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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防空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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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防空洞中

範乾津退到管道入口, 離那堆翻滾痛呼的肉山越遠越好。忽然聽到墻壁對面的特種兵大聲喊:“——那誰,躲好,別動!等我們過去!”

特種兵是在對自己喊話嗎?這裏聽得懂中文的, 應該沒有其他人了吧。黑暗中還離得那麽遠, 他怎麽知道自己來了?然而下一瞬間,順著血腥味飄過來的,有範乾津之前在飛機上聞到的硝煙氣, 還有沸騰的溫泉硫磺味。

範乾津登時恍然大悟, 同時心下一寬:梁輝果然在那邊。自己聞到了那特種兵和梁輝的信息素, 那麽相應的,他們也聞得到自己的信息素。但也說明——隔離衣藥效已經用盡了。

範乾津聽得那特種兵緊接著又另外吼道:“呼氣!節奏不要亂!你老婆不會蒸發的——草!你不要用手掌——“罵罵咧咧的,似乎梁輝某些空手接白刃之類的膽大妄為舉動,讓人很頭痛。

聽上去梁輝還能活蹦亂跳;範乾津之前一直提心吊膽,總算能松了口氣。至於那特種兵誤會他是梁輝的老婆,事態緊急, 範乾津都懶得計較了。

現在還沒完全脫離危險。範乾津剛勉力站起, 忽然防空洞旁那堆推搪擠壓的肉山裏, 有個大塊頭站起身一瘸一拐,雖然很慢,卻是認準方向朝自己這裏挪來,發出威脅荷聲。

範乾津一直舉槍瞄準他們, 那大漢移到幾米處。範乾津趕緊撥動手.槍後膛,再扣一次,子彈嘭地射出,正中那大漢胸膛,怪叫一聲倒了下去。

槍響也把數位瀕死危險分子震醒,不約而同垂死之際轉頭望將過來, 有更多人緩慢爬向範乾津,就像是喪屍默片。

範乾津虎口震動,渾身顫抖。機械的挨次上膛,射擊,一槍,又一槍。誰爬過來就打誰。

他每打一槍,就後退一步,沒人教過他,這是他憑自己知識推測,中和後坐力的辦法。

在信息素影響下,範乾津已經做到了人類理智的極限。

這就是……殺人的感覺?範乾津打死了瀕死的四五人,模糊意識到子彈空了。他沒有帶備用彈匣,也不知道怎麽換。

目測還有四五個人沒死透,那些槍聲也沒讓他們畏懼,他們既像是要爬過來求個速死,又像是要拉個人墊背。

範乾津後退著往管道上方爬去。一回頭見有人堵著那洞口,伸出白慘慘晃悠的手。就像是惡鬼裏的眾生,從地獄苦海裏伸手的悲慘景象。範乾津強忍暈眩惡心,克服手腳酸軟,朝管道外迅速爬去。

正這時,只聽得砰聲大作,似那個特種兵和梁輝終於破開重圍來到近處。空氣中有兩位Alpha濃烈的信息素,但假偶的生物本能讓範乾津信息素幾乎完全湧朝溫泉硫磺那邊。他甚至能感覺得到它們在空氣中運動的分子軌跡。

一陣砍殺聲後,管道入口的幾位瀕死肉山大叔身軀無力地滑了回去。範乾津雙手一酸撐不住,不知是Omega的激素叫他肌肉松弛,還是自己緊繃的心終於落回原地。信息素分子告訴自己,清幹凈了,梁輝就在下面。

一蓬LED冷光棒在空中亮起,敵人清除後,勝利者把光源卡在防空洞墻縫中。

然而他滑下管道時,範乾津卻聽到那特種兵戰士怒吼:“你跑什麽!回來!藥在這裏,咬啊!”

範乾津聽到那句話心中一片冰涼,還沒來得及細想,他忽然身不由己給一股大力氣抓起來舉起。但那力度又旋即把他拉直,那特種兵一推範乾津的肩,以命令口吻道:“過去!”

