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憨憨
關燈
小
中
大
第86章 憨憨
範乾津後來問吳醫生：為什麽他剛分化就幾乎發情了？
吳醫生說, 一來可能他提前吃中級抑制劑太多，藥量反噬催化。二來有部分Omega確實容易分化後很快發情——尤其是對平時比較淡漠禁欲之人，總是會情.欲累積的，但平時全壓抑住沒有效紓解。分化相當於給了它們通證, 一股腦兒全湧出來, 催化了發情。
範乾津也告知了被標記之事，吳醫生顯得擔憂又焦急：“少爺, 您如果還要做手術……”
“風險增加了嗎？”
“技術上是一樣的。只是……”吳醫生憐憫地看著他, “會很痛——麻藥消除的只是你身體上的痛，你的情緒會更難過，那是藥物無能為力的。”
範乾津皺眉：“加些助眠藥物？我睡過去就不會難過了。”
“吃安眠藥也沒用，睡著了也沒用, 你可能會夢到傷心欲絕之事, 就算用最強效的安眠藥和電刺激讓你大腦進入深層休眠狀態——哪怕接近植物人級別的腦死亡, 只要你還一個細胞活著, 它就會難過。這是生物規律, 標記後的信息素分子不想分開。”
範乾津愕然：“那要難過久？”
“等你完全回覆到正常人的身體狀態和激素水平，各人體質不同。少則幾個月則數年。”
範乾津沈吟兩秒，決然道：“我不怕等，也不怕難過, 信息素分子能清理幹凈嗎？”
吳醫生道：“理論上能。我打個比方, 信息素分子和普通分子，就像是油與水。做手術就是把大的那朵油花撈出來，後續的調養, 就像是濾網分離工具盡可能多撈些油，天長日久的，油會越來越淡。但標記後的信息素分子, 就像油和水已經燉成了一鍋湯……對，我們確實可以用化學蒸餾之類的辦法把它們分離，但那過程比普通摘腺體手術更覆雜——當然我也能做……但你，要不再考慮一下？”
範乾津沈吟考慮：“你這時候又勸我不做了？之前不還支持我嗎？好好做，我給你增加費用。”
吳醫生道：“不是錢的問題。站在我專業的角度，你如果堅持，我會給你做好。我敢說國內做這手術的，我不說是第一，也出不了前五。一切技術理論可以達到的程度，我都有實施的信心……但從個人情感角度，我眼睜睜看你即將要承擔痛楚，心中難過。”
範乾津嘆了口氣：“我當個Omega，就不痛苦嗎？”
吳醫生道：“我不知道，少爺，只有你自己能決定了。”
範乾津又想了幾小時，以前他爺爺舉棋不，就會在書房裏看些經典。範乾津這方面底子很淺，仍是強迫自己靜心，他讀到培根隨筆的《談愛情》。第二天淩晨時，給吳醫生發消息：“決定了，7月3日，做手術。”
“誰主張愛情至上，誰就會放棄智慧和財富。”
“情.欲恰逢人軟弱時泛濫……煽得更旺，以顯示愛情就是愚蠢的產兒。”
“如果愛幹擾了人的事業，它就會危害人的幸福。”
-
自從被標記以來，每天晚上範乾津都要同梁輝通視頻電話，心裏總是惦念著。範乾津想，歸咎於信息素分子融合後的需求吧。每天看到梁輝的面龐，都能讓範乾津湧出安心的情緒，
他沒有對抗本能，反正離手術也沒幾天了。
“你什麽時候做手術？”視頻對面的梁輝依然躺在病床上，這裏是他家私人醫院，裝飾了些適合養病的清新植株。梁輝很關切地看著範乾津。
“7月3號。”範乾津道，他後一門考試時間是7月1日，當天下午SUAE的換屆大會。然後7月2日，宇派要召開重要的經管會，商量下個季度的研發難關。岳長風叮囑他一要參加。範乾津也已經和雲江簽了意向合同，邀請他旁聽。
