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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小狐貍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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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小狐貍精

範乾津參加完會議, 和SUAE其他幹事一起逛了逛曼谷夜市,吃特色海鮮。女孩子買了些五顏六色的紗籠裙。路邊小劇場門口站著幾個半老徐娘的人妖,學生們好奇想進去瞧瞧夜晚“特色節目”。範乾津微笑, 卻拒絕和他們一起進去。

“一起行動唄。”同學見範乾津作為夜市上唯一穿長袖白衫的人, “你可太紮眼了,一個人呆這裏,怕被人拐了。”

範乾津於是指著對面商品賣場, “我不會亂走, 在那裏面等你們。”

有同學揶揄, “來都來了。害羞?你瞧女同學都要去看。”

範乾津含蓄道:“我看過。”

這種小劇場,人妖表演尺度更沒規矩。範乾津不想再看。

同學也依他的意思不強求,他們剛進去幾步,忽然反應過來:“大家都剛18歲吧——你說你看過??未成年時看的?原來你最硬核,失敬失敬。”

他們嘻嘻哈哈進去,是如何受到刺激跌跌撞撞逃出來, 就按下不表了。只是今晚之後, 那些同學在逛新景點前, 都會問一聲範乾津“能去嗎?”,堪稱“內事不決問範郎”。

範乾津在大賣場裏漫無目的地逛著。他上輩子是28歲,商務談判來曼谷,合作夥伴邀請觀看“特色節目”。範乾津當時被曼谷色情產業表演給弄得眼睛痛, 不願和那合作夥伴簽單子。慌得對方加了不少碼,還自覺唐突——畢竟談判前,誰知道鐵腕兇殘名聲在外的範總,是那麽俊秀的美男子,口味還那麽清淡。

範乾津從手機相冊裏找了幾張湖城雲山室內裝潢和庭院風光,微信發給施絡姆, 那邊俄羅斯叔叔很快回了中文的“謝謝”。

穩住了這位大叔,接下來,就是要找機會和創順牽線了。範乾津覺得自己該拿雙倍的“中介費”。一是房子,二是工作。

範乾津在大賣場裏看到一個花鋪。各種玫瑰和百合最多,也有熱帶的鳳仙、雞冠、香蘭、茉莉。還有些泰國本土喬木。範乾津指著一株約有人高,墜著串串金錢的黃色藤花:“這是什麽?”

當地女人英語不好,拿出一張進貨單,指給範乾津看英文。

“金鏈花。”是泰國的國花。範乾津又問了價格和送貨方式。那泰國女人說可以走DHL,算上入關檢疫,最快七個工作日。

金鏈花最高可以長到四五米,屆時它成串瀑布似的金錢串串從枝頭垂落,飽滿得就像鎖住了流動的月光。範乾津約了最快的物流。價格比金鏈花貴幾倍。他準備買一株送去湖景雲山的別墅裏。

月映萬川。金鏈花在院中,一定很美。

如果梁輝看得到此刻的範乾津,就會認出他的神色,又從沒感情的白玉雕珠子變成了流動的、有水霧光澤般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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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會議結束,同學們約著去海灘邊玩,有兩個多小時的車程。範乾津是隔天12點的飛機,還得在免稅店給段小鯉捎東西,本來不太想去。但幾個幹事同學受了歐陽山和劉寧天私下裏的“挑唆賄賂”,都慫恿拉扯著範乾津。

“範神你的比賽晉級了!要一起慶祝!”“範老板威猛!”“不愧是範總!”

