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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霾裹纏之獸:琴酒篇(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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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霾裹纏之獸:琴酒篇(十五)

林庭語好不容易給自己收拾整齊的時候,保時捷也在目的地前停了下來。他望著巷口外不遠處的那座熟悉的大廈,不由得陷入了沈默——怎麽組織是跟杯戶飯店的老板結過梁子嗎,這棟飯店到底被炸過幾次啊。

上一次,他把“曙雀”要出現在杯戶飯店的消息透露給了朗姆,於是這裏開展了一場國際刑警和組織的大戰。

這一次,“曙雀”的事還沒發生。按道理說,組織不應該會在杯戶飯店有什麽任務安排才對……或者有什麽他不知道的內幕?

琴酒沒有下車。他打了個電話,過了一會,駕駛座一側的車窗被篤篤篤敲響了。林庭語轉頭望去,在緩慢下降的車窗裏,是一張陌生的少女的面龐。

“嗨,大哥。”

她無精打采地沖著車裏招了招手。

少女看上去十五六歲,身形纖細,背著一個巨大的黑色提琴包,放下來大概都能給她當盾牌用。穿著中規中矩的運動服,但臉上沒有任何屬於這個年齡女生的活潑,而是充滿了社畜的滄桑感。

……林庭語看了看現在的時間。這個點,無論被叫起來出任務,還是剛準備收工被召喚過來,都確實應該滄桑了。

考慮到琴酒也是從小在組織裏長大,他都不好指出對方過度使用童工,只能以眼神詢問琴酒:這位是?

琴酒看了他一眼:“組織最近新招的人,槍法不錯。朗姆很看重,放到我這裏來歷練歷練。”

林庭語明白了。朗姆雖然招人廣撒網不拘一格,但是一向寬進嚴出。這個貌似普通的女孩子,沒有在殘酷的新人淘汰機制中被當成垃圾處理掉,還能拿到朗姆的背書,來到行動組裏——這就是預備代號成員的節奏。

而且琴酒的評價是“槍法不錯”。在行動組裏能得到這樣的評價並不容易,放出去至少也是個橫掃一片的水平了。

“我去抽根煙,你在這裏盯著。”

琴酒開門下車了,少女緊接著坐了進來。林庭語目送琴酒繞到後方,朝著巷子深處走去,不一會就融進了兩側居民樓的陰影裏。然後他收回視線,望向——

“……你很累的話,就在這裏先睡一下吧。”

少女已經像一塊用皺的抹布一樣癱在了保時捷後座上,沈重的大提琴包放在座位下,聞聲也只是無力地擡了擡手:“謝謝啦,大哥回來的時候麻煩叫我。”

林庭語在心底嘆了口氣。

雖然明知對方能得到琴酒的認可,就不會是什麽善茬,但是看到這樣年輕的姑娘被組織壓榨到快垮下,他還是從身後抽出一塊琴酒之前丟過來墊背用的毯子,回頭遞過去:“蓋一下吧,沒關系的。琴酒回來了我跟他說,讓你好好休息。”

少女很明顯地楞了楞。

林庭語朝她笑了笑:“我說的話還是有點用的。你睡吧。”

少女咕噥了幾個聽不清的音,然後接過毯子,也沒有展開,就那麽抱在了懷裏。她蜷縮在車座上,望著林庭語:“謝謝啦。”

林庭語見她眼皮又開始耷拉,就只點了點頭,轉回去重新把自己窩進座位裏。琴酒抽一支煙大概需要十分鐘,他正好也可以打個盹。

在這種夜深人靜的時候,又剛剛洗過一個放松精神的熱水澡,即使是一向睡眠不好的林庭語,也有點犯困了。

“我叫日野納蒂亞。”少女突然報了一串電話號碼,“有事的話,可以叫我,或者找我那個不知道死去哪裏的老爸,如果你能碰上他的話。”

老爸——

林庭語怔了一下。

他聽琴酒說過這個名字。日野納蒂亞,天才狙擊手,在孤兒院裏待到超齡,然後被組織招攬,在訓練營裏迅速成長起來,並且以超高的任務完成率拿到了代號“雲頂”。

原來她就是——她就是瞿葉留在日本的那個女兒。這個時候她應該還沒有獲得代號,否則琴酒就會直接介紹了。

林庭語想起瞿葉曾經以“日野驅”的假身份在日本地下世界打出的名聲,就連琴酒也動過心要招攬。看來日野納蒂亞充分繼承了父親在用槍上的天賦,只是——

他從後視鏡裏望向縮成一團的少女。明明是充滿稚氣的面龐,眼睛下面卻是濃重的青黑。那個巨大的提琴包裏裝的什麽自不必想,但她或許本來應該有更好的人生。

如果她有選擇。

“你想去港島嗎?”他輕聲問道。

假如對方還醒著,在只有二人的狹小車內空間裏,這樣的音量已經足夠了。如果對方已經睡著,也不至於打擾。

日野納蒂亞確實沒有這麽神速地睡著。她很迷惑地唔了一聲:“……怎麽啦?”

