梁輝那邊終於回過神般，音調揚起：“我以為你不會答應，還在想怎麽商量呢。”
“你錯了，我答應。”
梁輝過了好幾秒道：“那……很好，太好了。”
他似還在組織語言，範乾津的電話給他的猝不及防還在餘震，也沒想到範乾津居然願意聯合演講。
“為什麽覺得我不會答應？”範乾津也聽出來梁輝的被動，不給他喘息之機。範乾津深悔自己在“夢境”中的丟臉，決心折騰梁輝扳回一成。
梁輝在電話那邊輕笑：“非要我說給你聽，也行。我以為，你是要和我劃清界限的。”
總算梁輝正常的應變和抗壓能力恢覆了，迅速爭奪主動權。
範乾津沈默幾秒：“一碼歸一碼。應該感謝母校。”
梁輝那邊的聲音又低沈下來：“既然你同意去……說明，信息素殘留物散幹凈了？”
“嗯。”範乾津沈著道，“我不是那種會用過時理由來敷衍的人。”
“你身體穩定下來，那就好。”梁輝輕快道，“那我可以重新開始邀請朋友進行正常社交活動了？”
範乾津權衡一秒：“如果時機合適，當然，梁總。”
他用了社會身份的稱呼。
梁輝那邊怔然幾秒，笑著回：“好。回見。範總。”
梁輝果然進步了。範乾津心想，剛才梁輝雖然一開始有些狼狽，但後來回過神後，每個低音炮吐字的下一秒鐘，都讓範乾津覺得他真正想說的是——
“我可以重新開始追求嗎？”
但好歹沒真說出來，又或者如今的梁輝，已經不會再主動追逐什麽人了吧。
-
金融大學如今是一番嶄新氣象，這些年間校園東門對面“金融產業創意園”的興建，本來就熱鬧的海澱大學城區錦上添花，還讓金融大學校園面積延伸了三分之一，多了一棟教學樓、兩座師生公寓和帶游泳館的大型體育場。
範乾津從商務保時捷的車窗看去，從新西門至體育場大停車場，路上不時有華貴名車，正被身穿制服的志願學生引導駛下停車場。
範乾津這商務保時捷是宇派公司配的。放眼望去，瑪莎拉蒂、勞斯萊斯、寶馬、法拉利、奔馳等高端品牌比比皆是。除了商務款，還有絕對在北京城跑不起來的豪華超跑款。願開車來參加百年校慶的，都是被鄭重邀請的成功人士。用最直接的方式展現著學校培養出的人才實力。
這場百年校慶前後準備了數月，集中“大慶”三天。第一天是校史展開館、企業家論壇開幕、學生運動會開幕；第二天有新樓奠基禮、校友講座；第三天是校慶主日，早上是百年紀念大會，全球同步直播，晚上則有校慶文藝晚會。
範乾津是第二天來的，參加“知名校友”的聯堂講座。
劉寧天在微信裏給範乾津吐槽：“果然不開車來明智啊，我在體育場轉了一圈，就沒找到幾款50萬以下的——範範，我可想死你了。我們都七年沒見面了啊，我和歐陽都不知碰過多少次面了，就你，這個忙那個忙的。”
沈寂許久的本科寢室小群不停冒著咕嚕嚕氣泡，範乾津笑：“今天完事了我請客，把這些年落下的都吃回來。說吧，包哪個館子。”
劉寧天：“以範老板的身家，不該問‘包哪條街’嗎？”
歐陽山：“又到了我想退群的時候。照顧一下我這個才把欠範範幾萬塊還清的人的心情？適可而止啊富二代們，我現在是稅務局光榮的基層督察員，查的就是你們這些家夥。大寧，特別是你家大東北那邊，不要以為什麽事清都是泡澡可以解決的——”
這也是一個地域調侃了，之前稅務局派專員去東北某城市調查，被輪流邀請泡澡蒸桑拿。
劉寧天：“歐陽小科員定向轉正，腰桿硬了啊。不過說真的，我家那邊澡堂是真不錯，大東北房價也不高，你不怕冷可以考慮。”
歐陽山考的是本校的研究生，畢業後公務員考試進了稅務局，他是貧困定向的，派回老家那邊最窮的村子工作三年，期滿再回北京，等待重新分派轄區。現在只是第二年，他參加完校慶還得回老家。
