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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錯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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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錯吻

“學長怎麽回來了?在這邊還有事嗎?”

範乾津和梁輝離開商業大廈, 折回防護站等抽血檢查結果。梁輝之前本來是試試聞範乾津是否有他和羅連長懷疑的味道,他剛才走到範乾津背後輕輕湊近一嗅,卻什麽也聞不出來。

梁輝預備待會到外面再試, 另外找機會聞一次, 就跟著範乾津:“我忽然想起還有幾個問題要問一下治療師——當然,我先來找你嘛。你不願意和我呆一塊兒嗎?”說話方式還是如此直球。

範乾津也不客氣:“學長,這世上有些人更喜歡獨處。”

“範乾津, 我發現了有趣的事情。”梁輝再次叫他的全名, “你之前對我態度特別欠。但在今天這項目披露前後, 意外就友善又乖巧了。現在項目談完,你又對我愛答不理的。很可疑啊。我們還沒簽合同呢。”

範乾津立刻端正態度:“不敢。”

梁輝失笑搖頭:“也別演了。感覺好像只有學術啊、項目啊、商務競爭什麽的,是你稍微會投入點情緒的事情。其他什麽都不放在眼裏。”

“學長這回又覺得沒被我專門針對了?”範乾津反問。

梁輝心想,眼睛是心靈窗口,範乾津對別人雖然沒有刻意冷待,但眼睛裏其實也一視同仁地不太在乎。剛才看到範乾津站在蛋糕店前霧蒙蒙的眼神, 梁輝才恍悟, 對比之下, 範乾津平時那雙秀美的眸子也不過是玻璃珠。蛋糕櫥窗前範乾津在想的,一定是真正動感情的事。

不對,梁輝心想,就算現在那眼睛還是沒溫度, 也是很珍貴的玉石雕珠,不是普通玻璃珠。

“無所謂。”梁輝心理建設能力非常強大,“你如果再專門針對我,那不就是對我‘另眼相看’了麽?”

範乾津暗想,在這種自戀情緒調整上,梁輝也是強者。範乾津對於強者, 從來都有敬意。他態度變好了些。在梁輝看來卻是這只小狐貍惦記著簽合同,又開始演了。

範乾津去拿抽血化驗結果,化驗單卻有“覆查”的建議,讓範乾津檢查腦部,尤其是分泌激素的下丘腦。

範乾津皺眉看那化驗單:“這裏面的指數不對嗎?”

那治療師道:“確實有一點點過高的變異激素。大約比正常人高十個點。但你的病歷上寫被不小心咬了。不能確定是被咬了之後新分泌的,還是你本來激素水平就和常人有區別。”

範乾津道:“我三個月前畢業時才做了分化檢測。高十個點是什麽概念?”

在18—22歲之間,還有極小概率變異。但這百萬分之一的概率不會碰巧砸自己頭上吧。範乾津心中忐忑。

那治療師道:“正常變異人驗血的指標裏,會高百分之五十個點。我們得采用更精確一點的檢測方式。你去預約腦CT檢查。我們直接看下丘腦垂體。下周六來,前面已經排滿了。”

範乾津只得按流程預約了下周的腦檢查。

外面大廳等待的梁輝,見範乾津走出來時悶悶不樂,笑道:“學弟,驗血怎樣?沒問題吧,要是你也——”他瞥見範乾津有些心煩意亂的神色,驚訝道,“我隨便說的,不會吧?”

“有些指標,下周還要覆查。”範乾津一言難盡,又搖頭,“不可能吧。”

他沒註意梁輝變得十分微妙的表情,範乾津徑自吐槽,“照這樣折騰的檢查手段,是不是沒法實現感應技術?要驗血、驗腦——搞不好還要照一下內體器官。到時候該怎麽迅速識別?”

