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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局登場:Early Queen Move(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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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局登場:Early Queen Move(十三)

蘇格蘭慢慢地調整著手裏的槍具。

為了確保任務成功,他這次帶來了提前裝配好的狙擊槍。代價就是,那個純白的槍匣也被帶來了,放在掩飾用的貝斯袋裏,但凡被攔下檢查,就只能硬闖。

隨著他的動作,瞄準鏡裏的視野從模糊穩步過渡到清晰,幾息之間就如同近在眼前。

一旁的愛爾蘭看他直起身來,隨口問了一句:“找到人了?”

蘇格蘭沈默片刻。

“嗯。”

不但沒找到,人還丟了。

***

大會之後還有小會。直到午夜時分,行動組的內部會議才終於結束。

能拖到這麽久,主要是因為這次行動規模比較大,用了不少新人。結果這群家夥功利心太強,不但對任務挑肥揀瘦,還為了爭搶最好的位置大打出手,差點把酒吧給拆了。

雖然到散會的時候,場子裏也跟被徹底拆過一遍差不多了。

琴酒看上去只想給這幫吵鬧不休的家夥一人一槍。最終沒有動手,大概也只是因為新人們還有用,而且積極表現總不能說是有錯。

散會以後,大家就分頭去踩點了。蘇格蘭本來也應該去他分配到的地方——琴酒終究還是不放心那些新人,給他留了一個能夠控制全場的核心位置——然後就近找個安全屋,養精蓄銳。

但他剛從伏特加那裏拿回自己的手機,就看到了一條新日程通知:

[全天/每年重覆]去看看林先生。

……啊,是那個日子到了。

蘇格蘭沈默片刻,然後拉下兜帽,出門去了。

每年的這一天,他都會想方設法地空出一段時間,去到郊區的一座小山丘上。他曾經帶林先生去那裏的一家夫妻餐館吃過飯,林先生似乎還挺喜歡那裏的環境。

然後,他就把林先生的骨灰盒埋在了山陰的樹林裏。

開始填土的時候,忽然走神了很長的時間。腦子裏好像轉過了無數的念頭,又好像什麽也沒有在想。

終於回過神來的時候,天色都已經暗下去了。連帶著土坑裏那枚原本晶瑩剔透的藍寶石領扣,都變得黯淡無光了。

被樹苗糾結的根須蓋住後,就什麽也看不見了。

那一帶沒有游人,只有野樹自由生長。蘇格蘭一開始總是很擔心,那樣小的樹苗怎麽跟周圍的大樹搶陽光,會不會長蟲,要不還是換個地方——直到有一天,突然意識到,那棵樹已經長得比他都高了。

那是不需要他照管也能好好長大的樹。

就像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從出生到死去的林先生。

永遠留在了五年前。

蘇格蘭對那一天的了解,基本來自知情人的事後轉述。

他知道那天晚上大石信久死在了FBI的車隊裏。自深空呼嘯而來的子彈,同時轟碎了車窗和這位日本公安高官的腦袋。

FBI方面給出的解釋是,大石信久被他們查出實為代號“吉野杉”的犯罪組織成員,為了免罪簽下協議,自願作為汙點證人配合調查。

只是這協議還沒來得及履行,就被迫終止了。彈道報告顯示這一槍來自千米之外。組織裏有這種水平的狙擊手,當時還正在曼哈頓……不用想也知道是誰的報覆。

那之後真是一片混亂。

FBI和紐約警察在互相甩鍋指責對方洩密,日本公安凍結了大石信久名下的所有資產,全面排查他的活動軌跡和接觸人員。上上下下牽連廣大,不少臥底和線人都被迫立刻轉移了。

組織這邊更是腥風血雨。

大石信久叛變,最為難辭其咎的朗姆連夜趕往那位先生的隱居地求見,卻吃了個閉門羹。等到貝爾摩得把消息傳回組織,聞到味的其他元老趁機發難,內部權力風暴的強度,對琴酒在外面搞的大清洗也不遑多讓。

零和大石信久有私交,理論上是最危險,最應該立刻脫離組織的——但那時零拒絕了。

“要是出賣我,他的仕途就完了。他會捏住我這張牌,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輕易打出去。而且,在其他可疑人員都馬上失蹤的時候,選擇留下的我反而更為值得信任,不是嗎?”

