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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大石嶺械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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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大石嶺械戰

烏蘇裏山口西邊十幾裏外, 薩雷闊勒嶺山脊西線以下,地勢逐漸降低。但塔吉克斯坦是高山國,平均海拔超過3000米, 帕米爾高原上常年冰雪覆蓋。

高原氣溫氣壓低, 地形危險。熱氣球算是相對“安全”的交通方式了。梁輝這個熱氣球填充的是氦氣,用充氣量控制高度;還備用有普通空氣加熱點火裝置,相當於有兩套動力裝置, 是如今最廣泛使用的高端熱氣球。

再好的熱氣球的也沒法自主控制方向, 只能乘著氣流。帕米爾高原在內陸深處, 來自印度洋的季風已經被連綿雪山阻斷。高原氣團的形成常無跡可尋,越是靠近極地高峰,風向越亂。梁輝這熱氣球能順著西風飄出山口,也是運氣好。

梁輝的熱氣球翻過了雪嶺,此時高空溫度大約是零下30度。梁輝體質偏熱,在北京的冬天只穿T恤夾克, 此刻也裹著厚厚的羽絨服。高空水汽凝成的細小雪花凝在他睫眉間。熱氣球上的指針儀表盤受到磁極影響在亂晃。

梁輝靠薄暮時分的星座和天邊霧紗裹住的月相, 辨認方向。

高天氣團回旋, 熱氣球開始向西南方飄去。

沒有中繼基站,自然無法通信。梁輝之前和國內一家大旅行社約好,他們找了塔吉克斯坦這裏的分社對接,給梁輝安排越野車接應——前提是梁輝飄得出來, 落地找得到人。

這兩位中國導游都是退伍兵出身,能在中亞這隨時火拼的地段當導游的,沒誰吃素。他們有梁輝的北鬥定位,但要是這膽大妄為的有錢少爺,不幸下落時掛在高山或雪谷裏,給再多的錢他們也撈不出來。

越野車上的兩導游只能輪流舉著高倍望遠鏡, 目不轉睛盯著烏茲別裏山口,一旦看到熱氣球,就要開車追蹤接應。

這兩位接應的中國導游先看到了幾只圓圓白白的熱氣球,在雲層裏差點沒分清,“媽的——那些混賬真這樣越境啊。”

今天是夏季高原難得的大晴天,蔚藍天際藍如寶石,極目可以看得很遠。

但他們現在不能開車聲張,車停在雪峰下隱蔽的路邊。這些人既然搭上巨型跨國黑色走私勢力,肯定也有人在附近接應。

這兩位中國導游必須隱蔽自身,保證安全。他們躲在峰下石嶺中。只見幾公裏外的高地上有幾人也拿著望遠鏡看來看去,或許就是走私勢力的人。

三只白色圓氣球受風向影響開始往東南飛,氣球立時便開始下降——偷渡者不願往東南飄,他們要去的是哈薩克斯坦,便放氣緩緩降落。

這時,烏茲別裏山口又飄出一只鮮紅氣球……看似很遠,但在這強烈風.對流中,或許只間隔二三十分鐘行程。鮮紅色,如飛出祖國母親心臟的鳥兒。

那些跨境走私勢力的接應者,開走幾輛悍馬,有一人沖著空中那方向威脅般揮揮拳頭,臉上胡須肌肉猙獰。

汽車發動,去找那三個飄落地面的偷渡客。直到尾氣再也瞧不見,兩個中國導游才敢從山腳背後轉出來爬上高處,面有憂色地互相對視一眼。

他們便也在後方數公裏外,開越野追梁輝的熱氣球,調試無線電通訊器,最遠可以連500米,一遍遍呼叫著。

氣球降落到垂直約幾百米高度時,忽然又鼓起來開始上升,有沙袋從上面拋下。梁輝改變主意,又不下落了。

那兩個中國導游仰著脖子招手示意,無線電裏傳來斷續聲音“……風,正好……去那邊……落……”