那些同學不再喊他“仙子”之後,就喚他“範神”“範老板”“範總”這種更有男神氣概的稱呼……幸好沒叫他“範爺”。

HV競賽上海選拔.出線的喜報,已經在第一時間由學校喜氣洋洋地在官網上宣布。學生群裏更是沸騰著。全國八十七支隊伍裏,梁輝他們排名第四,兩周後參加波士頓決賽。

範乾津的名字也跟在光榮的隊員後面。一時間範乾津又收到了許多同學“恭喜”“厲害”的祝賀。為校爭光的榮譽自帶聖光。雖然SUAE和校學生會有“健康競爭關系”,但競賽也不是梁輝一人做出來的。孟杉杉也頗高興,薛閑勉強算半個的話,他們SUAE就有一個半在名單裏了。

比賽現場的錄像沒有公開,本來上海財經頻道要根據素材做專題。後來又改成了新聞簡訊報道。大概是考慮到HV組委會那邊的面子。梁輝那項目評分也確實算不上學術客觀中立,不宜官方傳播,以免激化矛盾。

卻擋不住民間傳播,競賽現場觀賽的有各高校師生,像薛閑一樣錄了視頻的人不少。他們把視頻流程發到社交網絡上。一時間梁輝罵伊登斯那幾句話上了社會熱點,吃瓜群眾聽不懂他前面講的那些行為經濟學或技術展望,卻聽得懂“世上確實也存在這樣一部分人,見不得別人好,害怕別人後發趕超……”

吃瓜姿勢多種多樣:讚揚梁輝能力和辯才的、扒HV競賽底子的、質問評委水平的、斷章取義無條件滑跪的、一桿子地圖炮的、誇金融大學的、懷疑嘩眾取寵的……

更有,關於地緣政治、中西經濟體制比較優勢之爭、資本主義國家的醜惡嘴臉等等議論不絕……在各種覆雜立場中,有一種聲音最簡明直接:

“太英俊了,老公我可以。這個小哥哥全部信息我要立刻擁有。”

梁輝的信息太好扒了,扒完後,花癡的姑娘們先自閉,隨即很自覺地把梁輝放進了“紙片人”籃子中。

身家十幾個億,年年拿國獎,校學生會主席,運動十項全能,有錢有才就算了,還長那麽帥。

夠不到,不是真實能存在的人,Alpha更沒指望,網絡上喊老公不香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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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乾津他們來到海灘邊,輪流進換衣間穿泳衣。幾個幹事同學嘿嘿笑著把手機拿出來,準備等範乾津換好出來的時候,就立刻把他拍下來。他們也分外好奇,像範乾津那麽瘦,會不會能直接看到前胸後背的肋骨條……

範乾津過了一會兒從小換衣間裏出來,幹事同學們手機“啪”掉進沙堆,他們發出靈魂質問:“你為什麽要穿潛水衣!!”

雪白主色,藍色紋路點綴,流線型的潛泳衣,包裹著四肢軀幹。範乾津纖瘦高挑的體格雖然一覽無餘,但皮膚又完全遮得嚴實,這潛泳衣誇張得連脖子和腳踝都蓋著的。只赤腳踩著沙灘鞋,露出雪白的腳趾。

“因為我怕曬、對水母過敏。全覆蓋游起來更省力。”範乾津道,“我的泳衣一直是這樣。”

這線條雖然也看得他們大飽眼福,但離預期實在遠。還是有同學明目張膽照了幾張,發給歐陽山他們,吐槽哀嚎:“下回你們自個想辦法!”“住一個寢室你們都看不到也太沒用了吧”“怪我們咯?難道你們覺得他是那種洗澡進出會光膀子的人嗎?”“我們怎麽知道啊,你們不能想別的辦法嗎”“他這胳膊是不是跟卡卡西的臉似的”“金融男神學霸の絕對領域哪是那麽容易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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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晚上,梁輝和薛閑還沒回北京,下午成績出來後,在上海外灘吃了頓飯慶祝。晚上回到酒店裏。

梁輝住的房間是酒店符合Alpha安全標準能住的最豪華套間。巨大房間裏有沙發、健身器材、床更是大得可以打滾。梁輝從來不在這些地方省錢。

梁輝看到範乾津朋友圈是一如既往只有個“定位”。曼谷幾百公裏外,海島陽光燦爛的地方。SUAE成員在朋友圈發了不少海灘玩耍的照片。梁輝從孟杉杉還有金融系幾個直系學弟學妹的動態裏,都看到了範乾津和他那紮眼的潛泳衣,出神了一會兒,不由得想,果然像是範乾津的風格——潛泳衣把身材流線束得更纖毫畢現。