所以範乾津把腺體手術時間安排在7月3日。
梁輝輕輕嘆了聲：“在哪裏做呢？半是雲山別墅？你肯定自己的私人醫生吧。”
範乾津沈默著。
梁輝又說：“你放心。我不會去打擾的。”
梁輝征詢醫生，查閱資料，也知道做手術有風險，又不能勸阻範乾津。
“你明白就好，那個時候，好不要出現在我附近。”範乾津平靜道。
標記後真是種奇妙狀態，這種話都能說得溫情脈脈。
等範乾津摘除腺體後，就像吳醫生說的，“殘餘油花”還需要慢慢濾除。如果梁輝的濃烈信息素又出現在附近，相當於增添那空蕩蕩的創口的“傷心往事”，分明曾經留下標記，卻再也不能接收信息素了。
梁輝眼神一黯：“一段時間，請允許我探病問候。”
範乾津搖頭，說出了之前考慮好的決定：“等我恢覆精神，我們可以視頻通話。這幾年，在信息素分子散幹凈前，你好不要近距離出現在我面前。我下學期要去英國，等我來的時候，你應該也已經大四畢業，去美國深造了吧。”
美國研究生學制兩三年，等梁輝畢業之後，範乾津剛好本科畢業，也會出國，又是兩三年。畢業後，範乾津就二十四五歲了。
現代信息社會中，錢人滿世界飛，也不像古時限於時空距離。但只要沒有了借口，地域遙遠，生活無交集，確實可以讓曾經密切的關系漸漸淡化。
範乾津想，他和梁輝即將分道揚鑣。只會留下同系師兄弟曾經關系不錯的憶，在未來或許業務上偶有來往，僅此而已罷了。
梁輝一怔：“可是……”
範乾津繼道：“你當然知道我家的地址。我也明白你很本事，尤其在運動方面。所以我善意提醒你，我的管家槍法很好。國內沒有持槍證，但他也是退伍兵。”
剩下的，就不必明說了。
法律不許私藏槍支，但王叔為了宅邸安全，雲山別墅裏該有的都有。
梁輝別過頭：“你難道擔心我會偷偷跑去看你，被你管家不小心打傷麽？”
在範乾津點出前，梁輝還真設想過，比如偷偷潛入，在範乾津窗臺上放一塊小蛋糕，現在略有些心虛。
範乾津道：“是你自己說出來的。我只是告知一個情況。”
梁輝又道：“你總是擔心我。”
範乾津道：“這段時間我想了很……有些事，要向你確認。”
——梁輝，我和你初見面的時候，恐怕我們兩人都在那露營山谷裏，遭遇了輻射。所以我們才這樣一次次陰差陽錯的……
範乾津找到了說服自己的理由：他對梁輝由上輩子帶來的惡感，在凝視挑剔的程中，總是忍不住變成擔憂和關心，幫了梁輝許多忙，和他的關系一步步親密——都是由於那時候兩人同時遭受輻射，建立了特殊聯系吧。
再加上兩人現在都年輕，校園裏能有什麽坑爹事？梁輝也不至於害到別人，在同系專業的交集中，範乾津便自然和他靠近。
但人生路還那麽長，大家也會從單純的學生變為覆雜的成年人；生意上的事情，未來就難說了。
範乾津想，那麽只要挖除腺體，就可以歸正軌，信息素就像一個錐形漏鬥，讓範乾津身不由己往梁輝那邊傾斜，現在他要爬出來了。
“什麽事？你問吧。”
範乾津：“你給我留了個信封，我已經看了，裏面是各地明信片，不同的國家，不同的城市，是你去旅游的時候買的。”
梁輝點頭：“好看麽？”
信封摸起來薄，但實際裏面裝著小32開的八.九十張明信片，每張產地都不同，一半是耳熟能詳的國內外著景點，另一半卻是小眾得連字都沒聽說的地方，浩瀚的自然風光或是遺落的古城。
範乾津道：“你沒有給我留任何遺言。”
“一切盡在不言中嘛。”梁輝打哈哈，“我這意思也很清楚，要是有機會追到你，你想去哪裏看看，我都陪著。”
或許是在標記後的信息素熏染中，Alpha會覺得比平時更自信魅力，求偶更大膽。明知不可能，還是說了出來。