範乾津四望之間,此刻防空洞內仿佛大型停屍房,地面全都是屍體。血漿肉塊隨處可見。整個空間內保持站立就只有他們兩人。

那特種兵依然包裹得像個宇航員,他面門上有個換氣閥,現在緊緊封閉住,似乎自帶著氧氣罐,就不會受範乾津信息素的影響。

梁輝呢?

剛才被擊破的防空洞內部深處,是一個縱深的地下管道。有人就站在那入口處,和他們相距大約十多米。冷光棒照不到那麽遠,但模糊的輪廓身形正是梁輝。

聞到梁輝那濃郁得幾乎蒸騰的信息素,範乾津登時腳下又有點軟,信息素分子簡直要漫灌出來。就見梁輝那邊相應退了兩步。

“梁輝!”範乾津呼喊道,他感覺心臟開始撞擊,沈重喘了幾聲。

然而只聽得那邊越來越遠的腳步。從剛才開始,梁輝就沒有說過一句話,戰鬥激烈時還能理解。為什麽此刻仍然沈默?

“梁輝!”範乾津又提高聲音,他跨過屍體又走過去幾步。

那邊梁輝似一個激靈,跌跌撞撞往地下防空洞更縱深的網道退了數米,裏面黑洞洞的,連輪廓身形都瞧不見了。

範乾津匪夷所思,他頭暈目眩,雙膝一軟便癱在地上死屍間。然而下一瞬間他自個兒又被那特種兵提起羽絨服領子,抓小雞一般拎起,往防空洞內部走去。

那特種兵罵罵咧咧,朝管道深處喊:“你發情了,你老婆也剛分化,還發情了!你跑個球!”

範乾津渾身劇震,發情,是這種腿軟得站不住,無比渴望著梁輝的感覺嗎?

梁輝分化有一段時間了,一直沒正式發情,難不成趕上這倒黴時候了?

“要是沒發情,他能撐到現在?”那特種兵拎得兩步,範乾津就掙脫要自己走,沒走兩步又軟了。那特種兵不耐煩又拎起他。

他們走進更深處的黑暗防空洞網中,這裏是從前冷戰時,蘇聯修建的大型防空地洞之一。裏面縱橫交錯,一根根巨大管道深不見底。看不到梁輝到底躲到了哪個管道中。

一路也都是屍體,很難想象剛才就是憑借這特種兵和梁輝兩人,殺了那麽多敵人。

“那小子受傷不輕。”那特種兵對著一排管道叫梁輝,“你都要死了!給我滾出來!”

範乾津心中霎時一片冰涼,焦躁的信息素在錘擊著他的心門,也擔心著梁輝的傷勢,連忙喊:“梁輝!你快出來!”

然而黑暗深處的響動卻似乎朝著相反避得更遠。

“他在躲我嗎?”範乾津喃喃問,先是莫名松了口氣,卻又心中一酸,“他怕發情期會傷到我嗎?”

那特種兵皺眉思索兩秒,忽然間又拎起範乾津的領子。其實他也只比範乾津高幾公分,純粹是這時候範乾津走路都不穩,就像個軟軟的布條,得要人攙扶著才走得動。

特種兵大步流星帶人走到左邊第二個管道入口,身形迅捷。q

範乾津靠聞信息素,也感覺得到梁輝就待在這裏,其實躲也是多此一舉。

黑暗中範乾津聽得到梁輝淩亂急迫的呼吸喘聲。那特種兵把範乾津舉高一扔,叫他直直跌進去。

範乾津只覺得摔進一團暖熱身軀中,他渾身都撞疼了。然而那溫暖硫磺溫泉的味道此刻似變成了誘人的糖水,把他包住又叫他融化。他很自然就埋頭進去。

他摔在了梁輝身上。

除了溫泉水味,範乾津還聞到了濃重的血腥味,很多血蹭在隔離衣外面,他觸碰的地方沒有哪裏不是濕漉黏稠的。

範乾津感覺到梁輝雙手在接住他時用力一抱,似乎把他穩穩接抱住,要揉進懷裏。然而下一瞬間,梁輝居然把範乾津往外一推,就像是把人從溫泉硬生生推進冰雪中。範乾津體軟無力,不管是剛才他被推進梁輝懷裏還是此刻被他推開,都身不由己。