當然,在人體工學上也認真設計過,不該曲線的地方也不會失儀態。

他還看到了範乾津的室友歐陽山轉發了一條同學海灘合照的動態,吐槽“就沒人見過咱們範範脖子下面吧”。但一刷新就不見了,梁輝懷疑剛才那室友手抖發成全公開,反應過來設了個小分組。

梁輝心想,我看過。不但看過,我還抱過,算上醫院裏,有兩次呢。我還親過一次。

抱住的手感,夜視鏡成像中的骨肉均亭的體姿……

梁輝埋在枕頭裏笑了一下,他把微信界面切回白天競賽小群裏,盯著信息記錄裏“漂亮”……

對自己誇的。

梁輝醞釀了一會兒,敲開了範乾津的微信框:“有空了吧?咱兩的事情,沒扯明白呢。”

範乾津那時也呆在酒店裏無所事事:“您來秋後算賬了?”

這個靈性的“您”字,就非常刺目。

梁輝:“爽快點。”一直猜不到為什麽討厭。

其實梁輝去查的時候,還腦補過一個“範乾津和他家有仇”的方向。

梁輝回家那幾天專門問父親:”我們家有沒有害得什麽公司老板家破人亡、破產跳樓之類的事……?或者是什麽工程安全不過關,死人了的事?“

三線建過廠、承包過幾個省的高原公路、擔任特級建工企業集團一把手的梁父,糾正得非常迅速:“我們家?那是國家的。不要亂講。說話一定要準確。多大的人了,一點都不當心。細節害死人。就你這德性,日後頭破血流都不知道誰坑你的——肯定是有人找你麻煩了吧。”

“您能不能盼我點好的。”梁輝心想算了,反正每天父親都會幫他想出三四種死法。“說真的,我們有仇家嗎?或者剛才問的那種過失?”

梁父沈吟了一會兒,才道:“工程事故,有合格率的。”

梁輝跳起來:“所以還是有?”

梁父道:“自己的毛病不要甩鍋——就算有,一來危險作業難免損耗,撫恤管夠。二來,你肯定沒研究過承包過的所有案例——直接責任人寫的都不是我的名字。人家不可能因為這個來找你。只能是你惹的麻煩,你自己去解決。敢動家裏一點渠道,就等著——”

“行行行,我今天不想聽到第三種死法。我會去解決的。”

梁輝是獨子,或許是父親擔心他不學無術、德性紈絝、敗光家產、更嚴重些把老子坑進局子裏。從小就嚴加教養——一不小心就嚴格過頭,從身體到精神不講道理全方位轟炸。

梁輝節假日寒暑假獨自背著露營包天南地北跑,除了愛好,也因為在外面還“安全”“舒服”點。

梁輝對“自由”近乎偏執地堅持,也並不是家裏會把他關起來。而是他就沒得到過“親密關系”的正確示範。

他母親是難產他而死的。他父親工作和感情雙重壓力之下,也失去了再延續後代的能力。無數想要給梁輝當後媽的女人們再也不能打“生個新繼承人拿遺產”的主意。

在梁輝小時候,還是有些“阿姨”甚至“姐姐”在梁父身邊繞來繞去,無數次表示“沒有關系的,小輝那麽可愛……”

不過小時候梁輝有幾次差點小命沒了,又查不出來到底怎麽回事(或是查出來也不告訴梁輝詳情),總之漸漸的,梁父身邊的鶯鶯燕燕就少了。

梁家最後只能是梁輝的。

這讓梁父格外擔心梁輝躺在舒適區不上進,用了不少極端手段,要他真正能頂事。

而梁輝自出生以來就背負著的“原罪”——母親因他而死,父親因他而殘,如果沒有他,這個家還會好好的。讓他幾乎逆來順受、自虐般地上進。他在轟炸中長成了一顆茁壯卻誇張怪誕的松樹。他以體貼關懷的姿態去對待別人,宛如一個自覺虧欠世界的贖罪者。

梁輝與父親的關系,非常微妙,卻又堅不可摧的牢固。他知道父親愛他、為他供養茁壯成長的養分;卻又催動一切風雷雨雪、蟲豸鳥鼠來折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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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輝仔細分析,範乾津的成見確實只是針對自己。他拼命回想,可自己沒有失憶斷層,從小到大記憶裏還特別好,總不能是嬰兒期坑了範乾津?

