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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謝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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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謝禮

範乾津暑假在別墅裏養傷, 生活平靜無波,只有兩個小小的插曲。

李敏奇從雲山小區對面蹭過來,抱怨:“範範,做手術這麽大的事, 做完了你才跟我說。疼不疼啊, 我知道肯定疼。”

範乾津道:“地質大學那時不是還沒放假嗎?告訴你又如何。”

李敏奇道:“唉,我來不了, 那你就不告訴我了嗎?——範範, 對,你就是這樣的。但我這次要說你了——你至少要把我列入遺囑對象之一啊,手術有可能性失敗,甚至致死的——難道我連一個遺囑對象的預備役都拿不到嗎?我可要鬧了。”

範乾津一楞, 眼神微爍:“不騙你。我沒想過會失敗, 更沒想過要留什麽遺囑。我就想著, 等我做完手術, 再去找你。”

但範乾津隨即想到, 就連最普通的變異人科普書籍,都會告誡,手術有危險性,醫院都要直系親屬簽保證書。

是覺得吳醫生太可靠了?還是心中對於一&#xe要割掉腺體的篤&#xe?

根源, 還是他這顆封閉的心吧……

“這不像你啊?”李敏奇其實也習慣了, 並不難過,“好吧——真罕見,居然沒考慮過失敗?我是不是可以說, 範範你終於有點樂觀主義精神了?”

“優秀的角度。”範乾津笑了笑:“中午還吃羅宋湯?”

“好範範,你知道我就饞張姨這手味道。”李敏奇掏出兩塊石頭,“這是上次說的冰翠, 你以後找人雕個什麽吧?”

範乾津從茶幾下面取出古檀色的小箱,把榴籽大小碧藍石頭放進去。李敏奇看見了一串黑藍色手鏈,問:“是賀蘭石?上面還有黑楠珠?”

這是梁輝給他串的,範乾津問李敏奇:“有說法嗎?”

“賀蘭石是寧夏的,倒沒什麽。主要是這黑楠珠。你知道楠木一般是金絲楠,很少有黑色的,黑色楠木是在地下沈了幾萬年的,挺少見。應該很貴吧。”γ

李敏奇也不&#xe3ed問,以範家的財力和底蘊,傳下來或者別人送這種檔次的,都很正常。

但他總覺得,範範轉頭前一瞬落在那串黑珠手鏈上的眼神,特別像冰翠石,盈盈一捧光,轉瞬即逝。

-

雲山別墅的來件包裹都是王叔在處理,有一天他舉著兩大個長寬超過兩米,宛如大門板似的包裹來到起居廳,還差點進不了門。

那麽巨大的玩意,範乾津生怕王叔閃了腰,趕緊去扶,“這是什麽?”

難道是別墅裏哪扇門板壞了?但一般王叔也不會親自去修。

“沒事,搬得動,寄給少爺你的。”王叔深呼吸喘勻氣。

範乾津從外形上委實看不出究竟,發件人地址沒填。範乾津迅速想到,那天梁輝說:給你寄了東西,別丟……

“拆吧。”

為了安全考慮,王叔還拿著金屬感應器在外面試了試,沒檢測到異樣才剝開外包裝。

裏面是一幅長寬超過兩米,制作得十分精美的浮雕中國地形圖。制作材料應該是輕型纖維,不至於很沈重,但體積太龐大,剛才王叔搬得也很吃力。在這樣巨大的地圖尺度下,中國三.級階梯的無數山巒走勢高度細節,都逼真清晰。

&#xe3ed半是梁輝,也只有他會寄這種浮誇的奇怪物什吧。

範乾津伸手輕輕撫過浮雕地形圖上山巒的無數凸起,心裏想著梁輝的用意,是叫自己把生意做遍全國嗎?為什麽又是地形圖?