梁輝都來不及暢想一下範乾津如果分化成了個Omega,就聽到範乾津已經轉移註意力,關註起項目的技術壁壘。

“那個智能識別AO的項目,真的挺難做的吧。”範乾津思量著。

“下周,你身體如果有新情況,記得跟我說,再怎麽也是我挑的事。哎,等你畢業入職,肯定是個工作狂。”梁輝苦笑搖頭。

梁輝恢覆正色:“你說的這些檢測手段比較落後,是因為公共醫療覆蓋的成本有限。現在的尖端技術,確實可以只靠信息素就檢測感應。已經做出來了。但成本比較高,在軍隊裏投入使用了一些。國防科技總是最先進的,在戰場上發現一個Alpha,提前防備能避免很多損失。如果大規模投入民用,暫時奢侈了。現在是在想辦法把技術成本降低。“

範乾津想,梁輝能對接到這一塊,到底是他家裏的背景,還是他自己擁有某種籌碼?

於是範乾津試探:“現在項目初創,就是你,羅連長,另有幾人小技術團隊?”

估計還有岳長風,不過範乾津當然要裝作不知道。

梁輝卻道:“現在才不告訴你。我還想再舒坦一段時間。”

範乾津心想,這梁輝到底對自己能待見他的態度,是多麽耿耿於懷啊。

防護站外面大街上堵得很感人。範乾津根本看不到出租車靠邊的希望。梁輝提議道:“坐地鐵吧。”

兩個高富帥認命排入地鐵,一路上回頭率爆棚。此刻還不算下班高峰期,車廂還擠得上去。8號線有大量旅游人士和外國朋友,有兩位金發美女還對梁輝和範乾津放了兩眼電。

梁輝和範乾津的身高都不需要拉著搖晃扶手,直接抓著最上面的橫桿,有帶小孩子的阿姨非常滿意地待在他們旁邊,似乎覺得寶寶在這兩電線桿中間很是穩妥。

地鐵行到鳥巢奧林匹克換乘站,一下子人數驟多。範乾津和梁輝站在車廂最中間。兩邊蜂擁的人流把他們擠到一起。梁輝臉都快和他耳朵貼上了。稍微有點心慌。範乾津正想換個正常點的姿勢,感覺褲腿微動,原來是那小孩子的媽媽被擠開。小孩子脫手就抓在他和梁輝的褲子上,一邊抓一個。

那阿姨的聲音還從人餅中傳來:“小小別動,謝謝叔叔……不,謝謝哥哥,抓好哦。”地鐵在轟隆聲中馳動。範乾津怕小孩摔倒,也不敢動了。

他覺得耳朵邊有點熱氣,艱難挪開了點。梁輝的頭始終挨得很近。範乾津身子動不了,只好轉了個頭。

不過這正好中梁輝下懷,他極快地輕輕低頭,湊到範乾津脖子後面聞了一下。範乾津驟然覺得耳朵後和脖子間有幾絲熱氣,迷惑地又轉過臉來,想問梁輝在搞什麽鬼。

梁輝正好頂風作案完成,雖然依然沒有成效——聞不出來,地鐵上的味道太多,範乾津並沒有什麽特別香氣,頭發間只有點洗發水的味道。

梁輝擡頭間和範乾津鼻子撞在一起,這時候車廂一個減速,梁輝身體往前一晃,嘴唇似擦到一點柔軟東西,又連忙抓緊站穩。

範乾津懵逼間鼻子剛撞疼,又覺得什麽軟熱東西在嘴上滑了一瞬,有剛才在米其林吃最後一道烤奶甜點的味道。

他瞪著眼睛看梁輝,梁輝也無辜地睜著眼,兩人嘴唇都有一點摩擦過的嫣紅水潤,四目相對間內心都五雷轟頂。

剛才……不是吧……

梁輝張口欲言,但聲音又立刻被地鐵進隧道的“轟隆隆”給蓋住了。他於是悻悻閉嘴。

太尷尬了,尷尬得範乾津不想再跟梁輝多說一句話,幸好地鐵噪音非常給面子地淩遲著他們的耳朵,小朋友這時在他們褲腿間嘹亮地啼哭“哇”一聲。範乾津有史以來第一次打心底裏感謝熊孩子。