——實在找不出原因也就罷了。就當上輩子欠範乾津的,反正,我天生就要承受這些。梁輝想。

範乾津又想轉移話題:“您還是多在意一下自家的安全問題,不要在波士頓給人幹掉了。“

梁輝道:“那你不該高興嗎?”

範乾津回:“我說了,你不是壞人,我不希望你真的出事。”

這句換回了“你”,讓梁輝稍微舒服了些。

梁輝問:“所以你,到底要我怎樣?”

他攥緊床單,醞釀繞圈,糾結探查,都是為了這一句。

搖擺在“討厭”,到“路人”,再到“欣賞”的不確定區間裏,梁輝的心像是在一個瓶子裏晃。

不指望晃到“略有好感”區間,但起碼範乾津得給個準數吧?

範乾津沒見過梁輝這種語氣,這是那個賽場上笑意盎然,卻懟人毫不留情的梁主席嗎?

“……我也沒想把你怎樣。“

那你……你到底怎麽看我?這種話梁輝問不出來,再得到一句相似的“窮究追問別人不喜歡你的樣子,幼稚。”梁輝當場能變河豚。

“那你和我能和平相處嗎?”梁輝最後不鹹不淡,暫時放棄追問。

範乾津:“可以^_^”

梁輝差點沒滾下床,範乾津居然發了個顏文字笑臉。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能維持這個結果,似乎討厭的原因也可以不去深究了。

梁輝反覆看了好幾遍那個笑臉,他心裏晃蕩的水變成了一個氣球,在慢慢托著他上浮。他把頭埋在枕頭裏,纖維味道讓他想到了草木香氣。梁輝又在雲裏飄了一會兒,慢慢輸入:

“晚安。”

範乾津那邊回了個微信默認的月亮。屏幕重新黯下去。梁輝嘴角笑容擴大幅度,不是白日那種嘲諷似的商務笑容。而是無意識的,大概被外人看到會聯想到大型金毛的憂郁笑容。

又過了一會兒,梁輝猛然彈起來沖進浴室。

嘩啦啦的水聲響了一陣。梁輝頭發滴滿水珠,他沒有擦水就來到客廳中,笑容悉數消失,取而代之某種猙獰的痛苦,從旅行箱裏掏出了一盒藥劑,打開是一排小瓶子。旁邊還有註射器。

這是梁輝第一次自己註射抑制劑。

他對著自己的手腕,無比慶幸自己還帶來了一塊卡地亞的腕表,而且它的表帶很寬。

梁輝咬牙把那針紮進去,按動針帽。他的手因為生疏刺激顫抖著,不過總算註射成功。渾身的燥火平息下來,他赤身裸.體躺在郁金香紋路的高檔地毯上,水珠從他結實充滿美感的腹肌溝壑滾落。

抑制劑起效後,梁輝總算放松,不必再咬住一個名字。略有些慵懶沙啞的聲音,像是羽毛輕輕撩過心頭。他的手也終於同意去解救自己。

“範……範乾津……”

只要打好抑制劑,我就可以,任意念出你的名字。

然後,盡情地怪你。不甘心還依然在生理上對你悸動。

但也只是在這個時刻而已。

小狐貍。他想到了傅望書對範乾津的評價。很準確。

梁輝眼眸變深,咬著後牙。

我還是會對你好的。

不過,憑範乾津那模樣,真想槽一句……

小狐貍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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