那只熱氣球開始向西北方飄去——風向又變了。梁輝要借著這股風力,盡量追得靠近些,請他們在下面跟著,往西北方接應。

那兩個中國導游心中更知:靠得更近,就更兇險……那些高管花了很多錢搭上跨國越境黑色勢力。這裏可不是中國,那些接應他們偷渡的人,個個帶槍,都是亡命徒,為了錢什麽都做得出來。而那些暴徒已經看見梁輝這顯眼的熱氣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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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乾津向疆西記者站的負責人買那輛JEEP出關,也給了人家額外回去的交通費。記者站負責人說這是舊車,開不了幾年。範乾津心想,那或許這一趟就得報廢,仍然給足款,說相當於支援融媒體集團的記者站設備了——可以拿這些錢去換新車,更方便他們出去采訪。

那記者站負責人很高興:“財神爺。知道我們賺不了錢。別說申請換新車了,報銷個幾百塊的高鐵費,都得找融媒體集團七八個人簽字。小範總,我代所有記者謝謝你。不過這個錢你得打進我們對公賬戶,不能單獨給我。你要發.票嗎?”

“不要。互相幫忙,無須言謝。銀行賬號給我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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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部開發銀行在巴基斯坦網點的工作人員來接範乾津,見他一個人開著輛老破JEEP等在血谷入口。範乾津搖下車窗打招呼,請他們帶路。

老舊越野的空調系統不太好,暖風冷風亂吹,範乾津就把空調關了。

接應來了兩人,有一人換範乾津開車,免得範乾津不熟悉路況。喀喇昆侖公路頗險。那接待者的第一印象是,範乾津這年輕漂亮的小合夥人被凍得有點懵,問幾句,很慢才回一句。

接待者是西部開發農村銀行融資處的處長,心想富二代就是任性,這JEEP也不是什麽好車,不知是不是和家裏鬧別扭,哪有堂堂合夥人孤身一人這樣來談判的,陣仗不夠看,語氣故意變得和藹,宛如在哄小孩:

“小範董啊,你不抗凍吧,這麽厚的羽絨服牙齒還打顫,這真不是什麽玩的地方,要不然你還是回去吧?舒舒服服在我們A省總部那裏談……”

範乾津又是很慢低聲咳了幾下,語音很輕:“見笑了……巴基斯坦與我國政治關系密切,所謂的‘巴鐵’。經貿交往卻配不上這種戰略夥伴關系,這裏還有很多增量潛能……”他連連咳嗽著。

融資處長心想,看來也不完全是什麽都不懂的小孩,語氣便認真了點:“說得一點不錯,小範董是有什麽打算呢?”見他不住咳嗽,關切問,“身體不適嗎?高原反應?要不要先去醫院?”

範乾津擺手道:“只有點冷,不影響談事情。”他強打精神,先說了最尋常的理由,“巴基斯坦人口是世界第六,人均卻很貧窮。在這裏找下游代工,算上政策稅收優惠,可以省成本。”

中巴貿易逆差太大,巴基斯坦難有競爭力優勢產業,從中國大量進口電器制造乃至日用貨品,出口到中國的多是些棉麻制品原料。政府看重高新產業,帶動當地就業,對包括互聯網科技等十八種企業給予稅收優惠,力度很大。

那融資處長踟躕:“話是這樣不錯……”

範乾津接到:“不過,在這裏代工,有個最大的問題。”

那融資處長淡淡笑:“哦?什麽問題呢?”

大部分企業都會很介意這個問題,如果範乾津看不出來,他就會覺得這小範董不過如此了。

範乾津道:“物流。疆西的口岸中,聽說這道‘死亡之谷’最兇險。如今一見……名不虛傳。那些稅收優惠,怕是也抵不過這運輸成本。”

現在是能通行的夏季,越野車外晴空碧藍,遠處萬山積雪,近處公路兩側草木色澤斑斕。這樣的高原美景讓喀喇昆侖公路被譽為“最美的高原公路之一”。但是這段公路經常發生地質災害。貨車來回噸量最多六個輪子,免得讓本就不好的路況雪上加霜。這裏的運輸費是平原地區的五倍甚至十倍。

再是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在海拔這樣高的公路上運輸,也很危險。秋冬季節封路,不管什麽加工產品都只能有半年供應期,是讓中企最頭疼的事。

那融資處長“嗯”了聲,問:“那小範董有何高見?指導我們一下?”