“不過說真的，歐陽最後轄區要分哪裏？如果在北京這裏，可就真的要來查我公司了。”範乾津笑，也為室友感到欣慰，見證這通過學習一路攀登，改變自己出身命運的珍貴實例。
歐陽山道：“北京？算了吧，範老板讚助我幾百萬，我還能考慮一下，買不起房子。沒意外應該是回我們省的省會，大西南也宜居的，我可受不了冷。可惜不能查範範公司，要是找出偷稅漏稅，範範關起門來小聲說‘歐陽，看在我大學幫你的份上，放我一馬……’，那一定是我人生最爽的時刻了。”
“吐不出象牙。”範乾津難得笑罵，“我能讓你查出問題？你說查出大寧家的問題還靠譜點。”
劉寧天：“查出來更好，反正我就是個拿分紅混吃等死的鹹魚。沒問題我還不好套現。奶粉錢越來越貴了，家庭煮夫沒現金是很弱勢的！”
劉寧天從澳洲留學回來後，也沒去家裏礦業集團工作，找了個漂亮小姐姐結婚生子一氣呵成，小姐姐繼續當職場白領。劉寧天非常快樂地當全職奶爸，負責家務和養小貓小狗，還在家裏搞點二次元愛好。家裏現成的有房有車，妻子有工資他有分紅，小日子滋潤極了。
穿漂亮制服的兩位學生妹妹，甜美地引導著範乾津的車倒進地下車庫。放下駕駛窗的海瑟薇接過停車牌和學生會LOGO的伴手禮。學生妹妹們看不到單向玻璃裏後座的範乾津，以為海瑟薇才是正主。她們艷羨：“學姐是我榜樣！美女豪車，我以後也要這麽颯。”
海瑟薇恍若耳聾，只慢慢倒車入庫。
這時其中一個學生妹妹的藍牙耳機裏傳來上面地勤聲音。她繞到範乾津這輛車前面：“京AE8XX7，對，是保時捷，真的嗎？好的，我明白了。”
學生妹妹興奮對旁邊同伴道：“剛才寇部長說這是範乾津學長的車——那位超有錢、超好看、成績超級好、獲獎特別牛逼、大學就當公司老總，出手全都是億級——現在都沒誰能打破記錄的那個……誒？”她又是一呆，目光投向海瑟薇，“範學長，變性了嗎？”
年輕人，就是有想象力。
範乾津從室友聊天群裏擡頭，搖下後座車窗，輕咳兩聲：“不至於。”
“範學長！”那兩位小妹妹驟然被顏值暴擊，一副要昏過去的表情，藍牙耳機妹妹鞠躬道：“範學長您，您好，我們是學生會設備部的。很榮幸見到您！您，您是發言特別嘉賓，我們來為您帶路——”
範乾津翻出百年校慶的燙金邀請函：“這上面說，我從停車場地下二樓坐電梯到一層後，聯絡我的是SUAE國際外聯部的成員，還留有電話號碼。”
這兩位學生會成員剛才也不止引導海瑟薇倒車，還幫附近幾輛車倒進去。不太像是專門給單人嘉賓引路，更像是車庫引導志願者。是那個藍牙耳機妹妹接了個電話，看了車牌後，或許有人臨時給她的安排。
另一個學生妹妹笑：“恕我冒昧，SUAE的同學更該下來迎接前會長，而不是在電梯上面等。當然，也可能這裏信號不好，他們沒找到。我們確實是運氣好才遇到範學長的車——但機遇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不是麽？”
看來過了這些年，金融大學校學生會和SUAE還在暗搓搓掐。這百年校慶，單就嘉賓接待一項就遍布競爭心態。
“範學長請稍等，剛才《北京晚報》記者聽說您在這裏，想采訪您幾分鐘……”藍牙妹妹聽到耳機裏的囑咐，對範乾津說。
範乾津意外：“這裏？”
“對，他剛知道您在這裏就下來了，是那位吧——記者叔叔你好。”藍牙妹妹招手。
一個三十多歲帶兜帽的中年男人走到車前，他手中握著個仿佛KTV包廂裏拿出來的話筒，視線先盯在車牌上。