發來了這樣一段消息後,零單方面切斷聯絡,帶著身受重傷的庫拉索回到了歐洲。

他的判斷是正確的。朗姆不但沒有懷疑到他頭上,也沒有追究他任務失敗的責任,而且大大褒獎了他的忠誠,開始重用他——實在是沒人可以用了。

琴酒的怒火席卷大洲大洋,而且微妙地和朗姆的勢力範圍大面積重合,結果就是朗姆的手下死的死逃的逃,元氣大傷。

但琴酒確實師出有名。朗姆最後也只能捏著鼻子認賬,開始了葷素不忌的大擴招。

在世界波濤洶湧的時候,港島的那個小房間如同一葉扁舟,安安靜靜地停在靜水之中,察覺不到外面的狂風大浪。

說是地牢,其實條件比組織的一些鄉下安全屋還要好。房間整潔,環境安靜,送餐打掃都有人定時做,甚至墻角還放了一盒寧靜的柑橘香氛。

除了不能自由活動和聯系外界,簡直就像是在度假一樣。終於從看守那裏拿到手機,準備按計劃聯系家人“付贖金”的時候,蘇格蘭的心情還相當平靜。

——直到他登陸行動組的內部平臺,看到了幾天前堆積如山的通知。

再之後,終於徹底搞清楚發生了什麽,已經是站在那片焦黑廢墟前的時候了。

林先生的運氣還不錯。在大火燒到他坐著的那堆紙箱之前時,旁邊的架子先塌了幾座,形成了一片隔火帶,所以身體沒有燒焦。

呼吸道裏也沒有灰燼,致命傷在胸口。看照片裏安詳的神情,死前並沒有受太多罪。

“屍檢報告在這裏,你要的毛發樣本也在這裏了。”

那個叫卡洛斯的線人把一大包東西拍到他懷裏,回頭就鉆上了自己的貨車。

蘇格蘭沈默地註視著前方忙忙碌碌,正在清理廢墟的工人們。

這座港口業務繁忙,不能平白閑置這一塊地方。沒過多久,這裏就會被推倒填平,粉刷一新,再建起另一座倉庫,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我得溜了。萬一你們那位Gin先生明天醒來覺得這裏沒打掃幹凈,又殺回來一趟……我可還有老婆孩子要養。”

線人從車窗裏探出身來,對著他揮了揮手。一道眩光閃過,蘇格蘭閉了閉眼,然後才重新睜開。

是戒指。反射了清晨的陽光。

他記得萩原也有一枚戒指。是林先生給的,珍重又炫耀地戴在中指上,被指出來的時候笑得分外燦爛,就差現場開個屏了。

去年在草津見到的時候,就戴著那枚戒指了吧。說什麽自由不自由的話——不是自己率先跳進了束縛的墳墓去嗎。

那個FBI也古古怪怪的。問他是不是同樣正要跟林先生結婚,莫名其妙。

無論戒指也好,婚書也好,十四年的交情也好,這些獨一無二的聯結,他一樣都沒有,又用什麽來結婚呢。

或許原本還有點別的,心上的那條小蛇……此刻也只剩下一道模模糊糊的影跡了。

口袋裏的手機震了震。

是哥哥的郵件。沒有對那個所謂的“贖金”提出任何異議,只是含蓄地提醒了一句,作為失禮的不速之客,務必要求得主人的原諒才是。

末了問道:“那位林先生,是否你去年曾經提過,想帶回來小住幾日的保護對象?”

蘇格蘭扯了扯嘴角,回覆了一個簡短的“是”。

郵件很快又到:“緣慳一面。如有機會再見,請務必告知我。”

沒有那種機會了。不會再有了。

蘇格蘭收起手機,註意到攝像頭的鏡面上有一道細微的擦痕。大概是因為和那枚藍寶石領扣放在一起,不知道什麽時候劃的。

就算是偽裝,那枚領扣也是用貨真價實的寶石制成的。入手沈郁冰涼,如同那個人投過來的目光。

“你真的很不會說謊。”那個人說。

其實,這方面的基礎水準還是有的。畢竟經過專門的訓練,有時甚至能騙過自己。

告訴自己應該克制,能夠克制。明知道對方有著莫大的影響力,刻意拉開了距離,想靠時間淡化所有不知所起的悸動。

終於那種影響力被徹底收回了——甚至連源頭都不覆存在了。

但為什麽還是來到了這裏呢?