只不眼下，點像活躍氣氛的諧辭，卻沒收到效果。範乾津還是嚴肅憂傷地看他。
——只言片語也不留，沒有一點讓別人理解苦衷乃至於心疼的企圖。
梁輝欲言又止，淡淡嘆了口氣，“吧，我就是……逗自己玩一下，也沒別的意思。”
“自己哄自己開心……”範乾津驀然有些奇怪的心酸，“你一直……”
梁輝明顯不想多談：“也沒什麽不好。你也知道我幹這種事情老熟練了。我還是不知道這什麽問題。”
範乾津道：“疆西出境這件事，你辦了很個國家的簽證，是仔細考量後的吧。你，想過會死嗎？”
——出國冒險追殺仇人，可能要送命。我正接受你的假偶治療，你死了，我麻煩不小。但你也沒有考慮。這不正說明了，你對我的親近，也只不是被信息素蒙蔽而已。一旦你認真想了之後，就把我置於一旁了。
梁輝沈默了片刻：“我很想活著來的。我一向運氣不錯，這次也……”
範乾津輕聲道：“你真相信運氣？我不請你大姨出手，特種兵沒從直升機下去救你，你就真的死了。我的為會在你的預料之內嗎？不，你就是揣著必死的心一個人上路。推開所人，自己去迎接毀滅——因為你是一個絕對的社會功利實用主義者。”
“我是什麽？”梁輝茫然。
“社會功利實用主義者本質是不相信世上無條件的利他者，也就是不相信世上會無條件的愛。會這樣來思考：諸如互相幫助，互相成全，那是成年人世界裏，來有往，守望相助的支援；叔叔伯伯們誇獎你、照顧你，給你帶去資源，是因為相信你是未來值得重倉的潛力股；金融大學幫你出頭，這是學校釋放影響力的一次好機會，贏得了維護公平正義、保護學生的好名聲，彰顯著給金融界輸送優秀血液的眼界與實力。你對別人好，別人當然也會對你好，win-win都是理所當然……”
“——但當你覺得這一趟，無法給別人帶去什麽，只能拉人陪葬的時候，你就獨自上路，不相信世上會什麽人不求報、舍命陪你。那些給你裝備的不算，錢貨兩訖；導游也不算，是你花重金雇的。我大膽妄言，你姑且一聽。恰恰就是你親近的父親，讓你形成了越是親近越不能依靠的心理狀態，你也把它推及到社會關系方面了。”
範乾津做出了全部的分析。
——你不在意我的尖刺，更無所謂先喜歡上是輸家的規則，輕易地動心，輕易地傾註感情。對我這麽個冷漠無聊的家夥釋放好感。不都是因為你，其實並不相信我會饋嗎？我因為自己的利益相關，幫了你幾次，你就意外之喜，感動像什麽一樣。
——你從來沒指望這個世界愛你，梁輝。
-
梁輝沈默了幾秒道：“我不否認。難道心平氣和接受世上沒有人會陪著我死的事實，就是功利嗎？大部分人都會和我的觀點一致吧。沒有絕對的利他者，也就是假設這世上，全都是經濟學裏的理性人。從我懂事開始，覺得這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你不也是嗎？”
範乾津心一沈：“我確實……”
——可我是漸漸長大，才無奈接受這個規則，把自己裹起來的。我得到過愛，失去之後，我會難過和孤獨。
“其實，”梁輝柔聲道：“這沒什麽。個人主義、獨立主義、分裂而自足的世界，人的文明程度越高，越是這樣的。”
範乾津想問“那你相信自由意志的愛嗎？”忽然又覺得不必問。梁輝自己都不一區分得出來，到底什麽是被信息素影響的喜歡。他那樣問了，梁輝肯定會糾結否認吧。
但梁輝的答，已經不言自明了。
——你從來沒得到過，連孤獨是什麽也不知道，自己唱戲自己玩。