梁輝一言不發,又往管道深處爬遠,他的腹腔拖曳出一片暗色血跡。範乾津聽到了牙關緊咬的蹭刮聲。

外面特種兵罵了一聲:“你真的想死!?”

範乾津不禁問:“要做什麽?我是能幫到他的吧?”

那特種兵道:“發情的Alpha激素,他的腎上腺素和多巴胺都到頂點了——不然你以為他剛才怎麽撐下來戰鬥的?但Alpha激素沒法自我調節的。他又不像我們這些職業軍人經過訓練,也沒裝備。”

腎上腺素控制神經,多巴胺操縱快感和運動,能促進人的體能活躍,心態更膽大無懼。很多士兵在戰後要找妓.女發洩。普通人都尚且如此,更遑論變異人。

AO變異和普通人的區別就在於,哪怕都是這些激素在起作用,普通人只要合理排遣,身體就會慢慢就自行調節。但AO發情時卻必須匹配中和激素,無法獨自平衡。

“讓他咬一下你,直接咬腺體。你們兩人都得救。”

範乾津霎時一抖:“但——”

唾液中的酶通過破損的毛細血管進入腺體,神經中樞識別,完成信息素分子靶向鎖定,下丘腦從此相應反饋……

不就是標記了嗎?

這怎麽可以!

範乾津斷然道:“不行!”

“那他就要死了,你怕是也難熬。”

剛才特種兵在地下防空洞裏找到梁輝時,剛從同歸於盡炸.彈中撿回一條小命,話都說不清。

那時候梁輝就已經消滅了三個高管的敵對目標,可是還有很多跨境走私分子,他們生意黃了,當然不會放過梁輝,又鬥了起來。若那個特種兵沒有及時加入戰陣,怕是梁輝就兇多吉少了。

Alpha激素裏有相當於天然凝血劑的因子,這也是Alpha戰士在戰場上很活躍的緣故。這時候體內紅血球造血能力有數倍,大出血也能撐住不死。但如果沒有及時治療,代價也很大。

如果再這樣放任梁輝發情得不到紓解下去,他體內免疫系統回過神來,很可能就把他五臟六腑、下丘腦等內分泌器官一股腦兒消滅了。不趕緊回去包紮止血,等過了這勁頭,血小板分泌不夠,他受傷部位也會開始大量失血。

事實上現在梁輝已經開始局部過度失血了,肩膀和四肢都有彈片。

所以那特種兵叫梁輝趕緊咬範乾津標記,一舉數得,能讓梁輝激素平息下來,不至於發狂失血至死。範乾津過度濃郁的信息素也能平息,免得他路都走不動。

在他看來這兩小孩是情侶,有什麽稀罕的。沒想到梁輝寧願傷重,抵抗著生理本能的渴求,哪怕經歷發情的煎熬,聞到了範乾津分化後的濃烈味道,都不願貿然咬範乾津。

而範乾津,九死一生跑來救援,身體軟得跟面條似的,結果被咬一口都不願?

這兩人到底在搞什麽?

不過,在聽到“梁輝要死了”那句話後,範乾津登時驚惶起來。他趕緊往梁輝那邊爬去,黑暗中跌跌撞撞蹭到了梁輝懷裏更多的血跡,惶然道:“你真的要死了?”