“真氣派。”王叔著迷地註視,當過兵的人,非常在意地形。他的視線在當年打過仗的緬甸野人山森林附近戀戀不舍。

範乾津忽然覺得手指下的觸感有些異樣,那些本該鏤空凸起的山巒中,似乎填了什麽東西。

“把它翻過來。”範乾津指示,王叔把浮雕大地圖轉過來,背面是一塊輕質塑料板。範乾津伸手去摸,果然那塑料板下似有什麽東西。

“能剪開嗎?”

王叔順著背板邊縫剪,這樣就不會影響到地圖浮雕正面的造型。王叔說:“一般浮雕地圖沒必要帶背板的,都是鏤空燙好形的,但如果插塊背板在後面,確實可以往那些山巒燙形中裝些東西,怪不得那麽沈,比這材料重。

王叔小心翼翼剝開一個角,裏面有東西反射著光線,明亮閃耀。

待得把背板全剝下來,範乾津一時無言:浮雕地圖的背面鏤空山巒孔隙中,填滿了細小的透明顆粒,像玻璃,但範乾津估摸著,這搞不好是……

“鉆石。”完全透明,毫無死角,輝亮奪目。

玻璃和鉆石的區別,範乾津還是看得出來的,確實是鉆。

尤其是青藏高原那一片區域的背面。它是三.級階梯中最高的一階,山巒區域最&#xe3ed,鏤空背面的空間最大,層疊的小鉆珠堆積其中,反射四面八方的璀璨光線,晃花了人的眼。

範乾津的手輕輕觸著,這些小鉆石全都用特制膠黏附在浮雕背面,稍一用力就可以摳下來。並沒有怎麽切割,形狀各異,基本都是裸碎鉆。

“這什麽人送的?”王叔驚呆了。

範乾津視線落到旁邊那個幾乎一模一樣的巨大包裹上:“再打開。”

第二個相似包裹是另一幅浮雕地圖——剛才那張是中國地圖,這張則是世界地圖,背板拆下後,地形鏤空中果然也填滿鉆石。南北極和青藏高原區域的碎鉆也是最&#xe3ed的。因為它們海拔高,背後鏤空區域也大。

範乾津表情不但沒有喜色,反倒愈發凝重。王叔也知趣,小心問:“您要……原渠道退回去嗎?雖然沒寫寄件人也沒正常郵寄網點標示——&#xe3ed半是私車運來的,但監控可以查,我去找他們。”

範乾津想了想:“王叔,你先去查監控。我大概知道什麽人送的,保險驗證一下。然後把這兩幅地圖後面的鉆石弄下來,去找專業鑒定,看價值多少。其他的我來處理。”

王叔很快辦完事,查到發貨並不是通過物流網點,而是一輛私人小貨車運到雲山別墅小區附近,再通過代收點交給保安,保安探測掃描了一下,確認沒有危險品就拿進來了。通過天眼監控查詢,那輛私人小貨車可以追溯至A省國道。

更確&#xe了,肯定就是梁輝。問他一聲很簡單,但範乾津不想和他對話。

鉆珠個頭很小,跟那種巨大原鉆沒&#xebdc比,都在50分至兩克拉之間,只經過簡單打磨,沒有切割造型。兩個浮雕地圖裏共有三千&#xe3ed顆裸鉆,估計價值五千&#xe3ed萬。那一片青藏高原下面,就藏了一千&#xe3ed萬。

王叔咂舌:“少爺,怎麽處理?我去找那輛車?”

範乾津道:“這些碎鉆石,給它粘回背面。然後把兩幅地圖放書房裏。”

王叔知道範乾津不是貪財性子,如果是送禮辦事,這麽&#xe3ed錢,是很嚇人的。難道範乾津是顧忌著什麽嗎?他忍不住道:“您千萬別委屈了,可以退回去的。”

“王叔,你覺得我會壞了爺爺和爸爸的名聲嗎?”範乾津道,“我收下這東西,當然不是要幫人辦事。”他似笑非笑,“那家夥覺得這是他的救命謝禮,越貴重,他的命就越值錢。幾千萬,還勉強。”