林庭語沒有說瞿葉在港島的事。這對父女似乎都沒有尋找對方的強烈意願,林庭語拿不準他們到底對彼此抱著什麽樣的感情——或許他可以安排一個單方面的偶遇,但那不重要。

只要日野納蒂亞到了他的手上,做什麽就由他說了算了。哪怕是安排日野納蒂亞去讀書,琴酒也不會管他——要是他能把朗姆的人撬到手裏,琴酒喜聞樂見,而朗姆多半也不會不賣他這個小小的人情。

稚嫩的幼苗,本來就不應該承擔槍械這麽沈重的負擔。

“問問而已。”林庭語把聲音放得更輕柔了一些,“你想去新的地方看看嗎?雖然語言方面可能有些問題,但是你這麽聰明,對你來說也肯定是小菜一碟。”

“港島的語言啊。”日野納蒂亞沈默了一下,“倒是沒什麽問題啦,聽說日語和那裏的語言相通的地方很多。但是……我可能走不掉。”

這樣的態度就是不抗拒了,看來日野納蒂亞在日本也沒有什麽特別眷戀的地方,只是顧慮著組織,所以無法自己決定。畢竟她加入組織時是年少孤身一人,朗姆只要收走了日野納蒂亞的身份證件,就能輕松限制她的活動範圍。

林庭語撐著座椅靠背回過身,對她露出一個鼓勵的微笑:“不需要考慮能不能,只要說你想不想。”

“……說得好像只要我想,你都會幫我做到一樣。”少女坐起來,用力撓了撓頭發:“我跟你講我現在狀態很差,連續加班加了幾個月,已經沒有思考能力了,你說豬會飛我都能當真的。”

“豬不會飛,我也不是什麽都能做到。”林庭語搖了搖頭,“但你可以告訴我。而且如果我說能,那就肯定會實現。”

“……”

林庭語不打算把人逼得太緊,這樣會顯得十分可疑。他重新坐回去:“我叫林庭語,在明山公安大學教書,官網上有我的聯系方式。你決定以後可以找我。”

過了不知道多久,在林庭語重又開始陷入困倦的時候,駕駛座的門被拉開了,濃重的寒氣和煙味一起沖掉了他的睡意。

他擡眼看了看剛坐進來的琴酒。他可不覺得琴酒離開這麽長時間,是真的就只為了去抽支煙,琴酒的煙癮沒這麽大。多半是去踩點或者見了什麽人,抽煙只是順便。

不過這就屬於組織事務裏與杜淩酒無關的那一部分了,所以他沒有打算問。而琴酒也不像要解釋的樣子,拉上安全帶直接開口發令:“沒你的事了,去接著做你的任務。”

這話顯然是對著後座的日野納蒂亞說的。少女唉聲嘆氣地把毯子團了團,放到一旁,然後拎起碩大的提琴包,開門往外挪去。

“她這兩天的任務多嗎?”林庭語半闔上眼,緩慢出聲,“我想派個人去東大那邊守著,免得明天上課的時候再冒個誰出來。”

琴酒思索片刻:“可以。”

他頭也不回地朝停在車門的日野納蒂亞重新下令:“你今晚的盯梢任務給諸星大,我會叫他跟你移交。手頭還沒做的任務全部收回,現在去東大,把那裏的場子清理幹凈,然後就地待命。”

他拿出手機編輯了一封郵件,林庭語看到收件地址是日野納蒂亞剛剛報出的那個號碼。內容很簡單,就是一個地圖定位。

琴酒迅速點擊了發送。日野納蒂亞的外套口袋震了震,她有點發楞,琴酒已經冷聲開口:“任務期間手機不靜音?怎麽不去發個廣告,讓大家都知道你在什麽地方?”

日野納蒂亞:“……”

日野納蒂亞:“我錯了大哥!這就改這就改。那個,我就先去東大了,不打擾你們了——祝你們晚上愉快!”

林庭語:……

天都快要亮了,還晚上愉快,不如趕緊找個地方睡覺吧。

他微微側過頭去,對此不作應答,杜淩酒並不是那種會對初次見面的人熱情應酬的性格。不過對方顯然也沒打算等他回覆,說完就把門關上一溜煙跑了。

琴酒發動了車子:“先別睡,帶你去見個人,馬上就到。”

林庭語不感興趣地擡了擡眼:“是誰?”

“你明天在東大也會見到。”琴酒說,“那個喜歡故弄玄虛的老頭,大石昌幸——明天正式見面的時候,記得叫他大石信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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