梁輝聲音含混不清,似在抵擋什麽,他低喘著:“你又來救我了……只有你……不要……看我……對不起你……”

不要看我,這樣的我,實在太失態狼狽。

為什麽你總是這樣一次次的,托著我。

範乾津,你知不知道,這會讓我……

謝謝,對不起……

這五個字對你說的次數越多,我就越……

-

範乾津心想,都什麽時候,梁輝分不清主次,最重要的難道不是小命嗎?

克制得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嗎?

為什麽要這樣堅持?

是因為我?還是你自己那該死的驕傲?

聞著濃重的血腥味,範乾津能想象得到,此刻梁輝身體狀況有多糟糕。除此之外,他是不願被範乾津可憐,或是羞慚在這種時候面對範乾津嗎?當初梁輝哭泣的時候,說範乾津已經看過了他最丟臉的模樣。然而如今比那時更艱難。

梁輝卻是更往那漆黑深處爬了兩步:“範乾津!快走吧!否則我……”他喉嚨裏漸漸發出一種可怕喘息,似毒.藥上癮發作的模樣。

範乾津的信息素驅使他不由自主黏過去,他理智還在考慮著“到底是讓梁輝死還是讓他咬”……

他回憶著當初跟吳醫生商量過的最壞情況——標記後,也是可以做手術的。

那麽,手術之前,再給梁輝放一筆債?

-

“不要靠過來了——你,”梁輝爬得很慢,體能巔峰過去之後對身體的控制感正在像鮮血一樣流逝,幾乎要身不由己地跟著感覺做事。“你,是要我,咬你嗎?範乾津,你不是那種不知廉恥的——”

“啪!”範乾津在黑暗中狠狠抽了梁輝一巴掌,又繼續抽了幾個,直抽他自己的手和梁輝的臉都火辣辣的。梁輝沒躲,一直沈默著。

“說這種話,把我氣走,然後像泥巴一樣死在這裏了?梁輝!你報完仇了!你在給誰殉命呢?你那腦袋有包的父親?還是這批滿腦腸肥的高管?不會是承擔不了咬我後的代價吧?你有種的,就趕緊咬!”

“會傷到你……”梁輝的手指摳住管道,發出可怕的格拉格拉聲。“你怎麽激我都……沒種也好愚蠢也罷……我就是不想……傷到你……不能傷到你……”他努力和本能對抗著,呼吸愈發粗重。

發情、失血和暈眩,梁輝已經快要無法維持清醒,面前的範乾津都快變成一塊香甜蛋糕,在饑腸轆轆的他面前呈上。

範乾津其實頭也很暈,不過他還能思考,他頓了頓,故意朝著管道外大聲道:“梁輝,你以為只是幫你解決問題嗎?我也很難受,而且不由你說了算,因為這裏不只有你一個Alpha。”

管道外的特種兵大哥剛才也全程聽著他們對話,早就著急在那裏跺腳。本來以為特權階層的少爺們,應該花樣很多吧,居然是這種學生氣的雛兒,害羞,純情,還這麽堅持……

他也登時明白了範乾津的言下之意。

那特種兵配合表演,探進身體一把揪住範乾津的胳膊,朝裏面吼:“你不咬我就咬了,你死去吧!媽的,小.寡.婦咬起來最爽——”

範乾津:……

暴躁兵哥,演得太社會了。

下一瞬間,似從洞窟深處撲將出來一只獅子。範乾津只覺得被揪住的胳膊上傳來另一股大力氣,看不見的黑暗中發出幾聲沈悶撞擊,兩只鐵腕般的手在空氣中扭鬥了兩下。

隨即範乾津就被梁輝另一手扯回了那充滿血腥味道的懷抱。

梁輝身軀擋在管道口前方,把範乾津藏在自己懷中,背對外面的姿勢。他不住發出更濃烈的沈重喘息,發出可怕的磨牙聲,怒道:“滾!”

那特種兵哈哈大笑,旋即恢覆發號施令的嚴肅命令口吻:“控制一下,不要做.愛。只給你們五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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