時隔五年,蘇格蘭提著行李袋,披星戴月去到那棟古舊的公寓樓下時,還在想這個問題。

那時也和現在一樣,是個寂靜的夜晚。剛經歷過大雨的墻面散發著冰涼的潮濕氣息,萬物俱寂,只有門墻上那盞昏黃的舊電燈,低頭看了他一眼。

他其實那天早些時候就抽空來過一趟,檢查環境,順便拿了房門鑰匙。管理員世谷先生居然還記得他,很欣慰地問是不是準備回國發展了,果然還是家鄉比較好吧,如此這般地絮叨了一通。

但他的家鄉本來也不在東京都這裏。這是一座太過嘈雜的大都市,明面和暗面的犯罪都喧囂不息。他的家在長野的鄉下,被安寧的山林環抱著,出一樁新聞能被記上幾十年。

他曾經確實想過——反正順路——總之方便的話,就把林先生也帶去那裏散散心。山野間清新的花香,怎麽想也比溫泉的硫磺氣要更容易放松。

然而終究沒有能夠。總是有這樣那樣的事穿插進來,打亂原本的計劃。直到“計劃”這件事也悄悄被放棄,就再也沒有然後了。

……所以,為什麽會又來到這裏呢?

在會議後行動前的,難得的休息間隙——好像曾經那樣,只要任務結束,無論多晚都會趕回那間安靜的酒店套房。

即使只能隔著門,聽不到任何聲音,連人也看不見。即使馬上就又要趕赴另一處任務地點,只能和衣在起居室的沙發上合一合眼。即使只能想象著對方坐在這沙發上看報紙的身影——

即使只有片刻的靠近,沈重到快要無法負荷的心臟,也好像被短暫地解放了一下,有力氣繼續去跳動了。

蘇格蘭再次環顧四周,確認沒有人跟著他了,於是提著貝斯包,悄無聲息地走進公寓去。

三樓並不算高,眨眼間就到了。本來就住在隔壁,不經意地望上一眼,也沒有什麽大不了——至於為什麽特地再走過去一間,望這一眼,反正夜深人靜,也沒有人會看到。

只是,如果這一眼正好對上了裏面的人,要怎麽解釋呢?

“因為擔心你遇到危險,所以來確認一下。”

最大的危險說不定是自己才對吧。會深夜窺視的鄰居,聽起來比遠在認知範圍外的黑暗世界要可怕多了。

“抱歉上午跟你說了那樣無聊的話,請忘記吧。”

不特地去提醒的話,大概早就被拋在腦後了。一個稱謂而已,又不是什麽很重要的事,還是不要自作多情為妙。

“……想見你。”

對方會有什麽樣的反應呢。

被他刻意恐嚇以後,還問他是不是在難過——那種本能一般的敏銳,在昏暗的夜色中也同樣會生效嗎。

如果是那樣的話,即使擅自擁抱上去也不會被推開吧。

實在是可恥的行為。濫用對方的包容,滿足自己不可告人的欲求。因為明知道不會被拒絕,所以就忍不住再過分一點。

一點點、就好了。

***

“——你那是什麽表情,看見仇人了嗎。”

懷疑的男聲把蘇格蘭從繁雜心緒中拽了出來。他沈默了一下,索性讓已經有些失控的表情變得更明顯一點。

畢竟,看到隔壁門窗大開那一刻的心情是真實的,完全不需要演。反而是要克制自己不去表達,來得更麻煩一些。

不過,可能太明顯了,愛爾蘭的臉色都僵了僵。高大強健的歐洲男性拎著自己的槍,往旁邊站開了兩步,警惕地盯著他:“我沒惹你吧。”

蘇格蘭十分短促地笑了一聲:“沒有。”

“……”對方看上去完全不信,並且拉開了更多距離。

“確實沒有。”蘇格蘭說,“只是想起一件急事,又因為現在要執行任務,沒有辦法去處理,所以有點不舒服而已。”

愛爾蘭被這番解釋說服了,姿態也稍稍放松了些:“有急事的話,叫幾個跑腿的去解決就行了。你們要是空不出人手,我可以借幾個備用的給你。”

蘇格蘭搖了搖頭:“你的人解決不了,還是要我自己去。”

對方立刻顯出了些不服的神色:“——說說看?”

“可能要殺上幾個人吧。”蘇格蘭重新俯下身去,對上瞄準鏡。

愛爾蘭對此嗤之以鼻:“這算什麽大事?”

“確實。而且,我其實也不是很想動這個手。”蘇格蘭的聲音平靜得像月下的海面,“但是有人闖進了我的守備區,擅自綁走了我的獵物——真是相當困擾。”

愛爾蘭皺了皺眉,這種過於冒犯的描述也激起了他的不滿:“哪來的不長眼家夥?”

“貝爾摩得。”

……

愛爾蘭拎起自己的裝備袋:“你的搭檔來了,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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