他趕緊在人流間單手扶好小孩,用身高優勢挪開人群,把小孩送到了他.媽媽旁邊,然後順勢在那邊站定。他和梁輝中間迅速被其他人擠滿,轉過頭也看不見了。

等地鐵行到五道口,範乾津如蒙大赦般擠出來。這站下的人很多。範乾津沒在車廂邊等梁輝,快步往通道口走去。他聽到梁輝在後面喊他。範乾津心情起伏了幾秒還沒決定到底要不要假裝沒聽見。背後腳步聲驟近,梁輝已經跑來追上了他。

範乾津瞧著這人流間靈活的百米沖刺選手,速度確實非常快,普通人根本抓不住。梁輝盯著範乾津,忽然間眉眼彎彎笑出聲來。

範乾津告訴自己一定要淡定,不就是不小心親了一下,不可抗力,豁達點,不稀奇,沒損失,又不掉肉,不值得生氣……但見到梁輝笑得這麽不給面子,他也繃不住有些惱火,還有股說不清楚的煩躁:“有……有那麽好笑?”

梁輝神色微妙,舉起手似想撫一下炸毛的範乾津,又懸在空中慢慢放手,語氣卻近乎有些惡劣地暧.昧道:“範乾津,那是不是你的……初吻啊。”

範乾津聽到這種話,再是淡定理性,母胎solo兩輩子還是“轟”地浮出一點臉紅。他其實學過很多不要臉的辦法,在談判的時候也能發揚光大。但委實沒人敢這樣……突兀露骨。

更悲催的是,不但答案“是”,甚至兩輩子的“是”。於是範乾津的怒氣催得臉又紅了一點,他深深吸了兩口氣才壓下去。而且為什麽,他感覺到和上次在露營時、以及在天臺擊出電棒後,相似的頭暈腿軟之感?

梁輝見範乾津有些害羞生氣的樣子,深覺可算是逗出範乾津這種表情了。梁輝心情非常愉悅,繼續火上澆油:“你別覺得虧,我也是初吻,想不到吧?我可是個清白黃花大閨男,上花轎頭一遭——你要不要負點責啊?”

但他越說感覺範乾津臉從紅色變白再變黑,本來以為小生氣只是情緒點綴,但漸漸梁輝意識到範乾津並不僅是被他的玩笑逗得跳腳無奈。等他聲音漸小地說到“負責”時,梁輝額頭已經滲出一點冷汗。

範乾津是真的介意。

“很有趣嗎?說完了嗎?”範乾津臉色已經從鐵青又恢覆了雪白,“對,我就是開不起這種玩笑的老古板。我覺得很惡心。梁輝,我既不會進你的朋友圈也不會折服成你的迷弟。我偶爾和你社交活動只是維持正常信息的溝通。”

他說到這裏深深吸了一口氣,“請你,以後,拿出你正常成年人的,眼力和羞恥心,不要給金融大學校學生會主席名頭丟臉。這樣我們還可以相安無事地共處一年半——感謝你已經大三了。合作那件事也到此為止吧。”

範乾津知道從利益關系來看,自己不該沖動,但他那時也忍不住任性了一把——項目可以再找,那船他不上了。

梁輝的任何小毛病,在他心裏都無限雙標擴大,這回更是撞槍口。

範乾津內心某處像是被打碎了,那是他靠著平時的距離感好不容易維持的保護罩。今天從蛋糕店開始,那裏算是他一處“小秘密基地”;被梁輝見到了;他同時心煩還要再檢測腦CT的事情,梁輝也全程知道;在地鐵上他們幾乎貼在一起,梁輝親在他的嘴唇上,什麽初吻不初吻的……

哪怕是陰差陽錯,他不許有人離自己這樣“近”。更遑論是上輩子害得他那麽慘的梁輝。

說完,範乾津不理梁輝已然震驚又炭燒鍋底般的覆雜表情,轉過頭去,快步一言不發地離開。

範乾津聽到後面梁輝急急忙忙喊了聲:“對不起,就是個玩笑嘛——”帶著些困惑,疑慮和受傷感,飛快小聲吐槽了句:“你是不是不舒服?”