範乾津克服著頭腦暈眩:“不敢當,正要請教了。所以我得過來親自看看。”

那融資處長點頭,先前的怠慢消去不少:“到了伊.斯.蘭堡,我們好好參詳。”

範乾津的目光望向遠處,這條公路上望得見海拔8611米,世界第二高峰的喬戈裏峰。金字塔形,自北向南的公路見到的是它覆雜多變的陡峭面,除了險峻的斜坡,還有破碎的冰川和冰裂縫。夏季是冰崩多發季,這條公路也偶爾會因地質災害堵路,又是運輸的另一個不穩定因素。

雖然範乾津知道隔著高山雪巒,他不可能看得到梁輝的熱氣球,仍忍不住想:此刻梁輝飄到哪裏了?安全落地了嗎?有攔截住仇人嗎?出事了嗎?還活著嗎?

他頭腦暈眩,身體發軟,知道自己狀態委實糟糕,堪堪說得那融資處長勉強認可,旋即解釋道:“抱歉……我稍睡一會。”

他隨身帶著消激素藥,取出保溫杯就溫水吞服了。他知道這藥效果不大,死馬當活馬醫。

“小範董休息吧,車程還早。”那融資處長以為範乾津吃的是感冒藥,也沒多想。

範乾津閉目,假偶癥狀開始搗亂。他希望小寐能恢覆精神,卻又怕真睡著了,會在沈眠中不受控制地失態。他戴著口罩,暗自把手夾在背後壓住。眼下更無他法,只盼多挨得一時三刻,早日找到梁輝,只有他的信息素能平息自己的不適了。

-

從喀什到塔吉克斯坦首都杜尚別的高原公路中段,有一片被稱為大石嶺的區域,是凍土冰川帶,幹涸泥色的河床中,有無數巨大斑駁的凍土石。在天空中看下去,褐紅色地標分外明顯。

梁輝的熱氣球就迫降於此。

降落時的氣球布呈橢圓扁狀,為了盡快降低高度,梁輝放了不少氦氣,中段下落速度達到六米每秒,這樣降落的力度仍然頗大。在距離凍土石三十米時,梁輝又迅速點燃氣體,氣球一下子又猛地膨脹起來,下落速度也降低到2米每秒。

梁輝在吊籃即將落地時縱躍出來,滾落到斑駁凍土石上。他身姿輕盈,身上那厚重的羽絨服似乎被他穿成了緊身衣,絲毫沒有阻礙行動。只是沖量頗大,直如塵沙泥漿之中滾將出來一般。

在梁輝身後,熱氣球順著冰川帶的幹涸河床往下滑,滋溜陷入一條冰裂縫裏。

梁輝落腳的巨石有輕微搖晃,他連忙攀到另一塊上面。

熱氣球雖然順利降落了,但梁輝落在這大石嶺裏,也是頗為驚險,他必須迅速走出凍土帶,以免不小心陷進某個冰裂縫。

兩位中國導游駕駛的越野車已經開到了離大石嶺最近的公路邊,停在上面等他。梁輝距離公路邊約有一公裏,凍土大石不好行走,他需要不斷爬上爬下。

忽然間,那兩個中國導游見到前方公路折返回來一輛車,正是剛才接應那幾個高管的走私勢力的其中一輛悍馬。從副駕駛伸出個滿臉肌肉的大胡子,高原山地戰鬥民族長相,頭頂纏著繃帶,他肩上竟然明目張膽扛著個歪把子槍。

這條盤山公路上偶爾有車,也是迅速駛走。塔吉克斯坦局勢不穩,大家都怕惹禍上身,可不敢隨意停留。

大胡子的悍馬停在了盤山公路的拐角處,副駕駛對著大石嶺,從窗子裏伸出去歪把子。這種機關槍的射程在20米左右,不是正規的遠程狙擊。但他似有恃無恐,叼著煙,大喇喇等著梁輝過來。