憨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範乾津後來問吳醫生：為什麽他剛分化就幾乎發情了？
吳醫生說, 一來可能他提前吃中級抑制劑太多，藥量反噬催化。二來有部分Omega確實容易分化後很快發情——尤其是對平時比較淡漠禁欲之人，總是會情.欲累積的，但平時全壓抑住沒有效紓解。分化相當於給了它們通證, 一股腦兒全湧出來, 催化了發情。
範乾津也告知了被標記之事，吳醫生顯得擔憂又焦急：“少爺, 您如果還要做手術……”
“風險增加了嗎？”
“技術上是一樣的。只是……”吳醫生憐憫地看著他, “會很痛——麻藥消除的只是你身體上的痛，你的情緒會更難過，那是藥物無能為力的。”
範乾津皺眉：“加些助眠藥物？我睡過去就不會難過了。”
“吃安眠藥也沒用，睡著了也沒用, 你可能會夢到傷心欲絕之事, 就算用最強效的安眠藥和電刺激讓你大腦進入深層休眠狀態——哪怕接近植物人級別的腦死亡, 只要你還一個細胞活著, 它就會難過。這是生物規律, 標記後的信息素分子不想分開。”
範乾津愕然：“那要難過久？”
“等你完全回覆到正常人的身體狀態和激素水平，各人體質不同。少則幾個月則數年。”
範乾津沈吟兩秒，決然道：“我不怕等，也不怕難過, 信息素分子能清理幹凈嗎？”
吳醫生道：“理論上能。我打個比方, 信息素分子和普通分子，就像是油與水。做手術就是把大的那朵油花撈出來，後續的調養, 就像是濾網分離工具盡可能多撈些油，天長日久的，油會越來越淡。但標記後的信息素分子, 就像油和水已經燉成了一鍋湯……對，我們確實可以用化學蒸餾之類的辦法把它們分離，但那過程比普通摘腺體手術更覆雜——當然我也能做……但你，要不再考慮一下？”
範乾津沈吟考慮：“你這時候又勸我不做了？之前不還支持我嗎？好好做，我給你增加費用。”
吳醫生道：“不是錢的問題。站在我專業的角度，你如果堅持，我會給你做好。我敢說國內做這手術的，我不說是第一，也出不了前五。一切技術理論可以達到的程度，我都有實施的信心……但從個人情感角度，我眼睜睜看你即將要承擔痛楚，心中難過。”
範乾津嘆了口氣：“我當個Omega，就不痛苦嗎？”
吳醫生道：“我不知道，少爺，只有你自己能決定了。”
範乾津又想了幾小時，以前他爺爺舉棋不，就會在書房裏看些經典。範乾津這方面底子很淺，仍是強迫自己靜心，他讀到培根隨筆的《談愛情》。第二天淩晨時，給吳醫生發消息：“決定了，7月3日，做手術。”
“誰主張愛情至上，誰就會放棄智慧和財富。”
“情.欲恰逢人軟弱時泛濫……煽得更旺，以顯示愛情就是愚蠢的產兒。”
“如果愛幹擾了人的事業，它就會危害人的幸福。”
-
自從被標記以來，每天晚上範乾津都要同梁輝通視頻電話，心裏總是惦念著。範乾津想，歸咎於信息素分子融合後的需求吧。每天看到梁輝的面龐，都能讓範乾津湧出安心的情緒，
他沒有對抗本能，反正離手術也沒幾天了。
“你什麽時候做手術？”視頻對面的梁輝依然躺在病床上，這裏是他家私人醫院，裝飾了些適合養病的清新植株。梁輝很關切地看著範乾津。
“7月3號。”範乾津道，他後一門考試時間是7月1日，當天下午SUAE的換屆大會。然後7月2日，宇派要召開重要的經管會，商量下個季度的研發難關。岳長風叮囑他一要參加。範乾津也已經和雲江簽了意向合同，邀請他旁聽。
所以範乾津把腺體手術時間安排在7月3日。
梁輝輕輕嘆了聲：“在哪裏做呢？半是雲山別墅？你肯定自己的私人醫生吧。”