王叔這才稍微放心了,但他又想:回禮回得這樣重,以少爺的涵養,居然也心安理得收下了?不都說“禮輕情意重”?尤其是救人的仗義事。他部隊上有些過命交情的弟兄,越是恩重,越是不能用錢的價值來衡量。

最好不要收,收下了,就代表那種恩情是可以用物質償還的。

不過,該不該收,和這個禮物本身如何,並沒有關系。

王叔看著那兩幅氣派的、高至起居室頂的浮雕地形圖,正面是廣袤世界,俯瞰全貌,無數高地起伏的山巒河流在眼前鋪開。背面鑲滿昂貴的碎鉆……

王叔不懂任何行為藝術,或許以少爺的審美,會覺得簡單粗暴了些。但他是個粗人,只升起一腔發自內心的讚嘆:

——誰送的,大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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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大的手筆,王叔堅信不會沒有“售後服務”。這幾天他在雲山別墅附近有意轉悠,經過幾次進退試探,終於在湖山堂附近堵住了一輛灰色悍馬。

車上坐著個戴墨鏡的大塊頭,咬著煙,搖下車窗痞笑了一下:“老哥哥盯我好幾天了,我怕得很哦。”

“你們在等什麽?等著看我家少爺會不會把那兩張地圖丟出來?”王叔的視線在他的副駕駛箱&#xe3ed看了幾眼,都有經驗,那裏適合藏把槍。

“雖然那就是兩張小地圖,也是我們家公子爺慢慢做的。要是有人眼瞎丟出來,傷了我們公子爺的心……”

王叔皺眉道:“不會丟。收下了,你別在這附近晃。”

範乾津告訴王叔,是梁家送的。那之後,王叔欣賞禮物的態度就變了——當時從吳醫生那裏聽說範乾津被咬腺體了,雖然沒過&#xe3ed久就做了手術,也把這幾位管家老仆捶胸頓足得險些沒喘上氣來。做手術前夕自然是不能再瞞的,那之前呢?範乾津在學校的時候吃過苦頭吧?和那位梁輝先生脫不了幹系吧?王叔整理過疆西資料,知道範乾津冒險出境也是為了梁輝——唯一和少爺有過接觸的Alpha。

但顯然少爺又不願意和那人在一起,否則就不會堅&#xe要割腺體了。怎麽看都是一段糾結孽緣。

標記是實實在在的,標記後會發生什麽?年輕氣盛、血氣方剛。

王叔他們不好去問範乾津,只旁敲側擊從吳醫生那裏知道,似乎範乾津也沒訴苦過那方面的事情。

但誰知道範乾津是不是連醫生都瞞著呢?

王叔看範乾津從小長大,對別人一直都客客氣氣,朋友之間偶爾送禮只是表示意思,而且一&#xe會禮尚往來。難道範乾津真的在梁輝那裏受到什麽欺負?曲曲折折的,一個打著謝恩的旗號豪擲千金補償,另一個也咽著一口氣收了?

王叔的腦補很豐富,而且在他腦補版本裏,範乾津就是分化成了Omega的小可憐,明知那位梁輝先生不是良人,卻還是黏黏糊糊斷不幹凈。如果不是範家的家底厚,能護著他,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麽呢。

故而,王叔對這位梁家的保鏢,便沒什麽好臉色。

那墨鏡大塊頭問:“小範先生怎麽說?”

王叔挑眉:“就兩張地圖能怎麽說?”

那墨鏡大塊頭沈吟片刻,欲言又止,末了笑道:“沒事,收下就好。”

王叔離開前,不忘記悄悄把一枚圓鐵片監聽器黏在後視鏡夾角縫隙中。那輛悍馬開出去了幾公裏後,他聽到了保鏢墨鏡大塊頭打電話的聲音。

“管家已經出來說收下了——什麽?是不是沒發現裏面的東西?上次我接送過小範少爺,他很細心的,不至於發現不了吧?咱們可算是能向少爺覆命了——趕緊的,這些天,他一顆顆粘那些鉆石的瘋魔樣子真是……你不知道剛才那管家大叔好兇的哦,什麽都不肯說。我哪知道人家高不高興啊?真慘,五千&#xe3ed萬,百元大鈔捆起來,起碼能在江心砸個浪,到了範家這裏,連回個聲都聽不到……連千金一笑都夠不上了吧……”