“對。”範乾津回頭瞪了他一眼,“我確實有病。離我遠點。”

梁輝似乎被釘在了原地,久久沒有動彈。

-

範乾津回到學校裏,先去圖書館待了大半天,繼續查資料。他沖動對梁輝說了重話,冷靜下來又有些自我懷疑,自己這成熟高冷商務精英到底跟梁輝那個二皮臉大學生計較個什麽?

但是剛才那一瞬間不過腦似的勃然發火,更像是嘴唇被不慎碰到後,驚慌中啟動的自衛機制。

範乾津一邊想著走其他渠道來接觸項目備選方案——最壞也不過是接觸不到,那也沒損失,他另起爐竈稍微麻煩點,也能做。而且範乾津還存著一點理性分析後的轉機——梁輝那厚臉皮,沒準還主動找自己“求和”呢。那時候自己就順水推舟下臺階。

深吸一口氣冷靜下來,不可抗力碰個嘴唇,有什麽大不了的。那麽生氣,都不像自己了。

為什麽遇到梁輝的事情,自己就這麽繃不住、克服不了……

-

待了大半天,範乾津傍晚回到宿舍,兩個室友就一左一右圍上來:“範範!你去哪裏了?你前幾天說的梁學長被迫要找女朋友的消息就是他要變Alpha嗎!”

範乾津沒告訴兩室友他去防護站的事情,只道:“公開了?”

“今早教務處發了宿舍調整消息。附件名單裏梁學長就從雙體宿舍5103轉獨棟A03。有人把這截出來往院系群裏一發,大家全在議論。那棟宿舍之前只有焦碧海學長住,所以梁學長也是Alpha?“

範乾津點頭:“是。”

室友的八卦點永遠在戀愛上:“咱學校只有Andy學姐一個Omega啊,他們要一對了嗎?”

“你沒聽那天範範說,既然是被迫,當然會不爽。他要是喜歡Andy學姐早就成了吧。我覺得以梁學長那種身家,家裏分分鐘給他找一堆備選。”

範乾津心想這也猜對了,他道:“我們跟他,之後會有些接觸限制。”

歐陽山道:“對哦,範範你要跟他組隊競賽。我還挺好奇Alpha的智力體力的……真的和我們有壁嗎?雖然從前梁主席就很和我們有壁了……“

劉寧天嘟囔道:“我覺得範範的智商和我們也有壁,他也不是Alpha啊。”

範乾津道:“都是輻射學軟文章吹的水。這種激素作用是充分條件,不是必要條件。該吊打照樣吊打。”

歐陽山吐吐舌頭:“範範?你又和梁學長吵架了?”

範乾津一邊把蛋糕放進小冰箱,“又”和“吵架”聽上去怪怪的,歐陽山的直覺太銳感了。範乾津掩飾道:“我和他話都不說幾句,吵什麽架。”

歐陽山對劉寧天使了個顏色,兩個室友心領神會。“果然是又吵架了”“神仙吵架凡人吃瓜”“還是安靜如雞地找神仙借高數作業吧”。

範乾津看手機新生群裏,無論是2A小班,還是院系大群,甚至SUAE的活動群,都第一時間傳播這個消息。在SUAE群裏,孟杉杉看熱鬧不嫌事大艾特Andy,所有人全排隊,一副整個大新聞似的意圖。