範乾津隱約覺得哪裏不對，電光火石間劃過腦海，他叫海瑟薇：“關窗子！”後座玻璃窗升起。
海瑟薇萬年不變的表情一怔，她一手關窗同時另一只手嘭地砸在喇叭上，又立刻開了大燈把那人暴露在強光下，驟然的光線和聲音把那男人和兩位學生妹妹嚇了大跳。
那所謂的《北京日報》“記者”被車燈和喇叭嚇了一秒，揣在口袋裏的手已經甩出一管液體，朝玻璃窗潑來。車窗還沒完全關上，範乾津迅速舉起公文包一擋，從縫隙中濺入的液體氣化發出滋滋燒灼的聲音。還好車窗立時閉上，只有一點濺到公文包背面，沒有腐蝕到範乾津皮膚。
那人另一只手也沒閑著，同時舉起那KTV話筒砸向車窗。防彈玻璃發出悶響，居然被劃出一道尖銳的痕跡。
“話筒”立時被沖力砸破，內部露出來的像是超小型狼牙棒的鋸齒，上面都是刺凸尖刃。如果剛才關窗慢一秒，就砸範乾津身上了。
“話筒”沒落地，海瑟薇已經猛地啟動車子，又急剎，同時打方向。格拉裂響中，她操縱車子別住旁邊車頭的同時，也把意圖行兇的犯罪者夾在了兩輛車和後面墻面的小型空間中。
那行兇者猝不及防躲避，往後摔倒。海瑟薇下一瞬間拉開駕駛室的門，扯開的安全帶順勢套在那人頭頸處，別出一對高跟鞋踩在他肩背後面。
然而那人手中揮出把小刀割斷了安全帶，又準備往海瑟薇腳上砍去。她趕緊縮腳回駕駛室。那偽裝記者的大叔從車輪下面迅速爬出來，朝著停車場另一邊緊急出口奔逃。
海瑟薇下車欲追，範乾津道：“別去。保護現場。沒受傷吧。”
範乾津打開另一邊車門下車，把兩個嚇得魂不附體的學生妹妹從地上拉起來，藍牙妹妹電話通訊一直開的，她剛才也語無倫次叫人。
“沒摔著吧，你們負責通知校內老師和保安。”範乾津聲音的清晰平靜，叫她們狂跳的心臟也鎮定不少。
今天校慶的安保力量其實是很強的。但搜身安檢的程序設在大樓內部。停車場的安全確實是疏漏。
範乾津撥了大學城最近的派出所座機報案，還是他上大學時候存的號碼。У
那兩個學妹瑟瑟發抖，她們第一次直面陰暗面，直到範乾津條理分明地跟警察講電話，才隱約明白發生了什麽。
“公司要上市了，有很多人不爽。我開的公司車，車牌號碼好查。金融大學百年校慶，很容易想到我也會出席。偽裝成記者，找到警惕心不強的學生套信息，來停車場襲擊。”範乾津表情依然很平靜，他在剛才驚愕一瞬後很快恢覆控場力，叫人不得不佩服。
剛才花癡的學妹們心驚肉跳——總是聽說範乾津多麽牛逼光鮮的事跡，但這樣的生命威脅是走到他那種位置的人要習以為常的事嗎？
海瑟薇檢查旁邊那輛被蹭刮到的車，是昂貴的勞斯萊斯幻影，說待會打電話給車主和保險公司處理。
海瑟薇用手機拍地上裂成幾瓣的“話筒”，它就像個黑色微型榴蓮。“最近黑市上流行這玩意。沒有硝化和磁化裝置，銳刃也隱藏在裏面。可能塗毒。”
“待會交給警察驗。不要靠近。”範乾津道。
海瑟薇拿出口罩分給幾人，她道：“沒有換範總車牌是我工作過失。其他的，倒都有預案。”比如她那個安全帶勒人的姿勢很明顯就是專門預設練過的。
範乾津的公文包被腐蝕了一小片黑色。“是濃硫酸，安全手套也給我。”範乾津戴上後把公文包裏東西取出，幾份文件灼壞，包括他待會嘉賓演講稿。倒不算大事。然而領帶盒也被汙染。
一打開，果然範乾津那條昂貴的愛馬仕真絲領帶已經報廢，哪怕有公文包和領帶盒擋著，濃硫酸蒸發性很強，真絲裏又都是易反應的蛋白。現在已經被燒成棕褐色，不能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