300米距離已經可以使用無線電,那兩個中國導游趕緊叫停梁輝,讓他別從這邊亂石堆上公路,有人帶槍埋伏。

梁輝於是爬下凍土大石,貼著下方縫隙行走。那些石塊高達數米,遮蔽了他的身形。

那兩個中國導游緩緩開車,也駛到悍馬左近。歪把子槍的匪氣大叔驀地把槍口調轉向這輛越野車,似乎警告他們不可再接近,否則射擊。

越野車便倒車一段距離,仿佛在表明,並無摻和之意。

大胡子又舉起歪把子對準大石嶺,全神貫註搜尋梁輝身影。

越野車便又緩緩駛進。然而一旦那大胡子瞄槍過來,車又開始後退,就像是逗貓般來回進退。

那大胡子氣得往越野車放了一發示威槍,在車頂幾米處呼嘯過。

就在這時,悍馬停靠的盤山公路旁,從下方路基迅速翻上來一人,正是梁輝。

原來就在剛才越野車進退拖延的時候,梁輝已經悄悄從大石嶺的石頭縫隙中,貼著走到公路的路基下方。

這輛悍馬停靠在公路拐角,背面和側面都是懸壁,梁輝只能從正面靠近。他翻上來的時機,正好是那大胡子朝越野車放了示威一槍,後坐力震得身子往後傾之時。

梁輝一手托勃朗寧的槍座,保險栓已經拆掉,對準大胡子扣動。

然而他手抖得厲害,這畢竟是他第一次朝人狙擊,小手.槍後力仍然灼燙了他的手指,子彈在空中飛馳,本來瞄準的是大胡子的頭,打出的時候方位就變成了肩。

這激怒了大胡子,猛地舉起歪把子懟著梁輝齊射。

梁輝迅速往車輛前滾動,驚險避過了那一串掃射。只在水泥公路上炸出一串火花,彈殼掉了一地。

下一瞬間,悍馬車上的司機發動車,朝梁輝身上碾來。

梁輝那一瞬間五感一齊激靈,其實剛才在熱氣球上他就數度振奮精神,比平時註意力更集中,更能保持長時間的精力,只不過熱氣球上太冷。這時候他身體在危機中劇烈運動,腦中似淌出了熔巖。眼光看得更準,身體更靈敏。

眼前汽車碾來的鋼鐵色塊,在梁輝眼裏變成了慢動作般的默片,他嗅覺也瞬間靈敏數倍,無論是汽油,硝煙火.藥,大胡子的煙,還是四周雪谷的水腥味……

在悍馬撞上前時,梁輝抓住了它的左前燈。隨即從它的前蓋翻上,握著勃朗寧那只手的胳膊肘撐住,順勢狠狠用槍座狠狠砸向擋風玻璃,鋼化玻璃被震出了一道裂縫。梁輝翻身上來的長腿往副駕駛窗一劈,正好踹中那歪把子的槍桿,擊打在大胡子的扁臉上。

在普通人的視角裏,根本看不清他到底是怎麽跳上車前蓋,去和敵人搏擊等的這一串動作。

那兩個退伍中國導游在越野車裏遠遠看到:“怪不得說,Alpha適合當兵……”

剛才他們配合吸引悍馬註意,也是有經驗的幫手,當即一人把越野車橫過去截住悍馬,另一人搖下車窗,舉出一把打獵氣.槍,對準那邊被踢了一臉的大胡子趁機射擊。

空氣獵.槍的氣彈炸到面門前,那大胡子大聲怪叫,“啊”地翻回副駕駛上。

梁輝下一個動作已經翻到了悍馬車頂上,勃朗寧並不是好用的手.槍,後膛子彈雖然裝填滿,然而彈匣保險太緊,扳動扣力每次都不易,尤其對初學者而言。哪怕梁輝激發了Alpha運動本領,都頗為手忙腳亂。

悍馬不顧前面越野車的橫欄,強行發動撞來。那越野車趕緊回退。悍馬利用空處旋轉,往公路上開去,猛地顛簸,叫梁輝差點從車頂滑下。

梁輝的手趕緊扒住駕駛窗邊,忽覺指尖一陣火.辣,司機一手猛打方向盤,另一手握拳砸他手指。梁輝縮回身子,被悍馬顛得又是一晃,半邊身子滑到了車頂後蓋上。

悍馬在公路上狂奔起來,開得甚是歪扭顛簸,打定主意把梁輝摔下來。副駕駛那腫了眼的大胡子朝車頂方向伸頭出窗外,試圖抓住梁輝的身軀把他甩下去。

梁輝一手死死抱住車頂蓋的天線,單手和大胡子那肌肉虬紮的粗臂扭打起來。雙腳狠狠踹著後窗玻璃。厚鋼化玻璃發出淒厲的咚咚聲。在高原盤山公路上,成為一道兇殘的鬥毆風景線。後面有一輛越野急速追馳,劃出兩道夾著雪沫塵沙的轟嘯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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