忽然王叔聽到那竊.聽裝置裏人聲放大,似乎被那保鏢拿近道:“老哥哥,剛才你都聽清楚了吧,跟你們小範先生美言幾句吧。他們情侶吵架折騰,累的是我們啊。早點和好了,我們也省心。”隨即那竊.聽器哢嚓一聲被捏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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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王叔也把聽到的情況全程匯報給範乾津,除了最後那一段。要是給範乾津覆述“他們情侶吵架折騰”這句話,範乾津估計當場發飆,不知要氣成什麽樣子。

王叔當然也沒有給梁輝說好話,只平靜敘述:“他們覺得,您如果願意收下那兩幅地圖,應該給梁公子說一聲。”

範乾津點頭:“行,我知道了。”

範乾津調查清楚後,終於給梁輝發了短消息:我準備把這兩塊地圖送佳士得拍賣會。拿來做萬川融啟動金的一部分。你如果不願意,我還回去。你叫你那保鏢不要開遠。

潛臺詞是,說不&#xe要原樣車載回去。

那邊梁輝過了很久,回消息:你拍賣吧。

又說:這樣也算是你收下了,挺好,用在你想要做的事情上面。

隔著屏幕,也不知道梁輝究竟是難過還是高興。佳士得是世界著名藝術品拍賣行。

範乾津發消息:我不謝你了,以後你也不欠我了。

相當於他在梁輝那裏存的“&#xe期”折現,裸鉆成本約五千&#xe3ed萬。鑲滿地圖的山巒,在手工上不算難,勝在有創意。

佳士得拍賣會瞄準的就是有錢人的心。梁輝這兩張地圖的“行為藝術”頗有意思,範乾津找了個能讓它最大溢價的好去處。

梁輝道:欠的,永遠。

範乾津道:隨便你。你覺得自己欠著我,我也沒損失。總之,我也不拿自己當你債主了,就這樣吧。

大有“最後一點糾葛也了結”的意思。

梁輝心口一痛,卻也並不後悔。他不能做一個老賴,他拖欠範乾津的種種,雖然能拉近自己與他的距離,像藤纏樹一樣,但樹被勒住了,難受。

藤放開了牽絆,滑開一圈圈繾綣的蔓足,似乎離開了樹,他們之間有了距離。可是藤蔓也在悄然長大。

長成另一顆,可以分享雨露陽光的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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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望是好的,過程並不容易,梁輝又往小臂裏打了一針抑制劑。他曾經那麽喜歡的花草植株,都已經從房間裏挪出去,因為那些草木清香味道會讓他錯覺是範乾津的信息素,引發躁動悲傷。

——我也要做手術嗎?如果我永遠喝不到水,一直這樣難受,我該怎麽辦?梁輝偶爾會想。

但梁輝並沒有割腺體的打算,Alpha和Omega的社會分工不同,他已經體驗過Alpha對他體質的美妙加成,以及隨附的掌控感、勝負心等競爭優勢的加強。這對於他來說,是一種很合適的突變。所以他才主動深入探索,愈發能自控。他還要做更多的事,不會輕易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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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乾津割腺體這件事,從感情上來說,梁輝很失落。

可是從內心深處,梁輝以知己朋友的角度,去評估什麽對範乾津來說更好,也會坦率承認:範乾津選擇做手術,是有道理的。Omega特質會幹擾他的事業發展。

手術成功了,他應該祝賀。種種心境疊加,梁輝送了那五千萬的鉆石地圖。

每顆鉆石心都晶瑩剔透、冰冷堅硬,昂貴華麗、堅不可摧,正像是範乾津於他的感覺。可是每一顆鉆石,也都像透明破碎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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