範乾津沈默著。
梁輝又說：“你放心。我不會去打擾的。”
梁輝征詢醫生，查閱資料，也知道做手術有風險，又不能勸阻範乾津。
“你明白就好，那個時候，好不要出現在我附近。”範乾津平靜道。
標記後真是種奇妙狀態，這種話都能說得溫情脈脈。
等範乾津摘除腺體後，就像吳醫生說的，“殘餘油花”還需要慢慢濾除。如果梁輝的濃烈信息素又出現在附近，相當於增添那空蕩蕩的創口的“傷心往事”，分明曾經留下標記，卻再也不能接收信息素了。
梁輝眼神一黯：“一段時間，請允許我探病問候。”
範乾津搖頭，說出了之前考慮好的決定：“等我恢覆精神，我們可以視頻通話。這幾年，在信息素分子散幹凈前，你好不要近距離出現在我面前。我下學期要去英國，等我來的時候，你應該也已經大四畢業，去美國深造了吧。”
美國研究生學制兩三年，等梁輝畢業之後，範乾津剛好本科畢業，也會出國，又是兩三年。畢業後，範乾津就二十四五歲了。
現代信息社會中，錢人滿世界飛，也不像古時限於時空距離。但只要沒有了借口，地域遙遠，生活無交集，確實可以讓曾經密切的關系漸漸淡化。
範乾津想，他和梁輝即將分道揚鑣。只會留下同系師兄弟曾經關系不錯的憶，在未來或許業務上偶有來往，僅此而已罷了。
梁輝一怔：“可是……”
範乾津繼道：“你當然知道我家的地址。我也明白你很本事，尤其在運動方面。所以我善意提醒你，我的管家槍法很好。國內沒有持槍證，但他也是退伍兵。”
剩下的，就不必明說了。
法律不許私藏槍支，但王叔為了宅邸安全，雲山別墅裏該有的都有。
梁輝別過頭：“你難道擔心我會偷偷跑去看你，被你管家不小心打傷麽？”
在範乾津點出前，梁輝還真設想過，比如偷偷潛入，在範乾津窗臺上放一塊小蛋糕，現在略有些心虛。
範乾津道：“是你自己說出來的。我只是告知一個情況。”
梁輝又道：“你總是擔心我。”
範乾津道：“這段時間我想了很……有些事，要向你確認。”
——梁輝，我和你初見面的時候，恐怕我們兩人都在那露營山谷裏，遭遇了輻射。所以我們才這樣一次次陰差陽錯的……
範乾津找到了說服自己的理由：他對梁輝由上輩子帶來的惡感，在凝視挑剔的程中，總是忍不住變成擔憂和關心，幫了梁輝許多忙，和他的關系一步步親密——都是由於那時候兩人同時遭受輻射，建立了特殊聯系吧。
再加上兩人現在都年輕，校園裏能有什麽坑爹事？梁輝也不至於害到別人，在同系專業的交集中，範乾津便自然和他靠近。
但人生路還那麽長，大家也會從單純的學生變為覆雜的成年人；生意上的事情，未來就難說了。
範乾津想，那麽只要挖除腺體，就可以歸正軌，信息素就像一個錐形漏鬥，讓範乾津身不由己往梁輝那邊傾斜，現在他要爬出來了。
“什麽事？你問吧。”
範乾津：“你給我留了個信封，我已經看了，裏面是各地明信片，不同的國家，不同的城市，是你去旅游的時候買的。”
梁輝點頭：“好看麽？”
信封摸起來薄，但實際裏面裝著小32開的八.九十張明信片，每張產地都不同，一半是耳熟能詳的國內外著景點，另一半卻是小眾得連字都沒聽說的地方，浩瀚的自然風光或是遺落的古城。
範乾津道：“你沒有給我留任何遺言。”
“一切盡在不言中嘛。”梁輝打哈哈，“我這意思也很清楚，要是有機會追到你，你想去哪裏看看，我都陪著。”
或許是在標記後的信息素熏染中，Alpha會覺得比平時更自信魅力，求偶更大膽。明知不可能，還是說了出來。