劉寧天來到陽臺邊:“噗,那是學長們在‘歡送’梁主席嗎?“

梁輝中午回來,現在是該張羅收拾搬宿舍了。

歐陽山聞言也走過去。看到雙體宿舍大樓下,十來個直系學長,幫助梁輝搬東西。梁輝手裏抱著個巨大無比的生態盒,裏面裝滿了他那些寶貝植物。學長們分散搬運些花盆,另有幾個幫著拿鋪蓋行李。

很多學生跑下宿舍樓,自發加入行列,有的是想圍觀一下梁輝,在主席面前表現一二,有的則是覺得好玩。在最前面,一個高挑漂亮的“美女”正在誇張地“演”著大戲。正是梁輝室友蕭典洋,今天穿了個越劇黃梅戲造型,也不知從哪裏搞的衣服。

“郎君誒~可憐這良辰美景奈何天~你我分飛如勞燕~”

旁邊還來了校記者團的成員,在強勢圍觀中拍下一手照,迅速散播給吃瓜群眾。宿舍樓陽臺上站滿人,全伸著頭看,樓上樓下是此起彼伏的嘈雜聲,空氣中充滿了快活的笑聲。劉寧天和歐陽山也在陽臺上笑得前仰後合。

宿管工作人員試圖維持一下秩序,站在大門樓梯上的學生太多了容易有踩踏隱患。宿管大媽和保安大叔把學生全趕下去,非常雞賊地占著最好的“觀景臺”伸脖張望。校記者站發了實時圖片在朋友圈,共同關註裏的金融大學教授們也驚動了,謝榮斌評論“有牌面[拇指][拇指][拇指]“。

下面已經唱到了《十八相送》,在“過了一山又一山……缺少芍藥共牡丹”的背景音中,劉寧天轉頭見範乾津還坐在最裏面的桌旁,好像一切熱鬧都和他無關,招呼著:“範範,你不來看一眼奇觀嗎?”

雖然大部分搞笑元素由女裝蕭典洋學長提供,但這場騷動歸根到底是梁輝換宿舍,更多的人是想看看梁學長變異前後是不是不一樣,這又算是金融大學的一次校園級別事件了。

範乾津搖頭道:“我困了。”他徑自去洗漱後就爬到床頭蒙被睡覺。他心情煩躁,身體也有種不舒服的虛弱感。他手機的朋友圈還在刷新,他之前被迫加過太多的校友。金融大學同學十有八.九個都在吃瓜圍觀梁輝搬宿舍。

範乾津手隨便一劃,只覺得眼睛生疼,那畫面上“夾道歡送”著梁輝的同學還排成兩列。前後簇擁的學生們也蜂擁不絕。最前面的蕭典洋更是誇張得要命。範乾津把手機丟到一邊。

為什麽……為什麽你就不能在我註意力範圍裏消停一下……為什麽……從前我被你害得有多慘……重生一遭你還是這般存在感奇高……我是註定躲不開你麽,梁輝……

你為什麽……要撞破我的罩子……

不要靠近我……

範乾津迷迷糊糊間,坐在真皮辦公椅上。寬大辦公桌上開著三臺電腦,他自己的四個手機屏幕亮著不同消息。他的秘書一號正在邊匯報工作、一邊幫他從辦公室衣櫃裏找領帶;他的秘書二號則一邊幫他翻厚摞文件到簽名的那頁,一邊單手幫他擦藥消除眼袋浮腫。

他自己除了簽字聽匯報,還要輪流回覆不同手機的消息:這邊股市熔斷了;那邊在安排股東大會的時間;開著一半的文檔是上季度產值報告……

“嚴總還有幾分鐘到?”範乾津其實記得日程時間,他桌上滴答的機械鐘每年都要核準格林尼治天文臺時間,一秒都不會誤差。

“剛進園區,腳程十三分鐘。”

“一個新補償方案。然後覆述一遍黃金質押不足額的解決辦法。”

