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靠近核心一點

關燈
第102章 靠近核心一點

李鹿知道範乾津買了一大堆昂貴玩具給兒子, “禮尚往來”地回了兩張高級音樂會的票給範乾津。範乾津不太感興趣,也沒時間去聽,想婉拒。李鹿說:“小範董這種優質青年,也該抽點時間發展一下對象, 找個合適的姑娘, 來一場浪漫的高檔約會,免得浪費這麽好的青春年華。”

範乾津失笑:“八字沒一撇, 李總著急我終身大事?”

“必須隨時掌握動態啊。宇派現在是pre-IPO吧。等上市了, 你談女朋友、結婚、離婚、生孩子,可都是股價波動的大事呢。我是一定要打到宇派新股的,小範董能不能以權謀私給我留點?”

範乾津笑:“不留,我要全部中飽私囊。”

“那好歹透露點擇偶信息?”

範乾津:“一片空白。”

李鹿:“合夥人的家庭穩定, 能讓股民更放心。人家覺得小範總太高冷了, 我們當然知道你是潔身自好, 但有些人怕是會覺得, 說不定有什麽……呵呵。”

範乾津:“難言隱疾?古怪口味?奇葩德性?”

“也不必說得那麽狠。不過, 作為大公司臺柱人物,都要接受公眾目光檢視的,最好不要有任何地方落人口實。”

“謝謝李總,我會思考的。但現在, 真沒時間想別的。我們還是把光伏板項目搞清楚吧。”

-

鑫工這邊的事情需要醞釀, 範乾津又匆匆趕回北京,處理宇派的工作,依然沒歇出哪怕一分鐘的時間去“找對象”。

pre-IPO是準備上市期, 這是一個要賺錢的資本公司必須經歷的步驟。甚至可以說,很多公司就是奔著上市暴富的目的出生的。

宇派的戰略規劃裏,能上市和刻度機的成功有莫大關聯。這也是愁了範乾津好幾年的事, 如今正是解決的關鍵期。

岳長風當了五年的執行董事,按照管理辦法,連任的執行董事不能超過五年。所以去年投資人就選範乾津作為執行董事。

這幾年,雲江帶著工程師們做的攻堅任務就是根據成型芯片和手工匠師的制作方法,倒推刻度機構造。就像有一張畫,要倒推出畫師草圖、勾線、描圖、上色的過程,好聽的說法叫發揮想象力,不好聽就是瞎蒙。

“好歹讓人看一眼內部構造。不然真沒法猜。”雲江道,“軍隊的手工做法,是精確地在電子顯微鏡尺度下,撥動280次刻針,蝕刻出69根納米級的刻痕。要用機器做,機器裏肯定是有無數褶皺,如果看不到內部,我們一秒試一種可能的通道長度,都要試到宇宙滅亡的六百億年後。”

美方AUM一直不許中方技術人員接近租賃的刻度機,每年的租金還漲得越來越貴。範乾津就和岳長風籌劃了“照像”計劃。

在擔任輪值的執行董事期間,範乾津實施這個計劃——說服董事會其他成員,通過了一項龐大的資金預算:從研發資金中劃出一億,租用一顆北鬥衛星,期限一個月。

他無比慶幸宇派有政府的股資在裏面,雖然談判拉鋸過程頗為艱難。但好歹談下來了。政府允許他們用一顆北鬥衛星,委派了國防部的軍人和技術專員來監督使用。不該對準的地區一點都不能看,數據也必須篩過後才能傳遞。

在得知了範乾津和岳長風的全部計劃,國防技術專員表示:喜聞樂見。在他們的權責範圍內,盡量配合。

之後,範乾津找了清華大學校友的生物實驗室合作,開價三千萬。

沒過多久,美方AUM所出租的那臺被保護得非常嚴密的刻度機,在它所放置的“超無菌”“全消毒”室內環境中,居然長了一種奇怪的黴斑,像臟臟的柳絮黏絲。

那裏是宇派應美方要求,在美國新澤西建的“分部”公司,錢沒少花,但放置刻度機的地方是不許中方人員進入的。中方人員在那裏只能當廚師和保安,連庫管和清潔都不能讓中國人來做。