只不眼下，點像活躍氣氛的諧辭，卻沒收到效果。範乾津還是嚴肅憂傷地看他。
——只言片語也不留，沒有一點讓別人理解苦衷乃至於心疼的企圖。
梁輝欲言又止，淡淡嘆了口氣，“吧，我就是……逗自己玩一下，也沒別的意思。”
“自己哄自己開心……”範乾津驀然有些奇怪的心酸，“你一直……”
梁輝明顯不想多談：“也沒什麽不好。你也知道我幹這種事情老熟練了。我還是不知道這什麽問題。”
範乾津道：“疆西出境這件事，你辦了很個國家的簽證，是仔細考量後的吧。你，想過會死嗎？”
——出國冒險追殺仇人，可能要送命。我正接受你的假偶治療，你死了，我麻煩不小。但你也沒有考慮。這不正說明了，你對我的親近，也只不是被信息素蒙蔽而已。一旦你認真想了之後，就把我置於一旁了。
梁輝沈默了片刻：“我很想活著來的。我一向運氣不錯，這次也……”
範乾津輕聲道：“你真相信運氣？我不請你大姨出手，特種兵沒從直升機下去救你，你就真的死了。我的為會在你的預料之內嗎？不，你就是揣著必死的心一個人上路。推開所人，自己去迎接毀滅——因為你是一個絕對的社會功利實用主義者。”
“我是什麽？”梁輝茫然。
“社會功利實用主義者本質是不相信世上無條件的利他者，也就是不相信世上會無條件的愛。會這樣來思考：諸如互相幫助，互相成全，那是成年人世界裏，來有往，守望相助的支援；叔叔伯伯們誇獎你、照顧你，給你帶去資源，是因為相信你是未來值得重倉的潛力股；金融大學幫你出頭，這是學校釋放影響力的一次好機會，贏得了維護公平正義、保護學生的好名聲，彰顯著給金融界輸送優秀血液的眼界與實力。你對別人好，別人當然也會對你好，win-win都是理所當然……”
“——但當你覺得這一趟，無法給別人帶去什麽，只能拉人陪葬的時候，你就獨自上路，不相信世上會什麽人不求報、舍命陪你。那些給你裝備的不算，錢貨兩訖；導游也不算，是你花重金雇的。我大膽妄言，你姑且一聽。恰恰就是你親近的父親，讓你形成了越是親近越不能依靠的心理狀態，你也把它推及到社會關系方面了。”
範乾津做出了全部的分析。
——你不在意我的尖刺，更無所謂先喜歡上是輸家的規則，輕易地動心，輕易地傾註感情。對我這麽個冷漠無聊的家夥釋放好感。不都是因為你，其實並不相信我會饋嗎？我因為自己的利益相關，幫了你幾次，你就意外之喜，感動像什麽一樣。
——你從來沒指望這個世界愛你，梁輝。
-
梁輝沈默了幾秒道：“我不否認。難道心平氣和接受世上沒有人會陪著我死的事實，就是功利嗎？大部分人都會和我的觀點一致吧。沒有絕對的利他者，也就是假設這世上，全都是經濟學裏的理性人。從我懂事開始，覺得這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你不也是嗎？”
範乾津心一沈：“我確實……”
——可我是漸漸長大，才無奈接受這個規則，把自己裹起來的。我得到過愛，失去之後，我會難過和孤獨。
“其實，”梁輝柔聲道：“這沒什麽。個人主義、獨立主義、分裂而自足的世界，人的文明程度越高，越是這樣的。”
範乾津想問“那你相信自由意志的愛嗎？”忽然又覺得不必問。梁輝自己都不一區分得出來，到底什麽是被信息素影響的喜歡。他那樣問了，梁輝肯定會糾結否認吧。
但梁輝的答，已經不言自明了。
——你從來沒得到過，連孤獨是什麽也不知道，自己唱戲自己玩。
憨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