畫面在範乾津眼前模糊了,自己束著整整齊齊的領帶,面對那位從來不吃虧、臉色鐵青的“嚴總”,範乾津陪著真誠的笑容,內心在滴血:

“是。一條無菌芯片鏈,半買半送,換債……“

“範總精明啊。”對面男人咬牙切齒,“梁輝讓我80億黃金遭遇質押風險……本地所有保險公司全都串通好,誰都不肯給我索賠。你呢?半買半送?對,這條無菌鏈是很貴,但你這不是先占蘿蔔坑是什麽?美其名曰補償我?未來我還要找你買第三方包材。這算盤太精了。我完全可以不和你們和解,去買美方的生產鏈,繼續和你們打官司——“

“美方無菌鏈有5000多項專利,嚴總應該知道,長此以往不但要流走大量專利費,這一塊技術,國內再也做不起來了。嚴總在圈內也是有名的紅商了。嚴部……咳咳,蕭嬛前輩站位那麽高,那種親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做生意不是做情懷!”嚴放打斷道,“無菌鏈我要兩條!”

範乾津倒吸一口冷氣,“質押風險的是80億黃金!不是鉆石!嚴總你聽我說,保險公司串通,我們靠司法行政做工作,至少讓他們給你賠一部分。三天給您答覆。“

“範總能耐這麽大麽?”嚴放臉色似還有不平,“能賠多少也沒個準數……”兀自討價還價。

“再給您送個小禮物。”範乾津點開大屏幕一個網站,“舊書網,不值幾個錢。這玩意在我手裏也不知道怎麽弄。全國古籍在上面都有賣。嚴總家是文化人,一定能好好發揮用途。”

“你把我七大姑八大姨都調研清楚了?知道我有個弟在高校?”嚴放好半天嘆了口氣,“小範總,之前梁輝坑我的時候,我簡直上升到整個宇派是不是埋在咱們社會主義陣營裏的毒瘤。和你談了之後,我明白這集團還是有救的。你們換合夥人長期委員還要多久?”

“不敢勞嚴總出手。”範乾津微笑打太極,“我還想多撈點隱性代持。”

嚴放便也不再敲打他們,最後點頭道:“看在我弟弟肯定愛慘了這個舊書網站的份上……”

“親人互相關愛,是世上最好的事了。”範乾津附和著,眼中閃過一絲寂寞。

畫面又漸漸模糊了。範乾津的頭更疼,他面前的報告似乎永遠寫不完,電話一直有人打進來問情況,秘書一二號都已經在天上飄來飄去,四肢勾著不同的文件……

範乾津面前的舊手機固執地攤在腦門上,他知道這不是工作手機,先不該浪費時間看……可是那上面有小小的方格色塊,在他父母去世的時候,微信還沒出現,他後來給他們開了空蕩蕩的號,逢年過節會在裏面說幾句語音。

沒有到逢年過節。工作時間本來不該,範乾津的視線不住在親朋們短短名單上流連,他似乎點開了李敏奇的,語無倫次著……

“小奇……我想去你的農家樂……這回我真的會來的……我五六年不該休個年假嗎……我要休年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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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歐陽山和劉寧天發現範乾津還是沒起床,叫他也不應,都意識到不對勁。歐陽山爬到臥鋪上面:“範範!範範?”劉寧天在下面道:“我們扒你被子了?”還是悄寂無聲。

歐陽山見範乾津安靜沈睡,那睫毛長得像小刷子的陰影,他一邊倒吸冷氣道:“睡美人殺傷力太強了我這鋼鐵直男快遭不住……”他一邊伸到範乾津通紅額邊一探,更是嚇了大跳,“媽呀,燙得不得了,這是燒成啥樣了。先趕緊送校醫院。”

兩個室友頓時緊張慌亂著,正把範乾津連被子移下鋪間。奈何範乾津太長條,梯.子又只有一架,宿舍間大的副作用之一就是床也高。想把他抱下來很不容易。劉寧天和歐陽山一頭一腳,墊在椅子上小心挪著,總算把範乾津擡下了床榻。

忽然宿舍有人敲門,歐陽山讓劉寧天扶著範乾津在椅子上靠好,去打開門。門口有個陌生圓圓臉男生,背著個大書包,問:“請問範乾津是不是在——”

他越過歐陽山的胳膊看到了靠在椅背燒昏的範乾津,嚇了大跳叫:“哎呀,範範!怎麽了!?”