美方找不到源頭,但也無法甩鍋,因為那棟建築不許任何中方人員進入。他們進行了一輪全面的消殺,可是陰魂不散的黴斑隔天又會出現。而且它越長越多,只要陽光照不到的地方,無論是墻面、地板、燒杯、桌椅,甚至那臺珍貴刻度機的頂端,都開始悄悄被黴斑攀爬。

而且不管怎麽用消毒藥劑處理,第二天它又會陰魂不散地長出來。幸好,這種黴斑只是看著難受,似乎沒有影響刻度機任何性能,但這麽精密的儀器,必須確保萬無一失,得把它徹底消滅。

美方人員非常慌張,只能歸咎於空氣或地下可能有什麽問題。他們也顧不得反駁中方人員熱鬧議論的“搬出來曬太陽吧,除菌”“烤一烤就沒事了”的起哄。

因為還真的唯有陽光照射過的地方,那種小黴斑不會覆長。人工紫外線光源都殺不掉,不知是太陽光中哪些混合波起作用了。

他們終於妥協,把刻度機搬出室外,但周圍還是五十米紅外線警戒,誰都不許靠近。

那天美方在五十米外架了木墻,申請了US國民安全隊的軍人保護,防備森嚴。

美方把刻度機一片一片拆開,讓它的內部結構充分接受陽光照射,再全方位噴上消毒藥物,又立刻搬回了防禦森嚴的室內。

他們並不知道,太空中的一顆北鬥衛星,為了這個時刻已經等待了很久,它以裝載的最高清的鏡頭,從幾萬米的高空鎖定在拆開的刻度機上,放大到最大尺度,拍下了一張珍貴的照片。

傳回來處理過的高清文件,有200G。正是那臺機器一片片拆開後,擺在地面的樣子。每個模塊的大小和它內部的溝槽,都清晰可辨。

“勉強可以試試了。”經過國防部技術專員解禁後,這張衛星合同圖傳回宇派內部。只有岳長風、範乾津和雲江能看得到這張珍貴的照片,上面能分辨毫米級別的管道,但更小的就看不清了,太空和地面太遠,已經是高清攝像頭的極限。

毫米的精度,相當於給了草稿,已經是很大的突破了。這是實打實一億元砸出來的。

三千萬為那種狡猾的人工合成小黴菌買單。清華生物實驗室的負責人給它起的代號叫“蒲公英”。它對大部分消毒藥免疫,卻不能在光下存活太久。它的菌絲蛋白其實並不會對刻度機有任何傷害,就是看著嚇人。

中方人員雖然不能靠近刻度機,但在那些美方技術人員下班時,和他們同行,不小心蹭一下,卻非常容易做到。進出實驗室的美方技術人員都要全身消毒,更換衣服,但幾百次的嘗試中,總有一兩次,粗心或者偷懶,美方的消毒沒到位。

事情能做成,最少起碼要有兩位偷懶或粗心的美方老哥,要負主要責任。

“有照片,今年底,一定要做出來。”岳長風說,“燒了一億三千萬,我們再過兩年就真的租不起了。”

雲江聲音沈甸甸的:“我有信心。”

範乾津道:“也不必逼得太狠,保證不出錯更重要,錢如果不夠,我再去找。”

雲江帶照片離開後,岳長風道:“小範,你倒也不必給他背水一戰的意志上保險,人在絕境的時候才會爆發。現在不能盲目樂觀,有五家投資方約定的是五年上市離場,只允許兩年延期——還有一年半就到七年了。我們決不能在刻度機做出來前上市。何況還要給財務審計至少留一年。”

範乾津道:“我怕他逼那些工程師太狠,不要鬧出事。”

還好迄今為止沒和精神病院聯系,這輩子的雲江似乎也沒有那麽瘋了。

岳長風道:“你最近,要小心。”

準備上市期間的變數總會很大。不論是競爭對手,還是另有盤算的投資人,這時候都可能成為敵人,采用各種意想不到的攻擊手段。

範乾津點頭:“岳叔叔也一樣。”

岳長風道:“有段時間你想通過日本索芝那邊接觸刻度機,但後來又放棄了。”

範乾津道:“牛津那邊有個同學是索芝高管,但兩年前他猝死了。”就是那位敬語稱呼他“範君”的Akira。他死於一個聖誕節,那天倫敦下雪了。

岳長風欲言又止:“日本企業壓力太大了?”

