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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局登場:Early Queen Move(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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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局登場:Early Queen Move(十七)

一瞬間喧鬧人聲都消失了。星夜燈花的奢華景象仿佛一幅囊括天地的拼圖,這一刻無聲無息地顯露出它們塊塊契合的黑色間隙——然後塊塊分離,墜落下去。

表面消失以後,剩下的就是內裏純然的黑暗。

林庭語獨自站在黑暗中間。

地面的感覺很奇怪,比起堅實的土地或者磚塊,更像是帶著彈性的什麽物體。一定要形容的話,反倒像是什麽活物的皮肉,薄薄的一層覆蓋著,踩起來甚至能隱約察覺到底下的粗壯骨骼。

他蹲下去,輕輕撫摸著那光滑的、屬於動物鱗皮的表面——

“Basilic?”

仿佛應和著他的呼喚,腳下的物體開始緩緩向前移動。

行進的姿態不是直線,而是大幅度的左右搖擺。林庭語在那幾次進入黑蛇體內的短暫經歷中,已經很熟悉這種S型的運動方式了。

前進的速度越來越快,世界的深處也開始泛起細微的光。周圍幽暗的深空中,逐漸浮現出無數面大大小小的電子屏幕。

它們的邊框極為輕薄,幾乎只有一道細線。旁邊沒有操作按鈕,也不需要——它們開始亮了。

無數個相同或不同的場景在屏幕上呈現出來,相同或不同的人的身影,在其中活動著。遠遠近近的屏幕散發著明暗交錯的光,落在黑暗的世界裏,如同浩瀚的星海。

林庭語經過了一面足有他那麽高的屏幕。半張臉占據了屏幕的大部分,嘴唇一張一合,明顯是在說話,但他沒有聽到任何聲音。

也確實不應該聽到聲音,否則宇宙應該吵鬧得像菜市場一樣吧。

這些……都是Basilic保存的記憶嗎?

難怪他沒有辦法全部想起來。沒有誰的大腦能存儲這麽龐大的信息,哪怕AI也不行——服務器的容量是有限的,分配到每個“角色”上,就更小了。

林庭語註意觀察了一陣,然後發現這些屏幕的邊框顏色存在差異。大部分的屏幕都是金屬一般的銀白邊框,但其中一部分屏幕,邊框流轉著輕快的綠色光芒。

他想起日野驅憑空畫出的那些字母,有了一個猜想:“……那些綠色邊框的屏幕,是我存的嗎?”

蛇類的噝噝聲從前方傳來,仿佛是一種肯定。

“其他的,是從你自己的角度,觀察和存儲的嗎?”

同樣頻率的噝噝聲再次響起。

作為設計出來用於發現異常的智能體,黑蛇Basilic負責監控這一整個世界。

為了減少能耗,也為了規避風險,它平時很少外出活動。

但這沒關系,蛇的眼睛從不閉合。Basilic可以在潛伏中保持錄制周圍的環境變化,調用風控大模型進行逐幀的細節檢查。

這也就意味著,它的空間裏能容納這個世界的一切信息。

觀察世界是Basilic的主要職責,它首先要保證執行任務所需的存儲空間。因此能分給林庭語的部分,就不算太多了——但也足夠讓他保存下無數次死而覆生、生而赴死的歷程。

“我曾經來過這裏嗎?”