歐陽山見他認識範乾津,連忙讓進來:“同學你是?”

“我是他發小,我叫李敏奇。”

“哦是你,經常和他視頻那個地質大學的哥們。”劉寧天想起了視頻裏的聲音。

“我就知道他有事——大半夜莫名其妙那段微信語音。電話也打不接,就飛過來了。”李敏奇趕緊上前摸範乾津的額頭,觸手生燙,焦急道:“天哪,怎麽會這樣?”

“飛,飛過來?”歐陽山的表情消化著“有錢人的朋友果然也是……”不過他說出口的是:“我們也不知道,昨晚他還好好的,今天忽然高燒了。真講義氣。他給你發了什麽?”

地質大學有個在北京,有個在外省,李敏奇讀的是外省那個,飛機約一小時。李敏奇其實家裏不算標準意義富二代,飛過來純粹是覺得問題嚴重,

“範範語無倫次說胡話……”什麽農家樂,什麽年假,李敏奇和他們一起幫著把範乾津架起來,三個人分散力氣要好擡得多。另外還有兩句更嚴重的語音,李敏奇都不敢貿然說出來。

“說幾句胡話就飛過來?”劉寧天依然比較震撼,深覺範乾津朋友圈也是些神人。

“範範是個特別冷靜的人。他從來不說沒頭腦的話。但之前偏偏有過一次,是他爺爺過世那晚上。一樣胡言亂語,電話也不接。你說我能不被嚇到嗎?必須飛過來瞧瞧啊。還好只是發個燒。我們趕緊送他去醫院吧。”李敏奇表情還似寬慰下來。

他們一人一邊架著範乾津,第三人負責拿書包手機等物品。半架半擡把範乾津弄下樓的時候,路上也有不少同學關心。劉寧天拜托他們給下午晚上課程的老師請假。歐陽山邊問李敏奇:“範範家……”他又想到開學聚餐時,範乾津不讓他們多問父母之事,又轉問,“他家的其他成員?需要通知嗎?”

“你說他姨父嗎?那倒不必了,大忙人。“

“他姨父是鑫工老總,他跟我們倒是說過。”歐陽山試探道,“我問的是範範他家另外的……”

歐陽山腦補:比如管家?私人醫生?小說裏不都會寫,這種少爺該有個比較可靠親近的下屬長輩可以關照他麽?

李敏奇想也不想:“不知道呀。”

歐陽山被噎了一下,還以為李敏奇在裝傻,便自覺不問了,“哦……那他,他是昨晚突然發的高燒,我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他平時這麽瘦,有什麽體質虛弱的病史嗎?”

李敏奇迅速道:“應該沒有吧?”

歐陽山一言難盡,硬著頭皮:“那他……有沒有對什麽特殊東西過敏……“

李敏奇:“應該,也沒有吧?“

劉寧天打圓場:“算了算了,別為難人家哥們了,不想說就算了。”

歐陽山忍不住:“發小不是該知根知底?你怎麽什麽都不知道?”

“唉,這樣才是範範的發小啊。“李敏奇疑惑地看了看歐陽山和劉寧天,暗想這兩活寶真的是學金融的嗎?

都說最聰明的學金融、其次聰明的學計算機。看來並非如此,範範到底要把這裏平均智商拉高多少?範範不喜歡別人靠近他,這兩沒自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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