範乾津沈默了一會兒,淡道:“我也不太清楚。”

AUM、索芝、門子矩陣,刻度機的壟斷三寡頭。

範乾津眼前閃動著中年禿頂胖墩墩男人的面孔。

“範君,我的畢業論文題目是期權變現方向,想向你請教……”

那是最後一次見到活人。

包括範乾津在內,好幾個和Akira結交的成績不錯的金融或商科學生都收到了同樣的留言信息。發送時間是淩晨3點,內容是“辦不到,救救我”,可惜收到消息的人都在睡夢中。

人是淩晨5點猝死的,心肌缺血,警方判斷是過勞。據說那段時間他不但要寫畢業論文,還要配合索芝那邊的工作。他是公司派出來提升學歷的,公司包了所有花銷,自然不會放他業餘時間玩耍。

警察也沒查出更多的東西,以過勞猝死結案。

範乾津研究過Akira沒寫完的論文,那裏面提到索芝有個技術實驗室。

幾乎所有高科技IT公司都有專門做技術儲備的實驗室。正常的科技企業為了戰略考慮,會投利潤的幾十個點進去。不正常的企業——比如上輩子宇派,梁輝在國外打著研發名義燒的錢就遠遠超過生產經營能承受的負擔,高達利潤的兩三百點。

範乾津記得,為了讓上市公司的財報通過檢查,他不得不絞盡腦汁把損耗想其他名目合理平掉:不計其數的幽靈活動、空殼產品、不存在的經營行為、消失的店鋪……同時為了讓企業維持運轉,範乾津帶領投資部門蓄意引導基金跌底、抄底重倉、再煽上去套現,割了大量股民韭菜,才堪補回一些現金流。但範乾津知道健康的實體企業不該用這些灰色手段來盈利,這只是他無奈之舉。

在Akira死後,範乾津去查過索芝那個技術實驗室,意料之中,公開的財務信息裏,也果然沒披露到底花了多少錢。大部分看報表的專家,能推測出合理值在100億左右——如果那裏面的數據是真的。但範乾津不這樣想,虧空可能會更大。

做不到,救救我。

Akira君是負責財務的……公司也對他提出了類似的平賬要求嗎?可他不是範乾津,手裏沒有九連環。

-

範乾津沈默了幾秒:“……岳叔叔,我們做AO生物識別,大規模研發感應設備,未來並不只是為了占比萬分之一的小眾突變人吧?AO識別芯片能捕捉信息素分子,信息素分子說到底是一種特殊的化學信號。我有聽專門研究這方面的醫生說,信息素就是一種大分子。每個人都有化學信號,所以理論上,是可以識別每一個人的吧?”

岳長風並不避諱:“更重要的是為了大數據。你一開始就知道的。”

早在當初梁輝和羅連長第一次和他談起時,範乾津就知道了。

範乾津想到了上輩子宇派在海外分部研發的無底洞,最大的一張餅,也跟信息數據有關。

岳長風道:“其他的,再想想。”

範乾津心想,我上輩子就不明白,這輩子岳長風還要他猜。

不過,他應該靠近了一點。

-

範乾津回到北京後,接到“甜蜜窩房地產”電話,通知他,那棟七年前買的北苑小房子,不動產證終於辦下來了。

範乾津當時雖然給夠錢讓中介去操作,但北京戶口實在太難了,加上範乾津把這房子送了梁輝,也沒催過中介。中介拖拖拉拉,七年才弄好不動產證。

範乾津記得吩咐過他們,不動產證上寫梁輝的名字,去照相蓋手印那些事情也直接聯系梁輝。

房地產中介人員告訴範乾津,梁輝配合來照過相,後來太忙就身份證授權了。

“寄給他不就行了?”範乾津淡淡道。

“那位先生不接電話。”

範乾津道:“不會百度一下嗎?倫盛高管、新西部集團高管、至少兩個風光頭銜,辦公室電話在官網上面有的。”

房地產中介聽這冷淡語調,雞啄米似的:“明白!打擾您了!”