這一次沒有蛇類的噝噝聲響起,Basilic用沈默表達了否定。

蛇沒有聲帶,更無法用覆雜的語言交流,設計Basilic的人自然也不會在這種多餘的功能上浪費資源。反正它只要發現異常,打個標,就算完成任務了。

而且蛇本來也是互動性很低的動物。除了被本能驅使著捕食和交尾以外,甚少進行社交活動,就更不需要進化出什麽表達的能力了。

這可真是有點棘手。林庭語思索了一下,記起自己曾經在港島的下水道裏,成功跟松田陣平對話過——雖然那種如同心靈感應一般的聯系,完全不知道是怎麽建立起來的。

總不能是因為他當時咬了松田陣平一口吧。現在Basilic這個體型大小……咬一口他可能就要直接重啟新生了。

啊。

他當時咬了松田陣平一口,不會被當做風險警報發出去,招來麻煩了吧。

雖然在後續的時間線裏,松田陣平仍然頭腦清醒四肢齊全,看上去不像被逮回去操作了什麽……總之出去以後,還是問一問比較好。

一塊屏幕這時恰好經過他身邊。

年輕的警察先生卷發蓬亂,還沒有日後那種警視廳明星的淡定神氣,而是滿臉焦急地奔跑著。偶爾停下來,對路邊的一個或幾個人問話,然後又失望地離開。

黑蛇繼續向前游動,很快,這面屏幕就看不見了。又過了很長時間,另一面近到足夠看清的屏幕才從右前方靠過來。

還是松田陣平。下一刻消失在爆炸的煙霧和烈火裏。

林庭語按在蛇身上的手指驟然收緊。然後他立刻松開手,擔心抓痛了黑蛇——不過好在鱗甲足夠光滑堅硬,他的貿然舉動,大概連撓癢癢都算不上。

蛇類的噝噝聲換了個舒緩的節奏,似乎在安撫他。

接下來,更多的屏幕掠過他們四周。

黑蛇一直跟這些屏幕保持著距離。但是星海越來越密集,從無序的散落開始聚成明亮的漩渦。而他們在朝漩渦中心行進,不可避免地偶爾要接近其中一兩面。

於是林庭語能看清的屏幕也越來越多。大多數屏幕上的場景他都見過。只是上面發生的事,他基本沒什麽印象。

這些場景裏,明顯是港島和日本的景色最多。美國只有紐約和拉斯維加斯,法國看上去更是只有朗姆那幾個基地所在。

也有林庭語完全陌生的景象,很少很少。大概是因為,屏幕上活躍著的那些身影,他基本都認識吧。

比較頻繁出現的是陸陽。和職業相匹配,他活動的地點裏總是有屍體、隔離帶和鑒識人員,還有那些熟悉的日本警察們,一看就知道發生了各種不思議殺人案件。

這些場景裏偶爾也有沖矢昴出現,但鏡頭主要集中在一個總是閉目沈思的大叔身上。這就是日野驅所說的另一個主角嗎。後面跑上跑下的小孩,就是之前在電話裏被陸陽拎出去的那個吧。

偵探和警察——倒也是國情特色的對照了。

林庭語望著從一開始滿臉“這到底是什麽情況”到逐漸接受現實,開始履行提詞機職能的陸陽,忍不住想要笑出聲。

還是回港島吧。起碼在自家主場辦案只講證據,不用推敲動機——日本這些連做菜手法不正宗都要兇殺報覆的匠人型動機實在是很難猜到。

另一個頻繁出現的是——安室透。

雖然早就知道這個人淩晨三點才下班,但真正眼見到安室透的日程表,還是覺得有點不可思議——他是在跟琴酒爭奪時間管理大師的稱號嗎。

連琴酒都還有休假的時間,安室透看起來完全沒有。淩晨入睡雞鳴起床,難得的空閑日子,還要去大橋底下做引體向上。真是難以想象。

黑蛇忽然大幅度地向左一轉,驚險地避開了迎面而來的一個小小屏幕——林庭語也不得不伏低身形,才免於被屏幕撞上。

在交錯的那一刻,他看到正在開車的安室透擡起了手。襯衫領口松了幾個紐扣,露出鎖骨下方的一條小小銀鏈。

——啊,是那條鏈子。

他當年把監視戒指交給了幼年的降谷零,為了方便攜帶,還給了一條銀鏈用於懸掛。

那個戒指是在港島定制的,生產商在業內也小有名氣。於是後來聶展青得知戒指落在了日本公安手裏,為了避免被追查到,派人去把戒指拿了回來。

本來是有關證物全都要拿走的。但那條銀鏈不知道是掉在什麽地方了,不在證物館裏,反正也沒有很明顯的特征,因此沒拿到也就不糾結了。

原來是被藏起來了。

即使已經忘記了一切,也還是本能地留著這條鏈子嗎。

而那些記得的人……

下一塊屏幕上漆黑一片。緊接著,一窗燈光亮起來,顯出了裏面那個剛剛走開的銀發黑衣的人影。

鏡頭迅速推進,變成了室內的景象。林庭語看見琴酒在沙發前站立了一段時間,才坐下去,拿過旁邊茶幾上的報紙,在扶手邊敲了敲灰,展開讀了起來。

琴酒的袖角還染著新鮮的血。敞開的衣襟裏,腰腹上纏著大片的繃帶。

似乎精神也很疲憊了,報紙連一頁都還沒翻過,就那麽坐著垂下了頭。只是片刻後就馬上警覺地直起身,開始左右掃視。

關於琴酒的畫面也非常多,不愧是黑暗陣營事實上的頂梁柱。但是和林庭語的印象裏不同,琴酒真正去執行任務的場景並不多。

更多的時候,是在那輛黑色的保時捷裏抽煙,或者換個地方——比如去一座掩在山林間的庭院裏抽煙。

他不記得琴酒的煙癮有這麽大。

更密集的星海從周圍經過。更多的記憶撲面而來。

林庭語看到了被小狗們埋住的澤田警官,也看到了除下易容的萩原研二低頭對著自己的手出神。他還看到蘇格蘭仰頭靠坐在一棵樹下,枝葉間漏下的水霧打濕了潦草的胡茬。

按道理,他其實還應該要看見赤井秀一。但不知道為什麽,過了這麽久,還沒有看到任何一幅有赤井秀一的畫面。倒是沖矢昴的日常偶爾有一些。

但是——

“醒一醒。”

他終於聽清了那個聲音——屬於赤井秀一的聲音。

“你要醒來,你還記得你要做什麽的吧?快醒來吧。”

醒來要做什麽呢?

去服從那種如同世界規則般的力量,按照既定的軌跡,繼續他和所有人的命運嗎?

那不可能是赤井秀一的希望吧。也未免太無趣了。

黑蛇終於抵達了終點。

它停了下來,前方是一扇只容單人通過的門,縫隙裏隱隱約約透出溫暖的光。

林庭語試探著站起來,向前走去。黑蛇並沒有發出聲音阻攔他。

他很快就到達了目的地,伸手握住了圓球狀的門把手。

金屬質感的光滑堅硬,但又有些微微的暖意,轉動的時候發出很輕的哢一聲,像是有人在鍵盤上敲下了第一個按鍵。

然後就會有更多的按鍵被敲下。在這個代碼組成的世界裏,有限的按鍵就像是基座的磚,會堆疊起來,創造出無限的世界。

假如這就是世界的真相——

林庭語推開了那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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