中介不由得想:現在的富二代有錢任性,五百多萬玩完了,喜新厭舊,包養關系結束後就形同陌路,要他們把嘴巴閉緊……有錢人,果然很氣人。

-

範乾津被這通電話勾起了幾天前的錯認李總兒子為梁輝兒子時,內心覆雜糾結的情緒。那雖然只是場烏龍,在範乾津心裏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很不想承認,但理智告訴自己:果然還是沒有像他自己以為的那樣,可以心平氣和去看待那一段時光。

其實這幾年,範乾津做過不少和梁輝有關的夢。

夢到梁輝在出境前夕,找自己商量熱氣球計劃。自己在北苑小房子裏,攔住了正在收拾背包去疆西的梁輝,兩人大吵大鬧起來。

夢到自己上輩子胃痛倒在辦公桌的時候,質問梁輝燒掉的那些錢是什麽意思。上輩子他們不熟。但夢中場景是混亂的,梁輝一遍遍對他說:“我要你一起死呀。”

更多的時候,範乾津會夢到梁輝的婚禮,不同的中西式風格,地點也換來換去。海濱、小鎮、教堂、園林、城堡、宮殿、每次梁輝身邊都站著個Omega,有時候是女的,有時候是男的。範乾津混在敬酒的賓客裏。但從來沒法把祝福的話語說出。他總是和梁輝吵起來,把婚宴弄得一團糟。

那天見完李小梁後,範乾津的夢境中,就多了一項梁輝兒子的元素。小孩在地上、房頂上、餐桌上、沙發上爬動。旁邊一定會配個全職賢惠的Omega媽媽,優雅細心地在旁邊照看。而範乾津自己,總會弄糟梁輝一家三口的各種美滿場景。

清醒後,範乾津一次次從“怎麽會做這種夢”的難以置信,慢慢變成“又做這種夢”的厭棄——羞恥的、尷尬的、情緒化的、頑固在腦子潛意識裏賴著不肯走的,是什麽?

他已經沒有了腺體,難道是他愚蠢的多巴胺?是他無聊的潛意識?醫生或生物學家能解釋為什麽嗎?

答案有點明顯,但範乾津不願承認。

範乾津在心裏說:我沒有……我不是喜歡你……這叫做——他反覆思考了兩小時,終於找到一個名目——債權主體的安全考慮。

自己曾經口頭放棄了對梁輝的債權,但梁輝並沒有達成一致。“欠的,永遠。”那麽自己就還是梁輝的債權人。所以自己會關註梁輝的婚育家庭等情況,會在乎梁輝渣不渣——範乾津告訴自己:當主體為個人時,道德是評估人的重要因素。要是哪天梁輝的緋聞飛滿財經或娛樂版塊,資產一定有大幅度波動,影響償債能力。

一定是因為這樣,自己才會在乎——他本來想放棄這個債權,但沒完全甩掉,資產管理直覺就會自發幫他盯梢。自己那些不好的應激,相當於提醒他“這塊資產有風險”的負反饋。

範乾津給自己的行為找到了經濟學裏合理的動機,總算松了口氣。

當然,如果有第二個正常人知道他的思路,一定會翻個白眼。

一加一等於二的答案,要用微積分來解,還解錯了。

“喜歡”這張考卷,範乾津是個零分選手。

-

範乾津叫來自己的秘書,讓她把倫盛這些金牌投資人的信息重新收集一遍,特別交代,不要官網上面的,要盡可能收集被隱藏的私人信息,這在盡職調差裏是最難的一環。

範乾津覺得於公於私都有必要調查。於公,鑫工接下來光伏板的項目要和倫盛合作;於私,他要解決自己的情緒化問題,為此有必要事無巨細調查清楚如今的梁輝。信息越完備,他就越安心。知道得越清晰,就越不會東想西想。

單獨調查梁輝太顯眼,範乾津就拉了倫盛的其他高管作陪。他也想核對這輩子的蝴蝶效應的改變軌跡到底有多大,別再鬧出連副總是誰都不知道的笑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